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个时候，苏寒锦心头一凛。
她看到马车后面十余里外出现了一队骑着妖兽的妖怪，那一队大约有十余人，皆身穿铠甲头戴硬盔，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而它们手拿长矛，骑着那模样凶恶的妖兽一路狂奔，卷起一路烟尘。
片刻之后，车内有声音道。
“不好，追来了，界主的妖兵追来了！”
那被唤作玉姑姑的鹿妖并没有回头去看，她咬紧嘴唇，以更快的频率挥动长鞭。六只鹿齐齐嘶鸣，脚下生出红色的血，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红色海，看起来格外妖异。
然而苏寒锦知道，这六只鹿大约是活不成了。
那鹿妖，恐怕也会透支力竭而死。
马车内传出嘤嘤的哭声，但极其微弱，像是再极力隐忍一样。苏寒锦这才凝神去看，她发现车内竟有还许多女妖精，只是大都精神不振地在休息，只有两个妖精还清醒着。
先前那个兔妖双手抱着膝盖哆嗦着小声道：“萧姐姐，我们会被抓回去么？”
被那兔妖唤作萧姐姐的女妖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特征，她比兔妖略年长一点儿，模样也是十分清秀，但配着脸上的神情，便显得有几分冷。
她修为是筑基后期，苏寒锦仔细瞄了两眼也没发现她到底是什么妖，只见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抿了下嘴唇，脸上虽有担忧，却并不明显。她板着脸道：“马上就要到界湖了，就是死，也要死在界湖里！”
与其被抓回去折磨致死，还不如闯一下那无人敢闯的界湖。
“可是他们追上来了！”小兔妖红着眼睛道。
姓萧的女妖手放在了兔妖的手背上按住，她眼神一冷，嘴唇紧紧抿着，片刻之后才道：“灯灯，哪怕是自爆元神，也比被抓回去强。”
叫灯灯的兔妖吸了吸鼻子，随后便缓缓地点了下头。
自爆元神？
听到这几个字，苏寒锦只觉得心头剧震。那一队妖兵已经越来越近了，而前方驾车的玉姑姑已经面呈青灰色，六匹鹿虽然还在奔跑，但身子已经在颤抖，像是下一刻就要倒地再也不会起来一般。
而就在这时，一匹鹿突然跪倒，它的腿折断了。
因为速度太快，鹿跪倒之后马车陡然一翻。而一只鹿跪倒之后，剩下的几只本也是凭着最后的那一口气再奔跑，此时也俱都口吐白沫嘶鸣数声之后歪倒在地。
这时，车内的女妖纷纷惊醒，从马车内出来，苏寒锦这才发现，她们或是灵气耗尽，或是身上受了重伤，模样俱都十分凄惨。
“分开逃！能逃一个是一个！”先前驾车的鹿妖厉声道。她说完之后，就见那几个受伤较轻的女妖对视一眼之后迅速散开。而剩下的便是灵气彻底耗尽和伤重的，那几个女妖勉强站立成一排，其中一个道：“你们先走。我们来拦住他们。”
见女妖们散开，那队妖兵队列最边缘的两个也分头向逃走的女妖方向追去，其余地手举长矛朝着女妖们冲了过来。
“捉活的！”一人高叫道。
就在这时，他手中抛出了一样东西，像烟火一般在高空中绽放。接着便出现了一缕一缕青色的烟雾。
“快，自爆！”
竟是丝毫抵抗的心都没了，那萧姓女妖面沉如水，微微抬起脸，一颗碧绿珠子从口中吐出，缓缓悬浮于面部之上。然而就在这时。他们上方出现了一张金色大网。
大网兜头罩下之时，苏寒锦便觉得周围灵气似乎被瞬间抽空，而那吐出珠子的女妖。也是身子一个踉跄，碧色珠子竟然又从她口里落了回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
妖精自爆是要吐出自己的妖珠么？那妖珠，就相当于他们那里妖兽的妖丹？
苏寒锦扫过底下那几个女妖的脸，她们脸上有眼泪。有害怕，也有绝望
她忽然想。若是当时，仇千凛自爆的时候，也有人制止该多好？而此时，这些人脸上绝望的心情，是不是也同她一样。
那剩下的八名妖兵，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苏寒锦抬手，剑气凝成的细针经过乌金火的灼烧之后发出，击碎了一个妖兵的头颅。
“谁？谁在那里？”
此时月色朦胧，草原的夜吹着清凉的风。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那是死亡的味道，却让本已绝望的女妖们眼睛里突然迸射出希望的光。
妖兵死尽，金色大网也就没了威力，像一张普通的渔网一般落在地上。
“界主的妖兵死了，谁救了我们？”叫灯灯的兔妖兴奋地竖起了耳朵，只是她的兴奋被旁边的妖精泼了冷水。
“可是还是要死，到头来还是要死。”那女妖眼中的光点渐渐散去，她跌坐在地，口中喃喃：“只要呆在这一界，还是会死。去界湖，还是会死。”
“去界湖还是有一线生机的。”玉姑姑咳嗽一声，缓缓道。
那女妖面露疯狂之色，“我们不过是三阶妖兵，想要渡界湖无疑是痴人说梦，哪怕是九阶都不行，没有妖将实力，渡界湖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遭这么多罪，还不如”
她还没说完，就被姓萧的女妖打断了，“不如被那界主凌辱致死对么？”她冷冷瞥了那女妖一眼，随后拉着灯灯一起，将鹿妖搀扶起来。
“玉姑姑，我们走吧。”
“瑟瑟，等等她们吧。”鹿妖又咳了两声，“去界湖总归有一线生机的，若是被抓回去啊，呵，她们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个妖精互相搀扶着走远，余下的几个渐渐跟上，先前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妖突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随后对着月光吐出了妖珠，片刻之后一声巨响，她整个身体都化成了粉尘，随风消散。
那动静沉沉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月色下，那一道道蹒跚的影子，走出的是一条挣扎求生的荆棘路。
盗文转载不可避免，青衫也能理解大家分享的心情，不过也请体谅一下我，今天面试似乎感觉也不太好，失业中年关难过，转文者请注意一下时差吧
ps：
哇，100章了。。这章，好多打酱油的妹子。。。咳咳，都成了妖。。。。
101：闯荡【加更】（）
苏寒锦走出山洞之后，悄悄地跟在了那几个女妖的身后。
“界主么？凌辱女妖？”
她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那少年的话，她想起了那少年干净剔透黑白分明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因为担忧而变得雾气蒙蒙的眼睛，就是那双眼睛，让她心头因为绝望而泛起的杀意和污浊得到了片刻安宁。
如果可以，请选择恶人。
如果可以，请选择自愿的人
先前那女妖是筑基中期修为，她说她自己是妖兵三阶，而妖将的话就能够离开这一界，想来那界主大概也就是妖兵九阶，不出意外的话不会超过金丹期大圆满。
从前的媚娘选择男修做炉鼎修炼的时候其实是走的保守路线，也就是说吸的人数量多，但是不挑食，尽量不去挑战高难度，否则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以她虽然一路顺风顺水的提升修为，却也没有像苏寒锦这般疯狂地提升。说到疯狂提升修为，苏寒锦眼睛闪了闪，那少年能够让她从筑基期突破金丹并且一路飙升到金丹中期，那他至少是元婴以上的实力了吧，在妖界，也就是相当于妖将？
虽说他修为比她高，她无法看到他的骨龄具体是多少，苏寒锦总觉得，那少年应该是年幼的，至少在妖界来说，是极其年幼的。
想到这里，苏寒锦默默地抿了一下薄唇，她眉头也随之皱了一下，接着便揉了揉眉尾，还微微甩了下头。
她不再去想其他的，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去找那个界主下手的可能性。如果说这里的界主都仅仅只是金丹大圆满，那这也就说明，这一界妖的实力也并不高，她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想要通过吸收男妖的阳元飞快的升级恐怕并不能实现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找这个界主好了。毕竟是这个界主妖界里实力最高的人，又很明显是个淫恶之人，而修为又仅仅只是金丹大圆满，她能够成功的概率很大。
苏寒锦握着胸口上挂着的长命锁低低的笑了，到这个时候，还坚持着那点儿所谓的善恶么？她将长命锁拿到嘴边轻轻碰触了一下，眉眼里温柔尽显。
只是片刻之后，柔情化成了复仇的烈焰。
也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的兔妖灯灯两只耳朵飞快地竖起来。还哆嗦着抖了两下。
兔妖比较胆小，对危险有天生的感应力，她刚刚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是以立即惊恐地看着四周，眼睛里瞬间变得水汽蒙蒙的。其余几个女妖皆变了脸色，唯有萧瑟瑟和被唤作玉姑姑的女妖要平静一些。
那玉姑姑将四周打量了一番，突然微微欠身道：“是恩人吗？”
她声音沙哑，几乎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勉强说出几个字，还重重地咳嗽起来。只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坚毅，不知为何，视线恰好对着苏寒锦的方向。
如果是界主的妖兵，此时早已经冲上来将她们活捉了去。不可能跟着她们，这里临近界湖，是整个须臾山界最偏远的地方。随时都可能被空间逆流卷走，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谁会轻易过来的，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修为不足的妖，谁愿意来这界湖。
而她们是修为不足的妖。救命恩人却很有可能是已经达到了妖将修为的大妖，想到这里。鹿妖玉姑姑突然跪下，“恳请前辈护送我们前去界湖。”
她这一跪，旁边的女妖先是一愣，接着便纷纷跪倒，只是所求并不相同。
“求前辈救我。”
“求前辈护送我们去界湖。”
“求前辈收留”
旁边那个说救她的女妖被鹿妖狠狠看了一眼，“那界主如今虽是妖兵九阶，但有上一界妖将做靠山，恩人应是想通过界湖去妖将界的，我们不能害他。”
直到此时，苏寒锦才凌空飞跃至她们眼前，而见了她的模样，众女妖都愣在了那里。
那沐浴在银色月光下的少女，踏着月色的银辉从空中缓缓过来，就好像从妖神殿里走出来的祭祀女神。她们能想到的也仅仅是妖神殿里的女神了，全身上下无一处瑕疵，容貌能让明月失色，不是侍奉妖神的祭祀女神，还能是什么？
兔妖灯灯突然道：“是妖神看到界主太残暴，所以特潜祭祀女神来救我们了么？”几个女妖皆面露狂喜，而此时能够保持镇静和理智的也只有萧瑟瑟和玉姑姑了。
萧瑟瑟静静地打量着苏寒锦。妖兵六阶以上的实力，比她们强很多，但绝对不会是什么祭祀女神，难道说也是被逼到界湖的苦命妖？是了，现在须臾山年轻一点儿的没有靠山的女妖要么已经被界主凌辱致死，要么就在逃亡的路上？
而界湖，就是她们唯一的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实在是太过渺茫了
她虽然再一次次的安慰灯灯，但她其实很清楚，现在的她们，去界湖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跟自爆妖珠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就在这时，那鹿妖玉姑姑突然失声道：“是虚空大人，是虚空大人。”她年幼时曾看到头顶上飘过的浮云界，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多年，她依然能够记得当时那白云飘过的味道。
那时候，她的父亲告诉她，虚空兽是妖族最厉害也最浪漫的一族，他们纯善，他们强大，他们追求自由，他们虽属于妖族，但连妖神都不愿对他们进行约束。他们的味道独特而又干净，是最好辨认的一族。
面前这少女身上的味道，是虚空兽族的味道。
虚空兽能够撕裂空间啊，她们有救了！
“虚空大人能够撕裂空间”玉姑姑还未说完，就见面前的少女眉头一皱，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她顿时将头埋下，不敢再多说一句。
苏寒锦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当然没有任何发现。
撕裂空间？是那个少年吧？那个少年是虚空兽族？她分辨妖族，是看她们的特征，然而妖族的设定，或许跟原本世界的动物有关，通过气味分辨更加靠谱？
这鹿妖说自己是虚空兽，难道是因为吸了那少年的阳元，身上带了那少年的味道，所以她们看自己并不是人类修士，而是把自己当成了妖？
“我也只是妖兵。”苏寒锦淡淡开口。“以你们现在的速度，往前再走半月才能看到界湖。”她伸手一指，点着鹿妖的位置，随后道：“你说的界主是什么实力？”
那鹿妖此时已经极为虚弱了，嘴唇喃喃动了两下，却没再发出声音，旁边的灯灯连忙给她喂了一口水，而另一个萧瑟瑟则道：“妖兵九阶。”
“他抓你们做什么？”
萧瑟瑟眸中顿时涌现出滔天的冷意，她的眼睛本身是碧蓝色，此时就好像蓝色的湖面上瞬间结了成冰。
“侮辱，然后杀死。”
这个世界，实力为尊，连人类修真界都是如此，苏寒锦也就不打算问为什么没人制止和反抗了。只是现在她要怎么做才能天衣无缝和危险降到最低呢？
等着那些界主的妖兵将她抓去？苏寒锦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而这时，那玉姑姑喝了水稍微好转了一点儿，她便道：“恩人，难道是想”
虽然她没说完，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以苏寒锦略一点头，随后道：“我不是你们这一界的妖，但是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撕裂空间，我只知道既然女妖在这里没有活路，而我目前的实力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便只能自己闯出一条活路了。”
那玉姑姑先是皱眉，随后道：“那界主有靠山，即便是成功了，也逃不掉的。”
这时，跳出来说话的却是那兔妖灯灯，“反正都是死，玉姑姑你也别糊弄我了，穿越界湖能生存的低阶妖兵，上千万年来，有超过三个么？”
旁边萧瑟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现在不怕了？”
“横竖都是死！我，我也想为姐姐报仇！”
“反正都是死，对啊，反正都是死。”一个女妖喃喃道。
她们从前只想着逃，而为了帮助她们逃亡，一路上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亲人朋友和爱人。反正都是死，死在界湖里，还是自爆妖珠，更甚至是被屈辱的杀死到底有什么区别？
而她们回去，或许还能报仇不是吗？
不知是谁先抬头，静静地注视着苏寒锦，后来几个女妖都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实力应该是妖兵六阶以上吧，她们还是有希望的，哪怕到头来还是死，或许也会死得很可怕很难看，却也算死得其所。
同样，如果她们成功了，哪怕杀死了界主被他的靠山追杀，依然是死，但也算是解救了须臾山剩下的女妖。
大家的目光渐渐变得坚毅起来，而苏寒锦倒是微微一怔。
她的本意是想打听些消息，然后让她们去找那界湖旁边的虚风的，只是转念一想，有这么一群女妖做掩护，她的成功率也大得多。
而且她也需要有人给她讲一下这个妖界的情况，想到这里，苏寒锦微微一笑。
她也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这些本来或许能有生路的女妖了么？
她不知道虚空兽是不是真的纯善，但虚风肯定是纯善的。
而此时，苏寒锦眼睛微微一眯，笑着道：“既然如此，便一起努力吧，不管是生路死路，都要一起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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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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