《放啸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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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啸大汉- 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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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空中一声长唳传入耳。

    张放突然勒马,长鞭高举,示意停止。回首,四五十人的队伍,足足少了四分之一,人马皆吐白沫,摇摇欲坠。可想见,再跑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全都要累趴。

    张放策马回转,从队伍里穿过,每经过一人身边,手里长鞭就轻敲一下对方肩膀,点头示意。能够追随自己到这个程度,都是忠诚可用之人。

    片刻之后,追兵近至眼前,也渐渐停下来。一眼望去,不下三百骑,整整十倍之数,真要交手,不用打,挤都能把他们挤成渣。

    郭习策马而出,高声道:“富平侯,朝廷有旨,召尔速返。”

    张放笑笑,长鞭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扬声道:“郭使君,咱就别玩虚的了。足下一路追得辛苦,不过,我要告诉你,到此为止了。”

    郭习点点头,道:“没错,到此为止,请就缚。”

    张放纵声大笑,长鞭虚空一击,发出清脆噼啪之声。空中又是一声长唳嗯,这次听清了,是鹰唳。

    仿佛海市蜃楼一般,远处地平线出现一条长长的黑线。随着黑线推进,烟尘渐扬,越扬越高,范围越来越大,腾起的烟尘,几乎把太阳遮住。

    郭习是老军伍,一望之下,脸色大变。这腾起的烟尘,怕不有好几千人马,整整十倍之数,真要交手,不用打,挤都能把他们挤成渣。

    看到了,看到了。

    队伍最前面:西域都护班况,摘星城尉公孙覆,那一脸激动的是韩骏,头戴帷帽、身姿曼妙的是王昭君,还有泪流满面的赵飞燕、赵宜人姊妹、阿离、青琰。最后那卓立车前,泪挂两腮的人,不正是妻子班沅君么?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骑兵。

    张放慢慢转头,对郭习淡淡一笑:“如何?”

    郭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与身旁的谒者对视一眼,长叹垂首。

    张放目光越过数百汉军,凝望如钢箍横亘于广阔戈壁的玉门关,深吸口气,长鞭一指:“终有一日,我会回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一无所得】

    当张放一路狂奔西逃时,长安也是乱象频发。

    朝廷内无隐秘事,富平侯叛逃之事,很快不胫而走,半个朝廷都乱套了。为毛?奶酪被动了!

    前面说过,张放早就在策划出逃,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不声不响把长安的产业处理得干干净净。而接盘的人,囊括了大半个朝廷官员或者是官员们的亲眷、朋友之类。查抄富平侯家产,简直就是动了整个利益阶层的奶酪。

    头两天王根、王章还顶着压力,强硬查抄了十几处,但很快就查不动了连平阿侯王谭、高平侯王逢时、右将军史丹、大将军王凤之子等等都有牵扯。最后更是连王根自己都有份……你说还怎么查抄?

    上报天子之后,看到奏章上密密麻麻牵涉其中的官员名字,刘骜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下诏,查抄富平侯府及此前已经被执金吾、京兆尹所抄十余处张氏产业,其余不问。

    于是朝堂一片弹冠相庆。

    有人喜就有人悲,赵临就是悲催者之一。

    这位靠出卖义女而拜爵关内侯的新贵,倾尽家财买下张氏茶叶铺,到头来才发现是“一女五嫁”。其中有“两嫁”是王谭与王根,让他如何敢争?更致命的打击是,手里的“秘方”根本无法生产合格茶叶……半生辛劳只换得一片废纸,这样的打击是个人都受不了。

    某个黄昏,有人看到赵君侯手里捏着一片纸,失魂落魄走出城外……第二天,渭水浮起一具泡胀的尸体。

    查抄张放家产,只是执行国法,虽然最终以阻力太大宣告失败,但对刘骜而言,不过又添一层堵而已。他最想要的,是把那个人抓回来祭于母后灵前,才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为此,刘骜顶着压力(因为绝大多数朝臣并不知晓皇太后之死与张放有关),以冰镇皇太后灵枢,坚持不出殡,声称要守灵三十六日。

    天子孝心满满,朝臣们自然是要支持的,一时朝野赞声四起。只是没几人知道,天子是在等,等一个人或其首级。

    然而不断传回的却不是刘骜期盼的好消息,全是坏消息:先是追兵至武功受阻,道路断绝。据武功令奏报,曾见张逆经过,随后发生巨震,周边邑聚房屋有损,幸无人伤亡,疑是地龙翻身云云……看到这份奏报,君臣心知肚明,必是张放做的手脚。

    炸药啊炸药!母后也是毁在此物之上,刘骜有点后悔没继续研究此奇物。

    随后谒者传来消息,一路上未能截住张逆,有逃窜出国门之可能。

    一个月后,在刘骜守孝期满的最后一天,接到敦煌六百里加急奏报:逆犯张放,串通西域都护班况,尽起都护府屯卒、胡兵三千余骑,击退敦煌太守郭习所部追兵,隐入大漠戈壁,不知所踪。请朝廷做进一步指示。

    据《成帝起居注》记载:“帝拔剑击案,怒而西指‘何至此’!”

    是啊,刘骜怎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军队居然会造反?区区一个西域都护,就能鼓动、挟持整个都护府及交河壁数千屯卒造反?

    这个几乎击毁大汉君臣对西域都护府信任,并在其后严重影响西汉朝廷对西域国策的祸根缘由,在若干年后才为刘骜所知。

    换血计划。

    一切源于张放的换血计划。

    张放把老丈人班况以及一手提拔起来的陈立安排到西域都护府不是没理由的,而是早有预谋。班况当西域都护三年,就干了两件事一是汉民西输,二是摘星城军队东运。

    西输的汉民自然是到摘星城,而东运的军队则以部落的形式驻于乌垒城以西五十余里,处于龟兹国与乌垒国的边界处,属三不管(西域都护府、龟兹、乌垒)地界。在商贸的强力纽带作用下,乌孙、龟兹、温宿等国已完全与摘星城结成利益同盟。而西域都护府又是班况主持,结果不问可知,三年时间,先后输送了数千军兵。而都护府及交河壁屯兵,则在各种利益诱惑下,纷纷加入西行队伍,甚至连家眷都一齐带上。

    西域都护府的屯卒在流失,而摘星城军兵则在增加,最终完成替换过程。

    这就是张放的换血计划。

    这个计划并不单单是接应张放顺利逃离大汉那么简单,它还为将来摘星城与大汉争夺西域埋下楔子。

    所以真相是,不是西域都护府造汉天子的反,而是摘星城及附庸部落万里护主。

    既使后来搞清楚来龙去脉,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西域都护府,被渗透了。谁可靠谁不可靠,有多少人可靠,多少人不可靠,无从得知。

    汉朝君臣,再也无法信任这个数千里外、孤悬异域的据点。直接的后果,就是其后汉朝与摘星城争夺西域的力度上大大减弱,无所作力,以一国之力,居然不敌一城,最终失去西域……

    事已至此,天子及王氏一族纵然恨不得啖其肉拆其骨,却也陡唤奈何。

    皇太后王政君的国丧,也提上了日程。据说天子每次看到皇太后残缺不齐的遗体,都会哭晕过去。每次苏醒,都恨得咬牙切齿,拔剑击案。

    摆在刘骜前面,是个艰难的选择:要不要再来一次西征?

    刘骜没有考虑多久,最终自我否决。先不说刘骜本人有没有这个魄力,单就国力国情而言,就没这种可能。

    自刘骜上台以来,天灾频仍,连年不绝,是大汉近二百年来未有之乱象。每年用于赈灾平乱的钱粮令国库、太仓压力山大,日渐损耗。此时汉朝的国力已在走下坡路,架子还在,内里空虚。

    而要西征,必须以西域都护府为支撑点,没有西域都护府做为中转或基地的西征是不可想象的。然而现在的西域都护府还能承担这份信任与重任么?很显然,不可能!

    打仗就是打钱,汉朝绝对经受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远征之战。除非象当年陈汤、甘延寿西征那样,速战速决,否则就等着坐蜡吧。

    陈汤这样的人物,一个时代出一人已是不得了,还想再来俩?陈汤西征,那是一个奇迹,什么叫奇迹?奇迹就是不可复制。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刘骜是当家人,对家底一清二楚,他的家底耗不起,他的囊中也再没有可以创造奇迹之人……

    阳朔元年闰八月,日有蚀之。

    面对老天的警告,刘骜终于消停。

    张放叛逃事件,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化。

第四百二十五章 【斗转星移】

    没有了张放的大汉,原本已有所偏移的历史车轮又惯性回到原点,一系列历史事件如常发生。

    皇太后殒命,张放出逃。这样的大事,始作俑者之一的大汉实际执掌者、大将军王凤却完全不知晓。

    这位悲催的大将军,自从那日被张放正面狠怼之后,就变成一条死蛇,再也起不来。每日里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嘴里也不时胡言乱语。初时医侍还当他风邪入体,寒热症烧迷糊了,几天之后发现情况不对,不象是受风寒,更象是中了邪。

    于是大将军府连续一个月进出皆巫祝,夜夜驱邪不歇。天子频频探视,王大将军始终没能恢复神智,情况反而越来越糟糕。那么龙精虎猛,威风凛然的大将军,短短一月就瘦成一把柴。

    即便张放此时已是大汉公敌,从上到下皆视其为仇寇,但始终无人把王凤的异常情况与张放联系起来得多大的脑洞才能把二者联系起来啊!

    在一个闷热的午夜,榻上的王凤一阵呓语。迷迷糊糊的看护姬妾没在意,因为大将军发病以来,每日皆如此,呓语含混不清,伸长耳朵都听不明白。但是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姬妾终于惊醒了,刚扑上榻前,唤了一声:“家主……”

    王凤突然怒目圆睁,一把掐住姬妾的细脖子,气力惊人,掐得姬妾直翻白眼,舌头吐出,嗬嗬有声,手脚乱蹬。

    “张放!死!死!我要你死”王凤这一刻的疯狂,足以成为姬妾后半生的噩梦。

    等到王府子孙、亲朋闻讯奔来,那姬妾已被掐得昏死过去,而王大将军,已经挺尸……此时距离皇太后的灵柩入陵不过数日,王大将军便步其后尘,快马加鞭,紧追其妹去了。

    先失母后,再失元舅,天子刘骜陷入了巨大悲痛之中。

    王凤之死,激起了王氏一族无比悲愤。他们找不到罪魁祸首,便把矛头对准自家死敌、张放的同盟丞相王商。

    很快,一道道奏本出现在御案前,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弹劾丞相王商与张放勾结对大将军、对朝廷种种不利之事。

    王商也早有觉悟,知道以他跟张放的关系,铁定被牵连,罪责难逃。很主动谢罪,并向天子请辞。

    在二王相争时代,王凤势强,王商势弱,以帝王术御平衡的刘骜,原本是保王商的。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王凤辞世,王氏一族无人能与王商相撷,这个时候,就必须打压王商了。不过也不能打压得太狠,更不能如王氏一族所请,把王商当张放的同党打入诏狱。这个人,他还要留着,以便将来制衡下一位阿舅。

    九月,天子下诏,夺王商丞相印绶,保留爵位、侍中、录尚书事之职。令其闭门思过。

    应当说,刘骜这一手处理得相当到位,由此可见登基十年,他没白坐这位置,帝王术已达到中级段位。

    可惜的是,刘骜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王商外强中干空空有个雄壮伟岸的身躯,心胸气量却没能与壮躯成正比,这位丞相肚里撑不了船,顶多放得下一根竹篙。

    十月,气闷难当的王商,突发背痈,卧床不起。只过了两个月,溘然而逝。王商之死,令刘骜彻底失去制衡王氏的最后一张底牌,自此而后,王氏一族势难再遏。

    阳朔二年三月,御史大夫张忠卒。

    短短半年,大汉三公死了个干净。

    刘骜由此想起半年前那次日蚀,大受打击,意志消沉。从这一刻起,刘骜再无雄心,终日沉溺声色犬马。

    历史的车轮,顺着既定的辙痕一路滚滚而进。而刘汉王朝这辆使用了将近二百年的破车,也开始到处裂缝、四处漏风。

    风雨飘摇,大汉进入多事之秋。

    阳朔二年秋,关东大水,流民欲入函谷、天井、壶口、五阮关,遣谏大夫博士分行视。

    阳朔三年春三月壬戌,陨石坠东郡。

    三年夏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百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捕,以军兴从事,皆伏辜。

    鸿嘉三年秋,勃海、清河河溢,被灾者振贷之。

    鸿嘉四年冬,广汉郑躬等党与浸广,犯历四县,众且万人。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合三万人击之。

    同年五月,封舅曼子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为新都侯。自此,王莽崛起。

    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星陨如雨。乙酉晦,日有蚀之。不得不说,刘骜真是个深得老天“眷顾”的孩子,他这一生,多次目睹日蚀,如果是个天文爱好者会乐开怀。可惜,他是皇帝,最见不得这个,见一次惊一次,惊一次悲一次。

    为弥补国库空虚,同年,开始大量卖官鬻爵“……(入谷)百万以上,加赐爵右更,欲为吏,补三百石,其吏也,迁二等。三十万以上,赐爵五大夫,吏亦迁二等,民补郎。十万以上,家无出租赋三岁。万钱以上,一年。”

    四年秋七月辛未晦,日有蚀之。

    元延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蚀之。

    刘骜:“……”

    绥和元年(公元前8年),自知命不久矣的刘骜,终于放弃造人努力,将皇位传给侄子。二月癸丑,诏曰:“朕承太祖鸿业,奉宗庙二十五年,德不能绥理宇内,百姓怨恨者众。不蒙天晁,至今未有继嗣,天下无所系心。观于往古近事之戒,祸乱之萌,皆由斯焉。定陶王欣于朕为子,慈仁孝顺,可以承天序,继祭祀。”

    绥和二年三月丙戌,刘骜崩于未央宫。

    第二年,继位的汉哀帝接到来自异域西极的一封信,确切的说,是一篇悼文,文末有“山高水长难再会,一梦长安胡不归”之语,信末署名:弟,羿啸拜泣。

    哀帝刘欣召来太史令,听其讲述当年富平侯之事,嗟叹良久,将悼文封存石渠阁。

    哀帝刘欣的祖母,就是当年元帝的昭仪傅氏,经过近三十年的隐忍,她终于杀回来了。刘欣上台后,开始大力打压王氏,王氏诸侯,纷纷被罢免夺爵,或就国,或归故郡。连王氏领头羊王莽,都被撸下去以左将军师丹代替王莽担任大司马辅佐朝政。

    论隐忍,天下无人出王莽之右。经过数年蛰伏,终于等到短命的刘欣驾崩,王氏再度崛起。

    元寿二年(前1年),新都侯王莽再任大司马,迎立年仅九岁的汉元帝刘之孙,中山孝王刘兴之子刘箕子为帝,是为汉平帝。

    元始元年春正月,群臣奏言大司马莽功德比周公,赐号安汉公。

    王莽成为有汉以来,第一个异性公爵。篡汉序幕拉开,西汉的灭亡无可挽回。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大厦将倾】

    元始五年冬十二月丙午(公元6年2月4日),汉平帝在未央宫突发急病,医治无效,崩于未央宫。另一种说法是,大司马王莽在腊日向汉平帝进献椒酒时,在椒酒中下毒,致使汉平帝中毒害病而死。后一种说法比较靠谱,因为平帝时年才十四岁,虽然汉朝后期的皇帝多短命,但短到这个程度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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