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炼 (炽色战记)- 第10部分

“保护公主！”是末日孔雀出境时受到的最为重要的指示。

虽然这对她保护公主的任务方便了行动，但危险性无疑是加重了的。幸好尖牙塔下的那场战斗之后，一直到东藏王炼苍穹。天地之眼回来一直平安无事。

但末日孔雀却因落入了戟烈的计划之中，这使她对这个看似粗犷的莽汉有了新的认识。除了听命于女皇陛下以外，这位性格孤傲的九阶位大符术师是从来不喜欢受人摆布的！

而在听完了戟烈会后的单独报告之后，东藏王脸上则明显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做得很好。”炼苍穹欣慰地道，“不愧是我的大督军，不仅阻止了别人意图染指玄离镜的计划，又理智地利用了矛盾交汇点，增加了我们护宝的实力。”

戟烈却面带愧色：“尊上，我身为军队第一指挥，竟险些被对方调虎离山，是我的失职，我……请求责罚！”言毕，他单腿跪倒，将背后的“兽戮”高举过头，这是獠族最谦卑的礼仪。

东藏王和蔼地把他扶起道：“你有这样的自我检讨，想必你以后会倍加注意，你之所以能成为我们的大督军，是你向来知错能改，严于律己的结果。这次既然没被敌人得手，责罚二字，也不必再提了。何况，这不仅仅是你的问题。我也没想到这些家伙竟能拥集这么强大的战斗力，竟然有你和末日孔雀这样的两大高手，也险些被他们得逞。”

他想了想，又问道：“阿烈，你告诉过我，雪枫蓝。长古荆棘已经死在化心净地了。我觉得，你应该是不会记错这种事的，对吗？”

戟烈的用一枚钉子钉入木板般肯定的口气答道：“是的，绝对不会错！他的尸体还是我亲手将他埋葬入土的！”

东藏王开始露出疑惑的神情。

“尊上，”戟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道，“这一次的战斗，雪枫蓝与以往有很大不同！”

“哦？”

“他看起来比从前妖异了许多！”戟烈皱着粗大的眉头，仔细回忆道，“他一直就是一个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杀手。作为一个世界上最杰出的刺客，或许可以说他是所有的刺客之中最接近死亡的。但是，这一次……他浑身都缭绕着死亡的气息，简直……简直就不象是任何一个有生命的种族。”

东藏王皱起眉头，边颔首边整理思路，尝试在自己的认知中对雪枫蓝的这种变化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戟烈又道：“不过，他却似乎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生力量，否则……”炽色风暴脸上的寒霜之色愈发浓重。他深深呼吸，好不容易地吁出了一口气，才恨恨地道，“他比以前更厉害了许多！”

炼苍穹闻言大为焦虑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戟烈对敌人有过这样紧张的情绪，不由深深感到，敌人的强大还远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哦，末日孔雀似乎对它们那一帮敌手更有较深的了解。与她对敌的那只不死的怪物，据她说那东西便是史书上记载的尸奴。是控尸术操控作战的死物。可这类死灵符术早已失传了六七百年了啊。这女人心里似乎有相当多的秘密，我总感到那晚她的情绪波动极为激烈，似乎都是与这个控尸术有极大的关系。”戟烈说着，脑海里想起那个被蚀成人干的可怜虫，以及那晚孔雀气势滔天的身影。

自然，那一晚末日孔雀长发雪肤，衣袂飘飘，身姿婀娜如舞。她是女子之身的秘密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啊……传说中她有过从地狱归来的际遇。”东藏王轻轻颔首，闻言径自叹道，“这样的高手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真令人震惊。”

戟烈点头道：“是啊，当她露出本来面目时，我险些没认出她就是白天里的黑衣青年。”

他粗大的眉毛轻轻抖动，忽然想到什么地道：“难道……我们的敌人来自地狱？”这次轮到戟烈迷惑了。

“那在符脊。石眼的那次遇袭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这些神秘敌人的从中作梗，还是西利卡帝国在跟我们捣乱？”

东藏王刀眉竖起，道：“这件事有些复杂，但确实有另外的势力将我们两方引到了一起去，企图酿成我们之间的风波。当时西利卡女皇已经到了那里，却也有意考验他那名新上任将军的实力，让他独自去应对这样的情况。而那个矮人，行事也确实是卤莽草率。”炼苍穹的眼里燃起几分怒意，“眼下为顾全大局，我不想为了这等人坏了我们的大事。但我已经小惩于他，教他知道，我们东源大藏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戟烈点点头，又忿忿地道：“我看，西利卡女皇对于石眼十分忌惮，趁这机会除掉他，也是有的。”

东藏王沉默了。

虽然依依露对自己的情意多少年都欲断难断，纠缠至今也一直藕断丝连，但她毕竟是一国之主！即使她当年在某些重大决策上对弑帝盟放弃了围追堵截，也不代表她就会在边界线上的两国战事中一味退让。

事实上除了自己之外，她对其他各族蛮骨人的印象恐怕也并不一定比其他的人类好多少。

他回过神来，开始按部就班地考虑一些问题，然后道：“战争已经开始了，然而我们却对我们的敌人一无所知，你明白吗阿烈？我觉得……这不是仅仅与树神族的战斗。”

戟烈的眼睛亮了一下，道：“您说得对，我对雪枫蓝的死而复生感到极为诡异，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依我看，雪枫蓝的复生应该和这个已经在化古净地死过一次的尸奴经历过相近的事情。”

东藏王的手指停止了轻柔的运动，十分肯定地道：“你说的没错，这与那些不同。”他从龙皮王座上站了起来，道：“这次我从西利卡女皇那里了解到一个线索。”

戟烈露出了洗耳恭听的神色。

“一个月以前，我派你和虎牙去化心净地探访神器，”炼苍穹说到这里，不无遗憾地道，“这次任务我们真是损失惨重啊，失去了好几名以一挡百的勇士！不过，终究有所回报，总算让玄离镜失而复得了。”

“但据你回来的报告，树神族比我们更抢先一步得到它，对吗？”

“对，我到达化心净地的时候，雪枫蓝一行人正押送着神器准备回去。”

“你认为，西利卡帝国的军队会不会在你们之前与他们接触过？”东藏王炯炯地看着他问道。

戟烈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的想了想，才肯定地道：“我认为不会！他们当时精神饱满且衣着整齐，步伐稳定又自信满满，赶路时匆忙但不慌乱，一直保持得着高度的警惕性，丝毫不露疲倦，绝不象是经历过激战的样子！”

“那就是了，”东藏王毫不掩饰对他的满意，点点头道，“西利卡女皇告诉我，在她知道玄离镜的消息后与我们一样也是早就派出了十多名顶级高手去化心净地夺取神器。但是这一去却象石沉大海，人间蒸发一般，之后这些人竟就杳无音讯了。当时末日孔雀由于在办理另外的事务，所以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从她口气看，似乎也为此有些懊恼。”

炼苍穹想到依依露当时的样子，微笑了一下道：“但是十多位高手一下就这样消失了还是令她惊愕不已，要知道，带领那支队伍的可是亚历山大。乔库斯！”

戟烈听了不禁暗自动容，他知道亚历山大。乔库斯就是当年银尘军团团长塔克利斯。乔库斯的长子，拥有一身深不可测的符力，使魔技巧极为高超，是西利卡帝国排名第三的大符术师。

第十七章　搭档

　炼苍穹继续道：“因此她在知道了玄离镜最终落到我们的手里之后，立刻就派人出使旷古壁垒。这次她可不敢在藏私，便把末日孔雀这个杀手锏亮出来了。然后，她自己也离开永翼城急急地赶往狂语峡谷，本来是计划早些安排人手接应阿塔尔公主的，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做母亲的是既希望她能完成任务，也是等着她安全归来吧。但刚到那里第一天，就发生了符脊。石眼的事。”

说到这里，炼苍穹又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指，戟烈忽然发现东藏王轻抚手指的动作异常温柔。

“我想，或许我们终于又能见上一面了……”依依露的轻声低语在东藏王耳畔响起。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有些幸福，不一定要捏在手里才似糖如蜜。

“西利卡帝国的消息也算是灵通，”炼苍穹定了定神又接着道，“就在我到达克罗城堡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报告，在离化心净地不远的碧麓山脉中，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

戟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他能从炼苍穹的深沉的语调中听出来，这件事绝不简单。

“那里有个小镇，由于离前线比较远，而离化心净地则比较近，也没什么破坏力特别大的邪兽和妖物出没，平常那里的百姓生活都是比较安定的。可是就在半月前的一夜之间，整个镇子共两百一十六户人家一千余口人，全都消失了踪迹！”

“甚至包括家里圈养的猪，狗，鸡鸭，牛羊，连只老鼠都没有留下……”炼苍穹一边说，一边带着略有所思的表情，道，“村里到处都留有大滩大滩的血迹，但是却没有一具尸体。”

“任何生命都没有留下，整个村庄变成了一个死亡之地！”炼苍穹神色冷峻地他看了一眼戟烈，见他这时也逐渐露出思索神色来，又继续道，“这件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凶手又做得极为隐秘，最后处理的也相当干净利索，所以这件事情，直到十天后才被前来探访朋友的人发现，随即报告了碧麓山的西利卡官员。”

“那……这与失踪的亚历山大有什么关系呢？”戟烈有些不解。

“你问得对。起初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炼苍穹神色冷峻地道，“但是，在碧麓山的西利卡官员倒是个精明的人，他当时立刻向女皇报告了此事，在这其中提及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是什么？”

“痕迹，”炼苍穹道，“村里有大量的鲜血，也有慌乱中奔跑的足迹，身体倒在地上拖曳的拉痕，甚至有些墙被焚烧过……但是！”

他的微笑带着对那不知名的官员的赞许，缓缓道：“明明这其中有一定的时间，却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戟烈皱紧了眉头道：“是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而放弃了反抗吗？”

炼苍穹摇摇头，果断地道：“不，不是没有反抗，而是没有搏斗！相同的问题我也向女皇问过。有一片空地上甚至集中了不少可作武器的菜刀，铁铲，钉耙等等，说明村民甚至作过有组织的反抗！”

“但是，仍旧没有搏斗的痕迹。”炼苍穹意犹未尽地笑了。

戟烈眼里分外明亮起来，大声道：“我明白了，这说明对方使用了杀伤性强大的符术进行屠戮！”

“不错，”炼苍穹感到十分欣慰，自己的手下也是非常机智的，他笑着道，“你很聪明，这位官员也是得出了这个同样的结论。另外，人类对于符文的敏感确实远超于我们，他向女皇的报告中提到，虽然时间已过去十数天，但自己仍隐约感受到屠戮现场有符力余波。”

“女皇是不是认为她失踪的手下与这件事有一定的联系？”戟烈问道。

东藏王赞许地点点头。

“另外，”炼苍穹从边上的桌上拿起几份文件递给戟烈，“我回来时接到这些报告，才知道最近我们的边境也有数件奇怪的人口大量失踪案件。只不过不象这件案子做得如此嚣张明显。我想，西利卡那里也该差不多。”

“隐匿在暗处的敌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居心？对此我们眼下全然一无所知，根本处在非常被动的局面！所以……”炼苍穹说到这里，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低头翻阅文案的戟烈身边，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认真地道：“阿烈，在眼前的局势下，我已决定与西利卡暂时联手，共同抵御未知的外来的敌人！从你对那一晚的报告来看，这些神出鬼没的家伙们有着绝不可轻视的实力和无法估测的目的！因此，我想派你去协助依依露女皇调查此事。”

说实话，戟烈打心里不愿意与素来不和的那些讨厌的人类打交道，但这既然是东藏王的命令，他也决不可能拒绝。况且他也深深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并不容得自己有所选择。

炼苍穹看出了他的心意，走近他跟前，轻轻握住了戟烈粗壮的手。

戟烈在獠族中是个大块头，比炼苍穹要高出整整一头半，但是这一刻，在东藏王面前，他仍旧如同一个倍受关爱的小孩子。

伟人的高大不在于外表，历史确实一直在不断证明这样的事实。

“阿烈，也许我们此刻与人类联手确实违背了你一向的作风和信念。但是，眼下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任务这样危险和重要，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来担此重任！”

戟烈稍作思索，举目迎上炼苍穹如炬的眼神，道：“尊上，阿烈有一件事一直没对你说。”

“哦？”

“我无意间曾见到过玄离镜的幻像，因此……我总感到我们那么多仇深似海，天各一方的民族，彼此之间却有着……有着，有着说不清的渊源。”

炼苍穹微微怔了怔，道：“是吗？”

“恩。”戟烈展露了个轻松的笑容，道，“尊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我与人类配合，虽然感情上我还是不太愿意，但是内心深处……却放下了一个担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坚定地道：“您放心吧！尊上，阿烈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把任务圆满完成！”

炼苍穹大喜，哈哈一笑道：“好，阿烈，我一直对你是极具信心的！”他拍了拍大督军的肩膀，满意地踱着步子，悠闲地道：“阿烈，我可得配一个人帮你啊，你觉得是谁最合适呢？”

大督军无所谓地道：“不用了吧，我可以单干的……”

东藏王摇了摇手指道：“不行，太凶险了，这个人最好是符术专长，可以跟你的战斗力进行互补，恩……”他露出一个恍然省起的神色来，道，“我觉得有一个人比较合适，她还似乎对我们的敌人多少有些了解，恩，很好很好，你还可以顺便摸摸她怪异的底子，多了解些我们的敌人……”

“不是的吧……”戟烈明显感觉到情况不妙，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地道，“这……不可能！”

东藏王踱了一圈方步，心情舒畅地坐回了王座上，一边惬意地用手指敲打着椅子把手上的兽头，一边满不在乎地扔给了戟烈一个狡猾的眼神，那样子仿佛在说：“放心吧，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我还怎么当你的老大？”

戟烈脸色有点发黄。根据经验，他知道又中了头儿的奸计了。

旷古壁垒的黄昏如一曲惊艳的战歌。

即使已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那连绵的玉峰依然在她的脚边云绻云舒，而壁垒周围巨大的黑色石墙在白色的山脉顶端坐落，仿佛是在云霄之上低调地沸腾着它永不低头的意志。只在这傍晚的红霞照耀时，它咆哮至天际的战意才会肆无忌惮地奔腾万里。

阿塔尔公主发现这里各处都充满了野性和力量的建筑，与西利卡帝国那些富丽堂皇而颇居古典风情的建筑截然不同，但也充分展示了其独特的暴力美学。并且依然会偶尔地体现它温和的一面。

如壁垒西区牧场上的建筑就不象其他地方的房子都是由黑色或灰色的巨石建成，甚至城中部分主要的建筑物，还使用了东源大藏独特的红色磐石作为材料。而这里的围栏却略有不同，淡青色的砖土搭建起的两层楼房坐落在十多亩绿色牧场边上。

现在是刚入春的季节，虽然青草还没有全长好，但驻足在楼顶上时，还是能看见草地上那几头悠闲散步的龙顶犀，零散自在的雪鸠群。并且还能望到南面一望无际的迷途之海。那海天一色的冰蓝，真是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