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米分衣女子犹如一只花蝴蝶般穿过门槛，欣喜地出去后，淑敏才移动脚步，缓缓地向着门外走去。如果说她看到小琳时还只觉得这名丫鬟在杨府谋得了一丝地位，可是看到她买的物品后，她却已经开始相信刚才的传言了，哪有丫鬟为男主人买贴身用物的。刚才那条腰带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不可能是小琳送于什么与她同等身份的男子的，一看就是京中名士常用的佩饰。淑敏的心中早已恼火不已，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温婉的笑容。
宝华楼的掌柜见淑敏大公主要离去，忙上前行礼恭送。
淑敏没有理会身后，只带着银杏和玉兰优雅地走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是暗癸与灭癸二人，今日她们完全一副大宅院内丫鬟的形象，手中拿着芮颜命她们来取的物品。
掌柜的看到她们也上前赔话道：“真是抱歉，你们小姐这么久之前订下的红玉步摇，我们今日拿来时竟还给弄错了，因此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暗癸淡淡地说道：“无事，我们等一会儿也没什么，不过下回如果是我们小姐前来，我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掌柜的笑道：“放心，鄙店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让客人等候的事情了。”
暗癸也不甚在意，只不过她皱眉不满地问道：“你们这装首饰的盒子怎么打不开，不是应该装好再交于我们吗？为什么单单一支步摇，另行又给了我们一只盒子，而且这盒子也打不开。”
掌柜的解释道：“这盒子也是你们小姐让店里设计的，我们制作出来后也打不开，估计你们小姐看到就知道了。”
暗癸听闻挑挑眉，也不再多滞留，与灭癸转身出了宝华楼。
等暗癸与灭癸出门后，掌柜的才轻轻叹了口气，主人实在太肆意了。这位国公府的大小姐订首饰他隐约记得，当设计师傅拿到那位小姐亲自画的设计图纸后着实吃了一惊，图纸上虽说是一支设计简单却造型新颖的红玉步摇，可那位小姐竟连装首饰的八宝嵌镙钿紫金盒子也画了设计图纸出来交于设计师傅，当时那位师傅也说明到时会有盒子装放设计好的步摇的，可那位小姐只说照纸上的样式一并制作盒子时，那位师傅最后也无奈答应了，只因芮大小姐出了两倍的订金与制作工费。可当店里的人制作完盒子后才发现了问题，这紫金盒子虽样式古朴简单，看着也就是一个盒子，但是按照图纸上的设计制作出来的盒子到最后他们竟然打不开。这个情况让主人知道后，他立马来了兴致，闲暇时就拿出那只盒子研究怎么样才能打开，而这芮大小姐也一直没来取定制的步摇与这只盒子，主人也就一直留在了身边，没想到今日突然就来取东西了，这才给耽误了一段时间，而当主人听闻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定制的物品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是令他印象深刻。
“小姐，东西取来了。”回到凌府的暗癸与灭癸双双来到芮颜的面前，暗癸上前递上了在宝华楼内取得的红玉步摇与那只八宝嵌镙钿紫金盒子，随后犹豫地说道：“只不过这盒子打不开，掌柜的说他们制作好后也打不开，说是小姐令他们制作的。”
芮颜微笑点点头，“他们打不开才是正常的。”抚摸着盒子上细细的纹理，芮颜陷入了一抹沉思，这盒子还是当初父亲在小时候说与她听的，那时候的父亲见自己乱入他的书房，还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父亲钟爱的砚台，父亲那时候叹气说他要制作一只令她打不开的盒子把一些好东西都收进去。如今她依着记忆中父亲讲过的细节画下了这盒子的样式，没想到这宝华楼还真给制作出来了，一旁的红玉步摇也一如她印象中的样子。芮颜回想也不过是一瞬的时间，回过神后她边观赏着红玉步摇边随意她问道：“今日之事怎么样了。”
灭癸上前禀报道：“一切都办妥了，淑敏大公主在听到我与暗癸的谈话后，转身离去，不想一下楼就见到了在挑首饰的小琳。”
芮颜的双眼闪过一抹锐光，“很好，你们今日也辛苦了，下去吧。”
芮颜一人坐于雕红漆圆桌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我们温婉大方，贤良淑德的淑敏大公主将会怎么做。”
四十、流言起（）
五月下旬的天气渐渐转热，路上的行人换上了浅薄的春装，原先满眼素净的颜色也变得鲜活起来。
国公府的容华居内，芮颜静静地在书房内练字，娟秀的小楷随之跃于纸上。翠柳在一旁满脸赞叹地看着她家小姐行云流水地写下一行行的诗句。小时候小姐就爱看书，翠柳还真没想到小姐不仅喜欢看书，如今还这么厉害，不仅会作诗还写了这么一手好字，虽然她不懂，可是她就是觉得小姐的字好看，之前小姐只看书，可从来没练过字呢。
在满室的寂静中，暗癸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内，对着芮颜说道：“小姐，今日京城内传出了一条谣言。”
芮颜听罢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什么谣言？”
暗癸勾唇一笑，说道：“杨侍读府上的丫鬟小琳，她的亲身父亲千里迢迢地找来了京城，终于找到了当初出逃在外的她。”暗癸顿了顿，接着说道：“小琳原是交州人氏，家中算是富裕的商户人家，不想在她七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的父亲在她八岁时另娶了一个继室，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位继母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小琳由原本的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到后来的冷落，她的父亲继母都把全副身心放在了儿子的身上，在小琳十五岁及笄那年，她的父亲更是草草地为她办理了一个及笄礼，而她的继母在生下儿子后压根就没再关心过她。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小琳亲手推了她的弟弟跌倒荷花池中，那个小男孩就此被淹死，而小琳原以为这事很隐秘，却不想让她继母察觉了端倪，因此才逃出了家，逃出了交州，来到的京城，改名换姓卖身于杨府成了一名普通的丫鬟，她的父亲与继母找了整整两年多都未找到，如今可算是找着她了。她的父亲坚持要把她送交官府，她的继母更是恨她入骨。如今京城都在传当初的杨夫人有眼无珠，竟然收了这么一个杀人凶手在身边。”
芮颜放于书桌上的葱白指尖点了点手下的红木雕花书桌，眼里闪过一抹深思，这小琳竟连当初的身份都是编造的？她当初是有多蠢，什么都没过问，全心全意地相信了她的谎言，以至于才会被这么一个女子欺骗和伤害。不过这淑敏大公主还真是好算计，不仅挖出了小琳隐瞒的身世，杀人的阴狠事实，还侧面地抹黑了凌萌，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果然，这淑敏大公主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温婉娇柔，这缜密的心思与隐忍，强劲的手段与能力，都让芮颜意识到了她娇柔的外表下狠辣果决的手段。“我还以为淑敏不会有什么动作，没想到过了半个月就来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芮颜喃喃自语一番后对暗癸说道：“这些情况我知道了，等外面再有什么动静时就来通知我。”
“是。”暗癸满口答应后又悄无声息地飘出了书房。
翠柳在一旁羡慕地说道：“暗姐姐真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的。”
芮颜被翠柳异于常人的关注点逗笑，说道：“可惜你现在开始练也来不及了。”
翠柳撇撇嘴，“我就是羡慕，又没说想练，我听灭姐姐说过，当初她们练武的艰辛，我听着就觉得累得慌。”
还没说两句话，灭癸在外面传话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芮颜吩咐翠柳去倒茶，顺便领芮倩去往偏厅。
“大姐姐，最近总不见你人，今儿个我就来看看你，不会打扰到姐姐吧。”芮倩一身淡绿的云锦绣牡丹花襦裙，耳上是淡雅的玉制茉莉花骨朵儿，一头青丝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松松的挽起，整个人淡雅素净，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在翠柳的带领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芮颜微微一笑，说道：“不打扰，我每日都待在容华居无事可做的，哪会打扰到我。”
芮倩含笑打趣道：“大姐姐哪会无事可做呀，前阵子你才从外面回来，这段时间可就得好好休息休息，每日养养精神，这可是正经事。”边说边挨着芮倩就着红木雕花绣墩上坐去。
芮颜淡淡一笑，“被你这么一说，倒似乎有些意思。”
芮倩温婉地说道：“可不就是那样。”见芮颜不再搭话，芮倩问了芮颜的近况，等芮颜一一作答后，才说道：“大姐姐，你再好好休息几日，等再过些日子有个花灯节，我们还像上次那样一起去逛逛怎么样？”
芮颜淡淡的看了一眼芮倩，说道：“那过几日再说吧，这些日子天气热了，每日都有点乏。”
芮倩柔柔地说道：“这天是真的热起来了，我每日也觉得乏呢，那下回等大姐姐想去街上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
“嗯，我肯定会叫你的。”
“对了，大姐姐，最近京城都在传杨侍读的府上隐藏着一个杀人凶手的丫鬟呢。也不知道当初那杨夫人怎么就找了那么一个丫鬟放在身边，还让她成了贴身婢女。”芮倩一脸惊讶地接着说道：“看来这选丫鬟也十分重要，可一定要擦亮了眼，不然像故去的杨夫人那般留了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的身边，那就不好了。这几日母亲也听说了这回事，因此在为大姐姐细细地挑选丫鬟呢，所以大姐姐还要再等几日才好。”说到这，芮倩似乎若有所悟般，“大姐姐，你说这杨夫人生产的时候就难产了，会不会和这丫鬟有关呢，这丫鬟那么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了。”
芮颜深深地看了芮倩一眼，眼中的深意一闪而过。
芮倩被芮颜的眼神盯的一愣，再仔细看去，却看到对方眼中淡淡的笑意与亲近，只觉是自己看错了。
随即她听到芮颜如是说道：“生孩子本就凶险，难产也是正常，不过这有没有与那个丫鬟有关就不得而知了。”芮颜说到难产时暗暗地咬牙说出了口。
芮倩又与芮颜说了两句，见芮颜依然一副淡淡的表情，遂带着香菱与香禾告辞离去。
看着芮倩离去的身影，芮颜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上次就是芮倩三女邀请自己去街上走走，不想凑巧碰上了廉聪行，不知道这次邀自己上街又打的什么主意，最近她可没时间陪国公府的这些小姐赏花逛街的。
四一、开审（）
在暗沉的夜晚，杨府的书房内晃悠悠地燃着几根蜡烛。
“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娇俏柔弱的美人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坐于红木雕花椅上的男子，娇美的脸庞上全是泪水，哭得好不伤心。
这名男子俨然就是杨文渊，而跪于地上的女子就是小琳。
杨文渊坐于红木雕修竹的书桌旁，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后看向跪在地上伤心哭泣的女子，口气轻柔地安慰道：“别哭了，起来吧，我会想想办法的。”
小琳满脸惊喜地看向眼前的男子，“大人真的会帮我吗？”
杨文渊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说道：“不过我要先知道，外面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你要如实地告知于我。”
小琳霎时有些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地看了看杨文渊。
即使眼前的女子没说话，杨文渊已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了事情的眉目。
小琳看到杨文渊了悟的眼神，忙辩解道：“大人，我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推我弟弟下水的，你要相信我。”
杨文渊温文尔雅地一笑，“我相信你。”
“真的吗？谢谢大人相信我，还帮我。”小琳由衷的欣喜。当初凌氏救了她，她很感激。但是当她看到杨文渊的第一眼起，就被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深深地迷住了。但是那是她的男主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恨，明明她原本也算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为什么如今却要给人当丫鬟。看到如此优秀的男主人，却要把爱慕藏在心里，不能让人知晓。每日她都满脸笑容亲切的伺候凌氏，可是在晚上的时候她都会暗暗把自己与凌氏做比较，发现自己压根就不比那凌氏差，自己比凌氏貌美，比她年轻，还比她更娇婉动人，每每想到这心中就更加恨毒。而有一天，男主人竟然找她主动说话了，她还记得当时她有多激动。当男主人告诉她要提升她为姨娘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来，无论大人让她做什么，她都赴汤蹈火地前仆后继。看，大人果然还是在意她的，在知道了她如此阴暗的事实真相后，还愿意想办法帮助她，替她解决问题。
杨文渊淡然地笑道：“我们俩还需要谢什么。”
小琳惊喜交加地看着杨文渊，满脸的幸福。可惜她却错过了杨文渊低下头的瞬间，眼中一闪而逝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琳的事情沸沸扬扬传了一阵后，她的亲生父亲真把自己的女儿告上了官府，这事一出众人哗然，原以为是传言，不想竟是事实。京兆尹派人直接去了杨府抓捕小琳这个疑犯。
“小姐，小琳如今被关押在狱，明日就进行审理。”暗癸双手抱拳，讲述着如今外边传的如火如荼的消息。
芮颜放下手中的象牙紫毫笔，轻轻地拿起桌上的浣花笺，细细地吹了吹纸上刚写的字，问道：“明日？”
暗癸如实答道：“是的，而且听说杨侍读杨大人明日也会到场，杨大人说事情发生在他府中的丫鬟身上，他会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小琳真的杀了她的弟弟，那么他就会依法行事，如果小琳是被冤枉的，他也会替他府上的丫鬟讨一个公道，如今坊间都争相传颂杨大人的胸襟和宽厚。”
芮颜紧紧捏紧了手中的浣花笺，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那个伪君子，惯会做出这种温文尔雅，大方宽和的模样给世人看，自己当初还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他内心的阴暗与卑鄙。
平静心情后，芮颜焕然一笑，“明日我们也去京兆尹看看这件案子的审理情况。”她倒是期待到时候杨文渊会如何行事。不过想到终于要见到那个男人，芮颜的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恨意翻滚，这一次，她一定要让他慢慢地失去他看重的东西，她要让世人都看到他内心的丑恶。
次日一大早，芮颜在翠柳的服侍下，早早起床穿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芮颜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一袭素净的月白兰花刺绣交领褙子，黑压压的青丝只用一只碧玉簪松松地挽起，在出门之际，翠柳又给芮颜带上了幂离。留下灭癸在国公府，芮颜带着暗癸与翠柳出了门。
来到京兆府衙外，门口早就围满了人，成群结队的人流互相小声地谈论着，对着堂内悄悄地指指点点。
“肃静！”惊堂木重重拍下，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只听京兆尹说道：“带嫌犯。”
从人群的间隙中，芮颜见到高坐于公案的京兆尹田颂田大人，旁边一师爷执笔静候，而公案下边多了一张椅子，杨文渊悠然尔雅地坐于其上，淡淡地笑着。
围观的人也都看到了坐于堂内的杨文渊，轻声地道了一句：“杨大人真的来了。”
“杨大人可是宽厚知理的，今日他前来就是为了查明真相。”
其中的一些妇孺则悄悄地咬着耳朵：“这杨大人长的还真是好看，温文尔雅气度不凡呢。”
听到这些赞美杨文渊的话后，芮颜的眼中恨意嘲讽一闪而过，由于带着幂离，连暗癸也未注意到。只不过再听到夸赞杨文渊容貌的时候，芮颜的脑海中却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