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三生求去！”
在最后的时刻，时间仿佛静止，三生石沉沉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司墨此时心灰意冷，只知道自己点了点头。
随后，一种精神剥离的疼痛便再次将她无比脆弱的神经击溃，令她即使在最后一刻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血肉剥离。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几乎直接从嘴里吐了出来，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空，眼前只有那人的一颦一笑：
“嘲风，你别跑！我马上就能抓住你了！”
“嘲风，这次舅舅留的功课你帮我写吧，我今天和囚牛约好了！”
“嘲风，你别修炼了，我们去兽族放纸鸢，他们今天好像学了人族的什么习俗，说是谁放的纸鸢最高，就能够心想事成！”
“嘲风，你怎么那么厉害的……我爹总让我和你学，可是你也知道，我对于族里的庶务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啊！”
“嘲风，我心悦你，你愿意不愿意做我的恋人？”
“嘲风，你安心修炼，外面的一切都有我，这次妖神战场，你一定要成就妖神！我们龙族的妖神使命就在你身上了！”
“嘲讽，你碍事太久了……”
从年少起，那一张隽秀的脸不断变换，不断说着这样那样的话，最后定格在狠厉绝情的一幕上。他的手，穿透了她的心脏——只有他知道，她的心脏在右边。
原来，所有的爱慕，追求，都不过是假象，她一直都是他的拦路石，一直都是挡在他身前的高山，无论如何他都难以翻越过去的高山。
这样……也好吧。她这么死了，也算是成全了他的野心了。她最后只想告诉他，她祝福他。
司墨感受着金角女子最后的想法，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她睁开眼睛，只见到一片沃野，正前方一座石碑似近似远，似乎承载了万年的孤寂，又仿佛是从开天辟地便已经耸立在哪里，傲然前视。
在它前方，一颗参天的大树此时已经生根发芽，似乎要与石碑较个高下一般，顶天立地地“站”在它的面前，将司墨和石碑之间生生隔开，似乎在守卫她。
“好了，轮回。三生之所以那时候剥离，应该也有它的苦衷，如今，我们还是要谢谢它，能够保存我最后的记忆。”
司墨黑黝黝的眼睛里，此时金光璀璨，仿佛上好的黑曜石内，骤然加入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主上！”
“主上，您都记起来了？！”
第1817章 司乐师兄，多谢你（362）（）
三生石和轮回树同时开口，司墨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记起来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了淡漠，不同于之前对万事的漠不关心，这种淡漠是只有活够了的生灵才能体验的看透。
站在司墨身后的林子悦听到这个声音，本能地就想上前一步，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这里虽然是他的妖识空间，他却无权进入这个结界。
“师兄，你莫要担心，我很好。”
细微的传声进入林子悦的妖魂，令他稍微感到一些安慰——还好，自己的小师妹至少还保留了一部分他熟悉的……妖格？
感受到林子悦内心的想法，即使司墨融合了嘲风多年的记忆，依旧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自己应该庆幸，这一辈子遇见的这个人，是个神经粗大的吗？
“三生，你我缘分已经尽了。”
安抚了林子悦，司墨继续处理自己和眼前石碑的关系。不论嘲风那一世，三生石最后是因为什么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她终究也是和它再没了契约。
他们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如今三生石将这些保存的记忆重新还给她，已经尽了一世的主仆情谊，她不是不识好歹的妖，自然不会继续针对它。
但是要她再像上辈子那样信任依赖它，却也不可能了。
司墨并没有陷入混乱，她依旧是轮回妖司墨，再不是龙族的希望龙族的骄傲，龙女嘲风。
嘲风的一辈子，在被背叛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她现在是重生的轮回妖司墨，只不过她幸运地拥有了嘲风一辈子的记忆以及修炼的心得。
嘲风那一辈子，已经修炼到了一步妖神的地步，而在妖神战场的最后一战，正是她要封神的一战，也是妖界界灵想要看看她真实实力的一战。
除了轮回树和三生石，以及神族的那位神族族长之外，没有人知道，睚眦曾经到过妖神战场，他们只知道，那道金光是出自龙族的一员。
可惜，即使是母石，也没有看清楚，那金光里真正的妖魂——睚眦根本没有真身到妖神战场，他不过是一缕妖魂直接附身在了一个龙族子弟身上罢了。
“主上……我……”
“我知道，你如果当时不脱离我，就没有办法保存住这些记忆，也没有办法让轮回树权利救治我，让我得以新生。
只是，你离开我的那一瞬间，你我之间的缘分便已经断了。如今我不再是嘲风，我是司墨。不是轮回族的妖帅，司墨。”
司墨无比认真地对三生石解释，同时一招手，将还在不停生长的轮回树直接招了回来——有了嘲风的记忆，她对于轮回树的掌控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她和三生石的契约解除了，但是和轮回树的可还依旧有效。而他们当初签订的协约是以司墨为主，轮回树为仆的不平等条约。
“主人！！你还和它说这些作什么？！”
“嘘……小轮回，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而它却是我提升实力的一个必要道具。”
司墨默默地将轮回树收到手心，心底悄悄地对它道。
第1818章 司乐师兄，多谢你（363）（）
三生石自是知道自己如今在司墨心里的地位早就不是当初那般重要了。这一点自从它将自己从嘲风的妖魂剥离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只不过它没想到，自己预备给自己的后手在司墨眼里也不过就是浮云一般——不过是一段记忆，虽然有着不少的修炼心得，但那是龙族的！
她现在是一只石头妖，这些心得体会也许在她晋升妖皇后期，直抵妖神境界的时候能够“一通百通”，但是对于现在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除了，让她明确了自己和睚眦这些年的恩怨并非没有源头之外。
偏偏，这个认知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裨益，毕竟她现在的这个修为，给人家去塞牙缝还嫌太瘦。当务之急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
她看着对面的三生石，缓缓道：“我知你有窥探三生的本事，并且还有和轮回妖本源一样的力量，能够送人进不同的幻境去修炼。
只不过你终究并非我轮回一族的母石，想要进入真正的世界却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想借助你的力量，重修心境，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司墨这个要求其实并不简单，三生石名唤三生，自然对于每一它见过的人、妖、灵都本能地会探寻其三生经历。见过的市面自然不少，能够虚拟出这些生灵的三生也并不难。
但是要将生灵送入这些幻境，却是要消耗自身的能量的。
前文已经说过，三生石也是灵的一种，消耗自己的能量去成全别人，这么圣母的事情，这个世间的生灵能够做出来的凤毛麟角。
但是司墨和三生石这些年纠葛不断，更加上如今三生石的契约对象又是司乐，是司墨的师兄，她这问话自然也被林子悦的听了个正着。
虽然林子悦被困在司墨身前的结界之外，但是她和三生石的对话却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他的耳中。
经过刚刚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司墨对于三生石是没有任何觊觎之心的，而三生石既然在司墨那里碰了钉子，也就不会再来跟自己谈接触契约的事情。
他心里安定之下，对司墨多少也是感谢的——要知道，像轮回树、三生石这种能够镇住空间的高级灵物，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司墨能够那么淡定而坚定地拒绝三生石的投靠意向，即使有一多半是因为她对三生石失望，但是另外一小半却是多少考虑了林子悦的立场和前途。
对于这点，林子悦自然也是心里明镜一样。所以此时听见司墨这样要求，他直接投桃报李地表示：
“小师妹既然有这个需要，三生，你所需要的灵力我帮你出了。”
司墨听见从自己背后传来的声音，嘴角露出一个真正愉悦的笑容，然而说出的话语却并不是这样：
“师兄修炼也不容易，而且我们很快就要回到妖神战场，你我总要并肩作战的。你若是妖识消耗过巨，于我们也是不利。
不如这样，三生石提供我修炼所需，便由三生自己从伪妖神那里摄取，如何？”
第1819章 司乐师兄，多谢你（364）（）
“自己摄取？与伪妖神处？”
林子悦闻言眉头拧紧，灵族修炼的方式他并不精通，一直以来，三生石依附在他的妖识空间内，靠的都是他不断努力修行，妖识壮大之后三生石凭借他的妖识来修炼。
但是具体的流程他并不知晓。司墨此时却是去依靠伪妖神？这是怎么回事？
“师兄不知，灵族修炼与我妖族不同，其修炼多是依靠‘识’，这所依附生灵的‘识’越壮大，他们能够在外界吸收的力量也就越多，甚至有的时候，可以吞噬生灵的‘识’来帮助自己修炼。”
作为最顶尖的妖族之一，嘲风对于灵族的认知自然不是司墨和司乐能够比拟的。灵族原本的神秘面纱在司墨拥有了嘲风记忆之后，几乎已经变成了透明。
“吞噬？”
果然，听到了这个词，即使一向淡定自若的林子悦脸色也变了一变——它和三生石相伴已经过了万年，这万年来，他作为妖族修炼的天才，在妖魂、妖力、妖身、妖识这四个方面里，唯独妖识增长最慢。
原本他以为，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妖识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甚至大部分的妖族都没有发展出妖识修炼这一项，在已知的典籍中，对于妖识的修炼更是少之又少，模糊不清。
如今想来，自己的妖识增长缓慢，跟三生石恐怕也脱不了关系。
“三生，你这些年跟我师兄在一起，可没有当初跟嘲风在一起忠厚老实了。”
光听林子悦的语气，司墨就猜到了十之八九，看着三生石的眼光也戏谑至极。三生石没有面庞，自然也就没有面部表情、脸皮颜色这种东西。
听着司墨这种调侃，它只是在接下来说话的时候略微磕巴了一些，语气也多少有些尴尬：“主上……哦不，司墨小友，说笑了，三生一介，平庸灵族，修为多少，还要仰仗宿主。”
“我也不是来存心揭你短的，你就说我之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当初睚眦背叛嘲风主上，三生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若是如今小友有办法，能够令三生如愿，三生定然感激不尽。”
司墨闻言，嘴角向上扬了扬——这个老滑头，听着这话是答应了，其实还是什么都没应承下来——它的言外之意，如果司墨不能够想办法让它附身睚眦，它自然就没办法啖其肉饮其血了，这绝不是它不帮忙，谁让它不过就是个平庸的小灵族啊。
“三生！你这背主的……”
轮回树与司墨心意相通，对于三生石当初的脱离耿耿于怀，此时感应到司墨的心绪，顿时忍不住内心蓬勃的正义感，开口又要骂出声来。
“三生，不知道，如果我和你此时解除契约，我固然会降阶，你又会怎样？”
冷淡的男声从司墨身后传来，令司墨的嘴角笑意更深一些，而三生石明显被林子悦说出的话说得一愣，而轮回树在短暂的卡壳之后更是哈哈大笑了出来，说话都带了几分从来没有的尊敬：
“哈哈哈！六师兄你会降级没错，但是在这小世界，这三生石可是没办法找到跟你一样素质的生灵了！它本就是生活在妖界的灵族，如果它不能在你回归妖界之日后百日同样回归妖界，恐怕就要被这一界的界灵给找出来吞掉了！”
第1820章 司乐师兄，多谢你（365）（）
有了林子悦的支持，三生石再想拖延也不得多考虑考虑了。毕竟它现在的宿主已经表态了，如果自己不出力，恐怕就要被留在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是什么实力，这段时间以来，它也是看明白了：
要说有潜力的苗子，那绝对是有，但是却大多都是人族，妖族在这个世界的势力……
反正到目前为止，它还没见到一个成了气候的妖族。可是它是生长在妖族的灵族，也就是说，它能够转换的“识”只有妖识，如果附身在一个人族身上，它得到的好处还不如它付出的多！
再说这一界的界灵，当初司墨过妖帅进阶那道坎的时候，三生石也是亲眼目睹的当事人，能够发出那样强大雷劫的，这界的界灵就不是一般的小世界界灵！
这界灵的修为虽然比不上神界和妖界的界灵，但是也绝对是有实力跟那两位拼个鱼死网破的。可是它自己……
当初决定从嘲风身上剥离的时候，由于契约界定是它“背主”，所以它当初自身损失直到七成以上，几万年过去，它也不过是恢复到了当初的水平。
如今若是再被林子悦强行驱离，再被这一界的界灵发现，它是绝对不会有任何胜算的——灵族之间和冥族之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能够相互吞噬的存在。
不过灵族心底多少还有一条底线，如果是同出一个世界的，多少还会留点儿情面，但是它现在所在的可是人族的世界，那界灵可是人族的界灵！
吞噬它一个妖界的灵族，那是一点儿犹豫都不会有的。同理，如果在妖界，它吞噬一个人界或者神界的灵族也是丝毫不会留手的。
介于这种考虑，三生石最后答应了司墨的要求，在司墨去与睚眦进行“友好会务”的时候，它会出手偷袭睚眦，从睚眦身上夺取极可能多的妖识，从而能够让司墨进行“幻境修炼”。
和三生石谈妥之后，司墨拍了拍自己身上这一身华丽的战甲——从她一脚踏上虹桥开始，她身上幻化的衣服就已经变了。
在接收了嘲风的记忆之后，她在林子悦妖识空间里的形象已经瓦全和嘲风重合了——除了嘲风头上是一颗金角，而司墨却是一颗旋转的黑角之外。
“你想要与我说的，已经说完了吧？不过，你应该还有什么话要对我师兄说明吧？”
司墨说完这话，也不管三生石心情如何，直接转身面向林子悦，随着她脚步轻移，她外围的结界也如同阳光下的白雪一般融化开去：
“师兄情谊，司墨铭记在心。”
她走到林子悦面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的神情是纯真的愉悦，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你我师兄妹，说这些干什么？何况，如果不是你点醒，我恐怕还要被这块石头蒙骗多年。”
林子悦笑着摇头，摸了摸司墨的头顶，这一次司墨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乖顺地笑了笑，语气里尽是信任：“那我出去等师兄，等你这厢事了，你还要陪我去会一会那伪妖神呢。”
“唔……那要看为兄的心情了！”
说完这句话，林子悦自己都笑了出来，目送着司墨的身形淡出自己的妖识空间，他扭过头来看着三生石，脸上的神情已经如同罩了一层冰霜：“现在，该我们好好谈谈了。”
第18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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