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紧的是,这两口子,刘正总不能都得罪了,如今颜雨示好,刘正索性借坡下驴,缓和关系。
说到底,李彦夫妇毕竟是李成的相性人物,若是他们开口叫李成放弃追随自己,即便李成的好感度是100,刘正同样可能失去李成。
而且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李成一个助力了,还可能影响到颜良赵云。
真要这三个人都泡汤了,那就是搬石砸脚,刘正还不得哭死。
见刘正态度友善,颜雨也放下心来,笑道:“无妨。既然刘公子也”
“舅母喊我德然便是,喊公子显得生分。”
“那老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舅母客气。”
听着颜雨三言两语把刘正说得毫无脾气,还彬彬有礼,刘始和李彦对视一眼,自愧不如。
“德然既然通情达理,那老身就冒昧地做个主,你我二人便不要如此客套了。”
“好。舅母有话直说。”
颜雨笑了笑,走过去捡着瓷碗碎片,“方才那四句大义之言,老身听来”
刘正急忙道:“舅母,垃圾留着让秋伊来处理便好。”
“无妨。举手之劳。何况耿姑娘也被拙夫吓到,还得多让她休息休息,养养精气神。”
见颜雨捡着碎片残渣,刘正也无法下床帮忙,只得道了声谢,就听颜雨继续道:“那四句大义之言,老身听来实在振奋。还有此前从拙夫口中听到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此六句,正照应如今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刘始颔首赞同,心中更是对自家儿子敬佩不已。
他也没想到刘正竟然能说出这么不同凡响的话来,尤其是那四句大义之言,细细品味,连他年近五十的年纪,都隐隐热血沸腾。
李彦没听明白,却也看明白自家夫人与刘正有来有往,让刘正原谅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颜雨把大块碎片放进畚箕里,又拿起扫帚一边扫,一边笑道:“这是乱世,却也是匹夫当有大作为的时候。德然志向高远,又是汉室宗亲,当在此中。”
“舅母谬”
“德然不用妄自菲薄。老身比拙夫看得通透。”
颜雨扫着残渣,笑道:“想必此前听闻阿成的事情,德然也对我多有误解吧?”
刘正愣了愣,却也坦然道:“实不相瞒,李大哥于我一家有救命之恩,舅母若因庶出便”
“这不是庶出,这是私通留下来的孽种。”
听得颜雨如此直白,李彦表情尴尬,刘始也皱了皱眉。
刘正表情一凛,还要反驳,颜雨继续道:“这是旁人听过便会想到的,德然不必为阿成辩解,事实罢了。可如今知晓之人寥寥无几。只有阿成一家知道,我姐夫姐姐知道。你便是去我颜家问,恐怕是人都以为阿成是我李颜氏所生。”
刘正一愣,刘始表情也微微舒展开来,只是表情也多有疑惑之意。
望了眼李彦对自己报以苦笑的表情,颜雨笑道:“拙夫不会说话。老身便只好自己洗脱罪名了。老身是对阿成多有芥蒂,但实则连阿成自己都知道,我对他是又爱又恨。他让我尝尽做母亲的乐趣,可也让我心中一直存着被人横刀夺爱的怨恨,而夺我所爱之人还是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视她为姐妹的丫鬟。老身有此情绪,人之常情吧?”
“人之常情。”
刘正点点头,心中却是恨得牙痒痒。
此前他在官道和李成聊天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李彦的名字,为了往后便于查看,还特意打听过,却也没打听舅母的名字叫什么。
如今可好,这破系统竟然一定要知道全名!
眼下一个系统无法识别的“李颜氏”,倒是让刘正犯了难,他还真想看看自家舅母的相性中到底有没有李成存在。
“有德然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颜雨释然一笑,拄着扫把,突然望向李彦:“那老身为你李家传宗接代的事情,一直隐忍了近三十年,要些回报,人之常情吧?”
刘正与刘始对视一眼,同时一愣。
李彦也懵了,“夫人,这是作甚?”
颜雨拿过畚箕,一边扫一边道:“阿成有此志向,你我为何要当那绊脚石,不能让他大展身手?”
刘正心头一跳,内心隐隐激动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颜雨那番话,看似解释,竟然暗藏兵锋,直指李彦!
李彦怔了怔:“可”
见李彦还要解释,颜雨打断道:“老身问你,老身将阿成视若己出,这些年我颜家又因为你惹来不少麻烦,连我一个兄长也死于非命,可曾在你与阿成身上要过回报?老身便是知晓阿成最听你话,才不想他忤逆你的誓言。”
她扫完垃圾,放回畚箕扫把,质问道:“可如今老身要你收回封刀的誓言,求你报恩,可是人之常情?”
“夫人”
李彦一脸苦涩。
“你师兄如今还在我颜家坐镇,你呢?可为我颜家做过点什么?即便阿成懂事,可你为我,为我颜家带来了什么?”
颜雨突然目光含泪,“我说人之常情,便是不想与你吵起来。你便跟我直说,国家危难之际,亦是让武人受人重视的大好时机,让阿成自己选择往后的路,我等不要强加干涉,行不行?”
李彦脸色挣扎,拳头捏得青筋暴起。
刘始还要劝一下颜雨,还没开口,余光中,就见自家儿子表情迫切地望着李彦,咬牙切齿恨不得帮李彦回答的样子。
一想到自家儿子的志向,刘始顿时又沉默下来。
“不行是吧?”
见李彦咬着牙不松口,颜雨抹了抹眼泪,苦笑道:“看来老身在李家还真没什么地位。不过德然不用急。这本来是老身为拙夫此前冒失赔礼道歉的第一件礼物,既然送不了,这第二件,老身还是能做主的。”
刘正反应过来,口是心非地拱手感激道:“舅母何出此言。有你这一句,已经是最好的礼”
“不,这不仅仅是礼物。”
颜雨的打断倒是让刘正松了一口气,下一句又让刘正一脸意外,“德然有此志向,老身虽然比不上德然,却也想为我颜家做点贡献,也为这汉室江山略尽绵薄之力。自然,老身能说出这番话来代表颜家,还是有些底气的。还请德然笑纳老身的诚意!”
听着颜雨一口一个“颜家”,李彦想起往日里颜家为他的付出,再看刘正心系国家,心中愈发动摇起来。
刘正激动道:“舅母是说”
“我颜家是商贾出身,并非缙绅士族,如今战乱,家中并无足以庇护颜家的人物。德然以为,老身物色一人拿点钱财人手投入,亦或以舅母的身份托外甥半点事情,也好让我颜家得到庇佑,度过这乱世难关,可算人之常情?”
“是人之常情。”
刘正突然觉得这四个字,怎么就这么顺耳!
第68章 乾卦九五()
“既然是人之常情,依照礼法,舅母之命也是命,你便不要推拒,欣然接受便好。何况老身也不会将整个颜家全然都托付在你一人身上,只是拿出自己觉得合适的罢了。”
颜雨笑了笑,“此前老身听阿成说起,他向他的兄弟,也就是我侄子颜良写了书信邀请。那颜良不算我姐夫与拙夫徒弟,但一身武艺打小耳闻目染,也颇有造诣,再加上他一身力量异于常人,据我姐夫所说,他的实力,便是在整个河北都算数一数二。自然,你们三兄弟能与阿任还有拙夫过招,还占了上风,想来要在河北排名,颜良还得再挪后一些。”
李彦张了张嘴,却不好意思开口忤逆颜雨。
事实上颜良的武艺在他看来,便是去州牧刺史的身边当个武猛从事都完全足够,往后若是有一番奇遇,说不定还能成为威震华夏的将军之流。
让颜良来此投靠刘正固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强强联手,想必也能很快建功立业。
只是看刘正他们招兵买马,还要在农庄搞一些花样出来,想来也要浪费一段时间,就这一段时间,要是让颜良去投靠刘府君,或者其他刺史州牧,说不定都已经得到重用开始飞黄腾达了。
更何况刘正三兄弟同样是刚猛武将,颜良来此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或许原本能很快晋升的道路,反而被这三兄弟给阻挠了。
刘正颇为激动,之前他就想到颜良与童渊李彦认识,他的挑战信应该也会激怒颜良。
他原本想的是等颜良来了之后,让关羽这个宿敌把对方给打服了,可是听颜雨的言论,显然是要在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不然拿着此事借花献佛,怎么看都显得没什么诚意。
刘正期待着下文,颜雨也果然不负所望地笑道:“如今德然既然写了书信挑战姐夫,想要颜良真心诚意地投靠,恐怕还有些难度。老身便做个人情,保证他不会因为你与我姐夫的事情,过来之后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她望向李彦,又强调了一遍:“德然放心,老身言出必践。颜良毕竟是我颜氏门人,此前我帮拙夫支开你娘,多半是妇道人家的无奈之举,但颜良那边,以我的性子,也不会让他胡来。”
李彦呼吸一滞,脸色红得发青,却也硬气,还是站在原地沉默着死撑。
见板上钉钉,刘正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礼貌性地推拒,拱手道谢道:“那便多谢舅母!”
“谢什么!今日是我等自以为是,以至于差点铸成大错。如今拙夫不肯松口,老身来还,都是人之常情。何况,老身不也是为颜家谋条出路?还得我谢过德然才是。只是之前也说了,你我不必如此客套,老身还是喜欢做实事,不弄这些口头上的假仁假义。”
这句话让刘正听得倍感舒心,颜雨又笑道:“自然,颜良的事情也不过是老身抢功。想来你激将姐夫,一定也有办法治住各路过来讨教的人马。再者,老身说是为了颜家谋条出路,除了能说动颜良之外,却也并无钱粮财帛。”
颜雨苦笑道:“虽说在颜家说的上话,只是要让他们拿钱下注到你身上,你无功名在身,这无异于在那些人身上割肉。老身一个嫁出去的人,还做不到如此。左右没做多少事情,所以老身还得再补一份大礼。”
“舅母说的哪里话。我虽有办法整治颜良,但其中未必没有变故,如今得舅母助力,此事能够稳妥下来,心中已然很满足了。”
刘正开口说着,心中却在滴血。
要不是怕吃相太难看,他恨不得连连点头,让颜雨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第一份就是逼着李彦让李成能够教导别人断天刀,第二份就是一个安安分分的颜良,第三份又能差到哪里去?
好在刘正也并不是没有信心颜雨会继续说下去,毕竟颜雨说了言出必践,她刚刚可是说过补上一份大礼的,应该不至于自己推辞一番,就出尔反尔把话收回去了。
刘始暗自观察着刘正的反应,看刘正抬着脖子一脸期盼颜雨说下去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
他想起刚刚的那四句话,还有刘正对他的三问,心中也对帮不上忙的自己大有懊恼之意,随后望了眼低头不语的李彦,目光微微一动,垂头思索起来。
“你是满足了,老身还心下难安呢。要想让我心安理得地以为颜家已经与你利益相关,德然还是不要推拒的好。”
颜雨笑了笑,余光瞥了眼李彦,沉吟片刻,提议道:“老身思来想去也并无他法了,德然以为这样如何?老身稍后书信一封,让我姐夫写下百鸟朝凤枪的枪法,再让他写封书信劝张任留在你身边打磨心性,若有可能,便劝他再收些徒弟,往后这些徒弟就都送到你身边”
“不可!”
刘正捏紧了拳头感觉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一声大喝却让他整个人都快气疯了,瞪着出声的李彦,咬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望着颜雨蹙起眉头,李彦苦着脸道:“夫人,其他事情还可以商量,可百鸟朝凤枪乃我师门所传,若是师兄真的答应下来,便是陷入不忠不义之境。虽说这份可能极小,可”
“说到底还是师门所传?”
颜雨冷下脸来:“所以你如今总算在德然面前说句实话。什么不想阿成往后陷入官场是是非非,不就是为了掩饰你不想将师门技艺宣之于众的私心吗!”
“这”
李彦一时羞红了脸,哑口无言。
女人有时候纠缠起来很麻烦,至少刘正一直是被网络上无数流言蜚语这么灌输的,可是眼下这个舅母纠缠起来,却让刘正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而且有理有据,直切要害,刘正已经完全甘拜下风了,他甚至觉得自家舅母的特技栏里一定有“口才”,简直听得他热血沸腾!
“国家危难这句话德然说过,老身也已经说了几遍,你还不懂吗?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大战四起,哪里有什么安身之地?”
颜雨脸色红润起来,气势逼人:“既然你我二人道不同,妾身说话的时候,你便不要插嘴!不管旁人如何以为,悍妇、不守妇道妾身都担当得起!我只要你让我说完,也别阻拦我做这些事情!就像德然所说,你不是我,如何知我心意?你知道妾身当年望着我兄长为你而死,我爹又因为当年承诺庇护于你而黯然心伤,我想的是什么吗?”
李彦哑口无言,被颜雨说得目光红润起来。
“恨不能男儿身啊!”
颜雨哽咽出声,痛哭流涕。
“夫人!”
李彦也哽咽起来。
颜雨哭了许久,缓过气来,扭头望向刘始父子,抹着眼泪,笑道:“扬了家丑,对二位倒是多有怠慢,老身失礼。”
见刘始一动不动,有些失神,刘正只好出言安慰道:“舅母切莫难过,想来舅父就是一时看不清未来,往后会想明白的。”
“未来?”
颜雨叹气一声:“是了。他怎会看得清未来。如今这局势,正是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啊!”
“正是春生夏长,生机勃勃!”
刘始突然站起,诠释着乾卦的含义,随即“嘭”的一声,跪倒在地!
刘正一愣,“爹?”
“元起?”
颜雨急忙上前,就见刘始拱手面相李彦,目光含泪道:“子才兄,愚弟元起,恳请贤兄!而今江山倒悬,百姓自危,愚弟仅是一区区无用书生,唯独这张老脸有些作用。如果贤兄还认愚弟几分薄面,恳请贤兄,摒弃誓言,助我儿一臂之力!”
刘始说完,跪拜叩首不起。
刘正鼻头一酸,望着这始料未及的一幕感动不已,“爹!”
“元起”
李彦身躯剧烈颤抖,“你们,你们这是何苦呢!”
“元起,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颜雨急忙上前搀扶,刘始却始终跪拜不起。
颜雨望向李彦,嚎啕大哭道:“李子才!我可曾要你办过一件事情?如今要你为我做一件事便是如此难是吧?你莫非一定要我死在你面前!”
“夫人啊,可那是师父”
“国家危难啊舅父!你师父要是看到如此,也会叫你放弃门户之见!”
刘正脸色通红,激动大吼:“我且问你,王京师便是郁郁寡欢,可有离开官场半步?!”
李彦一怔。
“我此前便说了,那剑道心怀天下!为的是天下,而不是他自己!如今你输的不只武艺,还有心胸啊舅父我便不要舅父废除誓言,只让我李大哥能够随心所欲。他在大庭广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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