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阻止不了她转世，就像如今你阻止不了凌恢复记忆一样。”
剑音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萨斯特尔倚回塌上，低眸看着手中的血色液体，唇角微勾，扯出个讽刺的弧度，“你以为，我现在仍旧记得那个蠢女人么？”
你若是忘了她最好。剑音心底低叹。
“不过，我是不会给你相思结的解药的。”
剑音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有寒冰凝结。
萨斯特尔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地道：“怎么能那么容易让你们在一起，若是这样，我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真的不给？”剑音问。
“不给！”萨斯特尔答得干脆，眯长了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凝出时之剑。
剑音与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对视了三十秒的时间，之后却转身离去，黑色的身影不多时便出了宫殿，不可再见。
萨斯特尔挑了挑眉，眼睛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个家伙仍旧不愿和他动手。其实，他们应该打一架的，好好的打一架，那么说不定他才不用放下的这么艰难……
高高的锦塌上，吸血鬼之王又擎起了高脚杯，嘴角玩味的笑容更深……
第十四章 条分缕析
凌坐在窗前，看窗外飘零的枯叶打着旋儿悠悠落下。
秋意正浓。
目光转回宿舍内，床铺间的空地上放着她的行李箱，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秋分长假也已经到来，可是她却不怎么想离开。
凌看了看除她之外另外三张空荡荡的床铺，眼眸不禁暗淡起来。
不一样了呢，一切都和开学之初不一样了呢。
敲门声响起，凌怔了一下，又立刻想明白了什么，应道：“请进！”
温凝羽走了进来，她穿了一身羽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和袖口有一圈温暖的兔绒做点缀。
“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吃惊。”她笑着说道。
凌点了点头，她知道温凝羽会来，而她……如果有人愿意听她的故事，并且会相信的话，那个人只能是温凝羽。
温凝羽在凌对面坐下，看着她，问道：“昨天你去找他了么？”
“不是他！凶手不是他！”凌见温凝羽挑了挑眉毛，有探究的神色，便继续道，“但你也没全猜错，是吸血鬼干的。是一个低等吸血鬼，为了晋为人形，袭击了……陈日尧和楼青青。”
温凝羽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先前还不肯相信有吸血鬼，现在……”她似乎有些感慨，“一定是他带你去见了什么……”见凌点头，她也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沉吟道：“照你这样说，事情也不难理解。半个月前，出事的那天晚上，陈日尧和楼青青两人和韩月在人工湖分手后，去了实验楼顶，具体为什么去那儿，却是不得而知。”
凌想她也许知道她们为什么去那儿，一定是楼青青提出的，她记得楼青青对她说过那是学校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那儿可以把所有的烦恼忧愁都暂时抛开。
她有些分神，耳边又听到温凝羽的声音，“也许是对那时候兴起的吸血鬼传闻有些好奇，就像我们当初那样。”她看了看凌，眼中有些笑意。
凌也对她笑了笑，她想也许真是这样，陈日尧和楼青青到了实验楼，却没发现任何有关吸血鬼的线索，她们想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楼已经被封了，所以陈日尧打电话给她，让她帮忙。在等她到值班室拿钥匙来开门的空隙，楼青青提议去楼顶。
“之后，她们去了楼顶，在那儿见到了正在吸食月华的低等吸血鬼。”温凝羽望着凌，等她继续说下去。
凌有些惊讶，温凝羽竟然知道低等吸血鬼要吸食月华才能晋级，转瞬却又恍然，她看过《暗夜中的觅尸者》，再加上她精准的推理能力，能想到这些也不算稀奇。
“那个吸血鬼本来可以抹去她的记忆，但是一来这样做太消耗法力，二来另一个人出现了……”凌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就继续道，“那人叫鲁烈，也是个吸血鬼。他因为某个复杂的原因，要帮助那个低等吸血鬼晋升，所以便怂恿他做了坏事。”鲁烈为什么要这么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无法向温凝羽说清。
“不对。”温凝羽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陈日尧和楼青青都会遇难，不会出现陈日尧死了，楼青青却幸存了下来的情况。”
“那……就是她们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一阵子，发现吸血鬼踪迹的只是陈日尧，楼青青当时……”凌沉默了，她知道楼青青当时一定也在场，不过吸血鬼们没有发现她，定是她和陈日尧分散了，等到她找到陈日尧的时候，陈日尧已经身陷险境，而楼青青……却是目睹了陈日尧被害的全过程，因为恐惧，她没有胆量和能力去阻止，所以她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最最亲密的好友死在自己面前……
凌想起陈日尧死后，楼青青终日魂不守舍的状态和她对所有人的谎言。可是……凌知道她必定是极其内疚，及其自责的，不然她不会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藏在厕所里哭泣。
温凝羽看着凌沉默下去，没有去打扰，等她回复过来后，才继续道：“陈日尧那时一定是有过激烈的反抗，甚至想用手机求救，而那吸血鬼却十分残暴……”她顿了顿，“打斗过程中手机脱落，被遗留在楼顶，只有手机挂坠还握在陈日尧手中。那个吸血鬼吸干陈日尧的鲜血后，转移了尸体，将其丢在了小树林里的湖泊旁。”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转移尸体呢？”凌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加复杂，来掩饰他们是吸血鬼的事实，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凌咬了咬唇，“实验楼顶有被打扫遮掩过的痕迹，可能是他们为了掩饰行迹，也可能是楼青青……”
凌想，后者的可能性较大一些。可是楼青青能掩盖谋杀的罪行，却消除不了心底的罪恶感。
“吸血鬼凶手不知怎么知道了谋杀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将楼青青一并谋害了。”温凝羽说完，宿舍里有一瞬的静默。
想来这便是一切事故的始末缘由了。虽然有些地方仍旧不甚明了，但是她们所知道的已经足够推导出正确的结论。
“你回家么？”温凝羽问，她看到了宿舍正中的皮箱。
“我不知道。”凌低叹，她心里仍旧有一些东西没有放下，悠悠荡荡的，没有着落。
“我是要走了。”温凝羽站了起来，她望向窗外，笑了笑，“要下雨了呢。”
凌也随她朝窗外望去，刚才谈话时没有发觉，现在才意识到天光已经昏暗了下来，窗外的天空铅云密布，确实是要下雨的征兆。
凌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法梧在飒飒秋风中黄叶飘飞，心神有些恍惚，连温凝羽离去都不曾察觉。
（曲终）
雨，已经落下，淅淅沥沥的，是秋雨特有的缠绵和忧愁味道。
凌站在宿舍楼外的屋檐下，看着眼前雨丝飘落，思绪不禁回到了数个月前与他的初见。
那时候的他会出现在实验楼，应该是去追查那个吸血鬼叛徒，或许储尸室里未完全死亡的那个人也是被那个低等吸血鬼吸干了鲜血。
所以剑音会出现在那里……
可是，他的出现，他与她的遇见，不管是不是个偶然，于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
那时，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阴沉的天，而那个人的出现，点亮了她灰暗的生命。他是她的梦境，是她的眷恋，亦是她的信仰……
有脚步声响起，接着有人停在了她面前，黑色的风衣在秋风中翻飞，却没有沾染上片丝秋雨。
凌垂着头，握伞的手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一次你有伞，还会跟我走么？”剑音看着她，眼底有缱绻的深情。
无需再言语，凌扔了手中的行李和雨伞，扑进了眼前人的怀抱……
风雨正疾，而她却不再是那浮萍……
第十五章 古堡梦魇
凌掀开厚重的窗帘，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浓厚晨雾，她低叹了一声，虽然伦敦成年雾气缭绕，但今早的雾气似乎比往日都要重。
来英国已经有一周了，剑音每晚都会带她出去，游走于伦敦的大街小巷，探访着这个城市每一个最为隐秘的角落。她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是她相信剑音，相信跟着他就一定能解决心底的迷惑，寻求到一个结果，或是一个缘由……
敲门声响起，侍者送上餐盘。凌道了谢，接过餐盘，开始享用营养丰盛的英式早餐。
正吃着半熟的煎蛋，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凌静听了半响，忙放下刀叉，跑了出去。
剑音的手刚要去拧门把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凌探出身子，笑着望着他，问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剑音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我带来了好消息。”
两人说着进了屋，在皮质沙发上坐定。剑音看到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餐，道：“先吃饭，吃完我便带你去威森古堡。”
威森古堡？凌咬了一口吐司，心里嘀咕。
“我去见了瑟穆尔，他告诉了我相思结的结点在哪里。今天……你便能恢复记忆了。”
“那他以前怎么不告诉你？”害得他们这一个星期都一无所获。
“以前是我没有去问他，他……”剑音笑了笑，“想是对百年前的事还有些内疚，昨晚使了役鬼，找到我的所在，我一回到那也维尼，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我结点的位置。”
他的眼中有不明意味的光芒闪动，凌看不懂。
她推开餐盘，说道：“我吃饱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剑音笑了笑，“你换好衣服，趁雾气未散，刚好赶路。”
穿过茂密的树林，一座古堡出现在面前，以黑沉的夜幕为背景，用枯萎的蔷薇做点缀，密密的爬山虎爬满了一侧的钟楼，将它们的触角伸进年久失修的窗子。冷月如钩，天上竟然没有一颗星子。古堡前的椭圆形喷泉早已枯竭，荒芜的景象中壁影斑驳的暗夜城堡静静伫立着，如某个年代久远的深沉梦魇，待人重温惜时种种，捡拾逝去的哀凄与曾经的繁华。
凌扶着一棵冷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简直是一个颠倒时空的存在，常人的世界里尚是白日，而这儿似乎是被永久的黑夜笼罩的魔域，欺骗了世人的眼睛，守候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吧。”剑音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
凌回握住他，随了他的脚步，朝古堡走去。
走过废弃的喷泉，踏上古老的石阶，两旁是惨败凋零的蔷薇，轻轻嗅嗅，空气中似乎还残有枯萎花朵的味道。
剑音推开那扇绘着中世纪彩绘的实木大门，伴着“吱呀”一声轻响，古堡内的一切展现在他们面前。
凌很吃惊，这古堡内部竟然是无比的广阔奢华，不过却是一种腐朽没落了的奢华，就像一个已经逝去了的纸醉金迷的梦。
厚重华丽的地毯早已腐败，脚踩上去，漾起的灰尘伴着霉变的味道冲入口鼻。古老的西洋挂钟和这儿的时间一起死亡了，朽坏的钟摆无力地垂下。装饰得华美的壁炉，墙角珍贵的斗橱，顶上垂下的巨大琉璃盏，蒙尘的高脚杯和银器，酒杯里似乎只喝了一半的红酒，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陈旧、压抑的感觉。
凌随着剑音踏上了“吱吱呀呀”作响的楼梯，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楼下沙发上一件男式晚礼服上，那件做工精致的衣服被随随便便搭在那儿，似乎它的主人一会儿便会从盥洗室出来，拿起它，去参加一场即将开始的舞会。
凌摇了摇头，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紧了紧握在剑音手里的手。
楼上被分做很多房间，其中一扇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竟透出微弱的光来！
剑音眉间微耸，朝那个房间走去。凌跟在后面，心里怦怦直跳。
只是轻轻一碰，那扇房门便朝内打开了。
凌看到，这是一间卧室，一张巨大的四柱床红纱缭绕，映得床头柜上的灯光也有些微微的粉色。而让凌吃惊的是，这张床上竟然躺着个人！
那是个极其美艳的贵妇人，酥胸半露，躺在鸭绒被下，光洁的手臂裸露在外，让人忍不住遐想被下遮掩住的无限春光。
那贵夫人用手撑起头颅，目光朝他们扫来，落在剑音身上的时候竟带了一种淡淡的哀怨。“依尔卡，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她幽幽说着，伸手去掀身上的丝被，似是要走下床来。
凌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身旁的剑音出手如风，击碎了床头柜上的一盏琉璃灯。在光亮消失之前，凌看到那贵妇惊恐地曲扭了的脸和她迅速如烟雾般消散的身形。
“你杀了她？”凌问道，只觉得他握住她的手异常冰冷。
“不是。”剑音沉吟了一会，想怎样跟她解释，“她早就已经死了，早在……百年以前，刚才你看到的只是她心中怨气所凝结的幻象。她为了等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呆了上百年，尽管最后伤心而终，形魂俱灭，她的影像却留了下来，说到底……”他顿了顿，“不过是执念支撑，毫无意义的存在罢了。”
“她等的那个人，负了她么？”凌问。
剑音低头看她，摇了摇头，“他没能回来。”
是啊，死了的人怎么能回来呢。依尔卡，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呢……
依尔卡？凌记得那个贵妇摸样的女子在他们进来时，说过这个名字。他是谁？是那女子的情人么？自己认识他么？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而百年前，自己又是谁呢？
凌心下惶然，不知是为那为情而殇的女子，还是为些别的什么。
剑音带着她走遍了二楼所有的房间，除了古旧的家具和年久失修布满裂痕的墙壁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凌有些失望，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要同前几次一样空手而归。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阔静谧的古堡里传得很远，“咚咚”的每一声似乎都带着空洞辽远的回音，听来令人心惊胆战。
关上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剑音默立了一会儿，执了凌的手朝楼梯走去。
“要回去了么？”凌问。
“不，”剑音摇头，“还有一个地方，一个隐秘的所在……”
他不再多说，握着凌的手却紧了紧。
幽深狭仄的曲折甬道，通向古堡的地底心脏。
剑音结了个手印，通道两旁的人骨灯一瞬间亮了起来，灯光算不上明亮，只可勉强视物。
剑音对凌鼓励地笑了笑，凌点了点头，走在前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凌只觉得这条甬道似乎永无尽头，就算有，那也一定是通到了地狱深处。
凌分了神，不料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前倾去，栽倒的前一刻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责备的声音立刻响起，“这么不小心！”
凌尴尬地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成百个黑色的棺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金碧辉煌的地下殿堂里。每个棺材盖沿有银漆绘制的精美图案，纯金的十字印记封住了棺口，使得亡灵得以永久安歇。
“这里是依圣家族的墓地。”剑音说道，眼中有感慨的神色。
依圣家族？凌心底茫然，“我……怕是不认识。”
“不认识了么？不过是百年时光，就已经不认识了么？”
凌吃了一惊，因为这陌生的声音是从宫殿的角落里传来，没有敌意，却带着一丝冷清和怅然。
她急忙转身，看见宫殿柱子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来。
第十六章 谁晓前世今生缘·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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