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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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宰相-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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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何元九那么嚣张的拿官位跟陈四维打赌,现在陈四维只要求他输了抱着官服走出去,这是何等的让步?

    较起真来,按何元九的说法,他输了是要丢官弃职的。说什么御史让陈四维来当那是不可能的,何元九有弃官的权力,没有让官于人的权力。

    其实何元九只是说个大话而已,吹吹牛皮也不犯法,没想到陈四维步步紧逼,提出个这么苛刻的条件。

    何元九当真被他逼得骑虎难下,若是应承下来,万一查不出来夹带呢?若是不应随下来,他刚才大话说的有多响,现在打脸就打得有多疼。

    转念一想陈四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足够的红铜,他弄那么多的矿石渣子,不就砸得更细碎些填进这些红铜器物里蒙混过关吗?

    即使应付不过去,也能拖延些时日。只要给陈家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弄到八十斤红铜,怀安候府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正因为如此陈四维才惧怕检查,只要现在不检查,他就能争取到时间,所以他才硬着头皮跟自己叫板。

    何元九冷哼一声:“查不出来我再脱也来得及,本官会跟你个黄口小儿抵赖么?”

    你这叫不抵赖?你刚才不是还说若是查不出来,官袍都给陈四维穿的吗?现在就不提这个话茬了,分明是给自己留着后路。

    陈四维也不揭穿他,只是进一步说道:“你说的话我是不信的,要么你先脱下来,要么找个人给你做保。”

    这个赌是何元九自己愿意打的,那你就得有个打赌的样子。何元九肺子都快气炸了,这个陈四维实在是难缠得紧。

    “言之有理。”高敬元慢慢的点点头,陈四维还不错,头脑很清醒,反应也非常的快。他敢这么盯着何元九,要么是想逼他放弃检查,要么是熏炉中并无夹带。

    现在看来第一点是很难做到的,何元九就算是翻脸不承认打赌这回事,也不会放过检查的。

    光是熏炉中没有夹带也不行,除非后面的两箱也全是红铜。三天之内真的能筹到八十斤红铜的话,陈四维已经不能用人才两个字来形容了,那绝对是天才。

    高敬元的一句话几乎就是拍了板了,何元九不敢得罪高敬元,但是他也不想脱下官服、摘下乌纱啊。

    何元九看向王大人,王大人开口说道:“我来给何大人做保,何大人只管验货就是。”

    “很好,我也做个见证人,你们莫要欺我眼花,谁也不许抵赖。”高敬元也开了口,这事越来越没法抵赖了。

    白景辰有点沉不住气了,这件事越闹越大,气氛越来越僵,也就越来越不好收场了。他虽然跟陈四维没什么交情,但他跟陈四维非常的投缘。

    陈四维的才情令他折服,陈四维当街吟诗的事他听说之后已经很是神往了,今天陈四维又帮他对了个好句子,他便有些替陈四维担心了。

    如果他真的有夹带,这件事怕是要闹到金銮殿上去,那恐怕真的没人能救得了陈四维了。

    白景辰悄悄的问陈四维:“到底有没有事?你有几分把握?”

    陈四维不知道白景辰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替谁打探消息?话说打探也没有这么直接的。

    陈四维就含糊不清的回答了一句:“都是下人装的,我怎么知道?”

    我勒个大叉叉,这个陈四维简直就是天字糊涂蛋。这么大的事居然完全交给下人去做,自己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何元九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子,刚要大喊一声‘劈开熏炉!’,却被白景辰一声“且慢!”硬生生的把这四个字给噎在了嗓子眼里。

    “既然你们都参与进来了,我也要凑个热闹。”白景辰也挺了挺腰,昂首说道:“若是查出夹带,陈家的八十斤红铜我出了。若是查不出夹带,就罚何御史交出八十斤红铜,我也给你三天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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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八十三斤() 
第17章八十三斤

    好大的口气,震得何元九内脏生疼。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八十斤红铜,你当红铜是后园子种的吗?你到那儿弯腰就能拔出一颗红铜的萝卜来?

    何元九三天之内可弄不到八十斤红铜,他不知道白景辰是什么人,但是他总知道这汴梁城里是皇族的天下。

    皇亲国戚都住在这皇城里,出门见着穿绸缎的都得客气点,你知道谁是国舅谁是王爷?就是陈四维若不是刚刚被褫夺了爵位,那也是世子小候爷。

    何元九之所以能够笃定陈四维弄不到八十斤红铜,是因为怀安候被‘请’入宫中两个多月了,而陈家人又不能离开皇城。

    在何元九的印象中陈四维是个遇事慌张,见亲爹被捕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毫无主见的一个小毛孩子。

    怀安候向来低调行事,也不允许陈四维跟官宦之家来往,在这皇城之中知道他的人都不多,他没有什么人脉可利用。

    怀安候府的人脉不强这也不是最近的事,怀安候不是皇城里土生土长的候爷,他是从外面调回来的,而且是从王爷的级别上掉下来的,所以没有人会去巴结怀安候。

    白景辰张嘴就敢说这样的大话,可见他的背景不一般。何元九虽然不能笃定他是皇家子孙,至少也高官之子。

    他是前任宰相高敬元的学生,能跟高敬元说上话的可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想拜入高敬元门下可不是容易的事。

    高敬元卸任之前只收了小皇子一个学生,就算现在他相位上了,也不会轻易就收个普通学生的。

    何元九不是傻子,他不会逮谁咬谁的,他知道他只是个区区的从四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得罪的。

    他对白景辰说道:“三天之内我可弄不到八十斤红铜。”实话实说,你的赌我不接也就是了,你还能怎样?

    “没用的东西。”白景辰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你就劈开熏炉检查吧,今天陈四维带来的红铜差多少我补,这件事今天就在大理寺了了。”

    白景辰的意思说的很清楚,他就是不想陈四维因为红铜中有夹带被扣上欺君的帽子,那样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何元九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陈四维,虽然他不敢得罪白景辰,也不表示就要听从他的吩咐。

    “补上和没有夹带是两回事,我可不敢混淆概念。”何元九见白景辰如此说就更加笃定红铜之中必有夹带了,不然他们为什么慌?

    白景辰确实是慌了,他怕陈四维真的有夹带,陈四维自己却一点都不慌。白景辰见何元九完全不给他面子,他气涌心头刚要上前喝斥何元九,陈四维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陈四维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说道:“不用装清高,没人让你徇私。有没有夹带又能怎样?纵有夹带不过是责令限时补齐罢了,逾时补不齐才是罪过,你当我不懂么?”

    “你?”何元九最气不过的就是这个陈四维牙尖嘴利,每次都把他气得倒仰。理论上讲的确是这么回事,但是事实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现在缴不齐八十斤红铜,复核之后容你两个时辰又有什么意义?这个限时限多少是恰恰是何元九说了算的。最少一个时辰,最多三天,这是明文规定的。

    “更何况三天之期是到今夜子时,现在午时还不到,我有什么可急的?若不是跟你打赌,我有必要押上身家性命么?”

    陈四维转身看着高高在上的王大人,拱手一礼:“王大人,你亲口说要为何大人作保,何大人若是查不出夹带之物,到时还请王大人主持公道。”

    陈四维左右看了一下:“在场人数过百,保不齐哪一个口敞,王大人若是偏袒偏护,恐怕有损王大人清誉。”

    王大人冷哼一声,这个陈四维真讨厌。“好一张利口,不必啰嗦,本官自会主持公道。”

    不啰嗦就不啰嗦,陈四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笑微微的看着额头渗汗的何元九,天真的有这么热吗?

    何元九咬牙切齿的一声令下:“劈开熏炉!”

    “咔嚓!”

    白晃晃的钢刀直劈而下,何元九和王大人都瞪大了眼睛,高敬元则面无表情的微眯着双眼,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陈四维懒散悠闲的望着何元九,白景辰攥紧了拳头,抻着脖子往前看。

    熏炉被一刀劈成两半,里面的红铜洒了一地,形状大小不一但全部都是红铜。何元九脸上的表情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都是红铜你他。妈塞起来干嘛?你们老陈家缺箱子啊?多装几箱能死?

    白景辰长出一口气,他悄悄的抻了陈四维的衣襟一下,对他耳语:“你是不是心里有数?”

    “八。九不离十吧,我也拿不准。”陈四维死不承认,刚才他没跟白景辰说实话,现在承认了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不信任他,那还怎么做朋友?

    “哼”白景辰不屑的嗤之以鼻,还想骗人?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看你那老神在在的德性,分明就是胸有成竹。

    何元九的脸上水洗了一般,哗哗的流汗。“查!给我仔细的查!”他气急败坏的冲侍卫们大吼起来。

    查什么查?熏炉里面的红铜体积都很小,比较细碎,但成色明显比熏炉要纯净得多。红亮红亮的直闪光,纯度如此之高的红铜他们之前都没见到过。

    只有陈四维带来的铜锭是这样的纯度,也就是说这么好的红铜只有陈四维拿得出来。侍卫们查什么?成色看也看得出来没有问题,那就只有查重量了。

    这两箱都秤过了,只有把另外的两箱打开来检查了。拆开另外两个木箱,也都是纯度极高的红铜,上秤之后四箱红铜整整八十三斤。

    “再称!再查!”何元九疯了一样冲过去抬腿踢了两个侍卫,他捧起散碎的红铜,虽然形状很古怪,但这闪亮的光泽着实做不了假。

    “高相爷,王大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不知两位可有雅兴陪何御史逛逛这皇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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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能说话() 
第18章不能说话

    何元九把这些红铜查了个底掉,秤都换了好几个,恨不得每一块都扔嘴里咬咬。

    任凭他怎么找茬都找不出来这些红铜有什么毛病,区别就只是绝对大多数红铜纯度特别的高,只有收来的一部分红铜器物纯度略显不足。

    但是大宋王朝人上缴的红铜都是那个纯度,要说陈四维交上来的器物不合格的话,那人的都不合格了。

    苏墨事件中被罚红铜的可不只怀安候府这一份,当然属这一份罚的量最大,这倒是真的。

    何元九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陈四维带来的红铜无论成色还是重量,他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要说成色有问题就是纯度太高了,要说重量有问题就是多给了三斤。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承认陈四维所缴纳的红铜完全符合要求且足斤足两,陈四维只是淡淡的笑着并不说话。

    白景辰则上前连损带臊的奚落了何元九一番,陈四维静静的看着王大人,刚刚咬牙瞪眼要给何元九做保的人是你,现在你又有何话说?

    王大人自然是无话可说,官场中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现在明显的何元九落了下风,王大人的风向自然是向着陈四维的了。

    “哈哈哈”王大人开怀大笑:“何大人,刚才本官为你作保,现在红铜既然没有问题,你就请脱下官服到御街上走一圈吧,愿赌服输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王大人果真是八面玲珑之人,这话说的既显示他公正无私,又替何元九或多或少的挽回一点面子。

    何元九自然是心有不甘,可又没有办法抵赖,莫说他抵赖会让王大人脸上无光,就是高敬元也不会允许他抵赖的。

    他只好摘下乌纱帽又脱去官袍和朝靴,满面赤红的走出大理寺。陈四维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将永远失去跟何元九做朋友的可能性了。

    何元九会把今日的羞辱化作对陈四维一生的仇恨,陈四维注定了跟他就是一对冤家,现在想不去得罪他也晚了,开弓没有能收得回来的箭。

    做人谁能做到一辈子一个人都不得罪?道不同则不相为谋,陈四维从来没想过跟人都过得去,没有敌人就是没有朋友,谁都不得罪就是没有立场。

    王大人其实不想跟在后面看何元九的笑话,但是他若是不跟,何元九一定会以为他是怕丢人才没有跟着的。

    也罢,他跟着还能多少照顾何元九一点,毕竟日后他们之间的来往不会少。大理寺和御史台就是一个锅里搅食的关系。

    高敬元本来不想跟着,他没有看热闹的兴趣,他只觉得凑热闹很无聊,但是白景辰的兴致非常的高,不让白景辰跟着那是不可能的,他一蹦老高的尖叫。

    所以高敬元也没有说什么,默默的跟在了后面。高敬元年事已高,他可不能跟别人一样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完整个汴梁城,他坐着八抬大轿慢慢的跟着。

    何元九抱着上身穿着白色的中衣,下身穿着红色的裤子,脚上只有袜子没有鞋,满心的屈辱让他抬不起头来。

    怀里抱着令人羡慕的官服、纱帽,手里拎着一双朝靴,每一步都走得跟挂牌游街一样的艰难。

    走在他身后的陈四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他忽然想起了南唐后主李煜的那句‘刬音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白景辰跟他并肩而行,自然要问他一句:“笑什么来?”

    陈四维实话实说道:“想起一句词来‘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倒有三分应景。”

    “噗!”白景辰指着何元九大笑道:“你可污死南唐后主了,李煜就跟这么个货约会?”

    陈四维又没说小周后就长得跟何元九似的,白景辰放肆的大笑就像钢刀划过何元九的心,何元九心里恨恨的发誓,有朝一日他若得了势,说什么都不会放过陈四维和白景辰的。

    “那就改改,‘刬袜步御街,手提上朝靴。’如何?”

    “妙极!”白景辰竖起大拇指,诚心的夸赞陈四维,陈四维只淡淡的一笑,被小孩子夸又没什么可荣耀的。

    何元九平素也不觉得这汴梁城的御街有多长,今天怎么感觉这么街长的像没有尽头似的?他心急火燎的恨不得一步走完御街的路,偏偏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衣衫破烂的汉子忽然挤出人群,双手举着一条白布,屈膝跪倒在何元九面前。那白布上墨迹点点,显然是一条状子。

    那汉子并不言语,只是举着布条跪在当街。高敬元吩咐停轿,命人上前去询问到底有何冤情,为什么不去当县告状,为何要拦轿喊冤。

    告状这回事,州有州官,县有县官,越衙告状是很吃亏的,而且一般情况下越衙告状都没有人审理,都会被打回原郡去告。

    在原住地告不了的,有人会上京告御状,一般都是拦轿喊冤的路子。平民百姓也不知道哪个官是管什么的,反正见轿子只要不是娶亲的花轿就跪下试试运气。

    那汉子今天拦住了大理寺正卿王大人,算是老百姓能告到的最高级别法院了。但是王大人并没有理会他,倒是卸了任的高相爷派人过去问问情况。

    王大人与何元九正想赶走那汉子,高敬人落了轿,他们也就没敢吱声。高相爷派来的人怎么也问不出一句话来。

    那汉子只是执意的向前递状子,下人无奈只好接过状子转身向高相爷复命去了。白景辰上前问道:“你为何不说话?姓甚名谁?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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