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挪了一下使身体靠近本尼罗,对着他耳朵小声说了两个字:“别动!”
他没有回答,但用手碰了一下我的手,示意他已经明白。然后我爬了一个弧形来到猎奴匪的一侧,那里有块岩石伸出一个角,我可以轻易地藏到它的后面。过了一会儿,我在黑暗中,听到了细碎的响动。
有人在动。然后他们来到了我的身旁,不是走着,而是滚着过来的,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滚到人们再也听不到他们脚步声音的地方。我轻轻跟了过去。
很快他们站起来走了,我手脚并用爬着跟在他们的身后。所幸的是他们没有在熟睡的人群中停下来,否则偷听就会很困难。他们离开了这里,坐到了较远的一个地方。
他们为什么不站在那里说话?一个站着的人当然容易被人发现。他们也不想让自己的人看见吗?那就是说,他们的行动见不得人。很快我就知道了,我的估计是正确的。我尽量爬得离他们近一些,近到我的头离他们只有约两米远。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几乎是在耳语,所以我不能在他们后面,而必须在他们前面,才能听到,但这又是相当危险的。我相信我的运气和周围的黑暗,特别是我的深色的服装。如果我一旦被发现了,那我只好随机应变,或者找一个借口来搪塞。
他们的耳语很轻,所以有很多话听不清,但我还是从这些不完整的话语中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他们先说到我,我听到“残酷之子”说:“我把你推醒,让你跟我来,因为我们必须十分小心才是。你觉得这个萨杜克怎么样?”
“他决不是一个普通人,”丑八怪说,“能成为达米特市长的人,必须有卓越的作为才行。那里的人把他称为‘恐怖之父’,这也证明他对下属是很严厉的。”
“所有的官吏都是如此,对他们的下属都很严厉,而他们自己却违法行事,一个市长竟然违法贩卖奴隶。但我不是问你这个,而是别的。这个人的装束像个文职,但他肯定曾是个军官,当时他制服我们的方式方法就是证明。”
“其实,他并没有制服我们,是我们进入了他的圈套,而没有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安拉知道,我们在他面前是很惭愧的。他正在找我们,这是我们的幸运,否则他会把我们打死,因为那支弗兰肯式的左轮枪,用我们的匕首和长枪是难以对付的。他是一个处事不惊、大无畏的男子,我们应该高兴他是我们的朋友和同盟者,所以他知道这口秘密水井,我们倒不必在意。但那个同来的男孩却不应该知道这个秘密。”
“这也是我想和你商量的事情。这个莫那希酋长的儿子会向他的族人泄露这个秘密的,他们必然会常常到这里来扎营。这样一来,这口我们赖以生存的井就没有用途了,这是必须避免的。”
“你是想让他发誓不泄露这个秘密吗?”
“这不够。即使他遵守誓言,他个人也会前来利用这口水井,但这不能允许,何况他还会通过这个秘密,了解我们更多的秘密活动。誓言是一把锁,但没有任何一把锁是绝对可靠的,要想绝对保险,就得让他那张嘴永远沉默。”
“可本梅内利克是我们的客人!他和我们同喝了水又吃了枣子!”
“但不是从我手里拿去的。迎客礼物只对我直接赠给的人有效,其他人做的事,不能约束我。我说得对不对?”
“我也同意。男孩必须沉默。死人是最保险的,所以他必须死。”
“这正是我想从你嘴里听到的,所以我才让你到这里来说话,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两个人来做。我们的人中也会有人要保护这个男孩的,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礼物,尽管不是直接从我的手中。”
“这很明智,我愿意去做这件事。你还想等我们主人来了以后再干吗?”
“不,因为我们做事迟疑拖拉他不会赞同的,此事越快越好。”
“说吧,我们如何开始行动!把这个莫那希人不声不响地除掉,对我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如果我们把他谋害死了,市长会怎么说呢?”
“谋害?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让他产生这个想法,我们不能用刀子杀死男孩,我们要找一条沙漠上最毒的毒蛇去咬他。”
“到哪儿去找呢?”
“想一想塔卡雷酋长送给我的毒箭。用这支箭尖儿只要划破一点皮肤,他就完了。因为你比我年轻灵巧,我过一会儿把箭交给你,你爬到男孩身边,刺破他的手。”
“本梅内利克会醒来和喊叫的!”
“不,你只需要轻轻划一下就行了,他会以为是被沙漠跳蚤咬了一口。过会儿,他的身体就会肿胀起来,他就会失去知觉,等萨杜克早上醒来时,会发现他的同伴已死在他的身边,根据情况他会认为男孩是被毒蛇咬死的。用这个方法,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恐怖之父’只能庆幸毒蛇没有咬上他。”
“是的,会是这样的,这个想法非常好。我就没有想到毒箭,拿给我吧!我立即就去完成你的使命。”
“你现在爬回去,再睡到那里!我马上就来。”
他们站起来离开了这个地方。我不能让他们这样干,如果我不采取行动,卡萨沃就会去骆驼处拿回毒箭,在搏斗中那样对我们是很危险的。
第19章 不战而胜
他们回营地,必须越过我躺着的地方。我想让走在前面的本卡萨沃先走过去,然后我从后面进攻他,并同时准备好对付后面的丑八怪。但本卡萨沃走路时,眼睛却盯着地下,刚刚迈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并且愣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地上有东西。好像是一个人,他在偷听我们谈话。快抓住他——”
他说不下去了。他说话的时候,弯下了腰想把我看仔细,而这个姿势正合我意,我立即不失时机地向他的太阳穴上猛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紧接着,我飞速跳起身来,掐住他同伴的喉咙,使他说不出话来,他扭动了几下腿和胳膊也昏了过去,我把他搁到了小头目身边。
随后我把双手握在一起,放到嘴边轻轻地但清楚地吹出了“刮一刮”的声音,它和一只刚刚睡醒的秃鹫的叫声一模一样,这是我向副官和军士发出的信号,让他们带着队伍赶来。然后我又跪到地上,看住躺在地上的两个男子。我首先解下头巾,用两个角堵住他们的嘴,把另外两端头结在一起,把他们的手牢牢绑在身后。我刚绑完,就听到沙地上发出人走路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影悄悄走了过来。他可能是本尼罗,但我也必须估计有意外的可能性,所以立即蹿过去撞到了他身上,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摸他的衣服,看看到底是谁。果然,他是本尼罗,我放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没有在那儿等我?”
“我听到了信号。”他回答说。
“下次一定要按我的指令行事,自行其是是会产生严重后果的。你有力气扛起一个人吗?”
“是的,如果他不是一个巨人的话。”
“好,背起这个人,跟我来!”
“他是谁?他怎么了?先生。”
“以后再告诉你,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聊天。”
我背起本卡萨沃,走在前面,本尼罗背着丑八怪跟着我。开始时我们必须悄悄地走,走得越远,我们也就越没有顾虑了。我们来到了法立德应该从上面下来的地方,把两个人放到了地上,等待他们的到来。我向本尼罗讲述了我偷听到的事情,他平静地听完后说:“你又一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欠你的更多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一直想利用计谋战胜杀人凶手吗?现在就去进攻,把他们全部消灭,不是更好吗?我们可以在他们没来得及取枪的时候,就结束战斗。”
“这可能,但我不想这么做。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没有理由突然改变决定。现在他们的小头目已经在我们手上,其他人我们也会抓获的。”
这时我们听到上面有响动。我靠在岩石上,仰望着星空,看到士兵们一个一个从上面跳了下来。我等着他们走到可以听话的距离时,才喊住他们,告诉了他们我在这里,以防他们会在看到我们时,发出声音惊动敌人。他们很快就来到我们的身边。他们的行动格外小心,尽管也有一点儿声响,但不至于被营地的敌人听到。
“我们听到你的信号后,立即就赶来了,”法立德说,“我估计,你以计取胜的办法没有奏效,所以叫我们来发动进攻。”
“你估计错了我的计谋取得了成效。正如我所计划的,我们可以不战而胜但如果你们不谨慎从事,我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这里有两个俘虏。这是本卡萨沃,伊本阿西手下的小头目和另一个打手。伊本阿西明天才到这里来。”
“什么?你把本卡萨沃俘虏了?你是怎么干的,他的人都没有帮助他吗?”
“就是通过你不相信的计谋,以后你会了解一切的。穆斯塔法军士也下来了吗?”
“是的。他和我同时出发,按照你的命令,他已经等在敌人营地的另一面了。”
“谁在上面守卫?”
“你的赛里姆和两名骆驼兵。”
“糟了!你做了什么呀?这个风险你是不该冒的!”
“我没有冒险。或者你认为,两个士兵看守骆驼不够吗?”
“当然够。但我现在想的不是骆驼,即使没有看守,骆驼也不会跑掉的。我担心的是两个俘虏。”
“这你放心,赛里姆守在他们身边。我知道他有时做蠢事,所以没有把他带来,否则他会坏事的。”
“是这样吗!出于轻率你没有带他来,但你却把两个重要的俘虏交给他去看管?这样做明智吗?但这已无法改变了,我们不能浪费时间,我现在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办。靠近一些,我不能大声说话。”
大家在我身旁围了一个圈,我继续说:“你们看到的这两个俘虏,已经捆绑了起来,并被堵住了嘴。他们现在失去了知觉,但过一会儿就会清醒过来。你们要有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守他们,这个人有权力,只要他们中有一人想挣脱的话,可立即用刀刺死他们。其他人跟我去敌人营地,他们很不谨慎,根本没有派岗哨守夜。营地位于离这里约五百步的地方,我得向你们描绘一下。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发,首先会来到井边,我和本尼罗以及那两个俘虏曾睡在这里,现在那里没有人。再往前走是一块岩石,猎奴匪的长枪都放在此处,他们是很不谨慎的,但对我们却正合适。它的右边,也就是山谷的中间,是他们的人在被绑架的妇女周围扎营歇息。营地的后面是骆驼。对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拿走他们的长枪,这并不困难。敌人没有了长枪,也就落入了我们的手里。因为如果我们包围了他们,他们用匕首和手枪是打不到我们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们把手中的长枪都留在这里,以免它们妨碍我们行动。我走在前面,本尼罗跟着我,然后是副官,其他人跟在后面。每个人都要距离前面的人两步远。如果我卧倒在地上爬行,你们也要照我的样子做,要避免一切声响。我拿到他们的长枪后,将一支一支向后面传给你们,你们继续往后传,直到每个人手中得到两支或者三支。等他们所有的长枪都到了我们的手上后,看我的信号撤退,你们还是一个跟一个悄悄地退回去。以后的事情,我到时会告诉你们的。”
我见大家都听懂了我的话。出发之前,我选中一人留下来看守枪支和俘虏。
秘密行军前往敌人营地,对大家显然比发起攻击更富吸引力,他们都努力完成我的命令。我必须说,如果想听到他们在沙地上走路的声音,我必须削尖耳朵才行。离营地还有50步的地方,我开始卧倒爬行。
我回头看时,只见本尼罗和其他人也都和我一样卧倒在地上。这些士兵无声无息地跟在我的身后爬行在这夜色之中,对我真是一个惊喜。我们越过了水井,这时我们更要加倍小心,因为我们的右边就是那些熟睡的敌人。我终于来到了存放枪支的地方,我一支一支地递给本尼罗,他再往后面传下去。等最后一支拿走后,我轻声对本尼罗说:“现在撤退。往后面传令!我过一会儿回去。”
“你不跟我们走?先生,你到哪里去?”
“去找军士,告诉他们该怎么行动。”
“穿过敌人?先生,这太危险了。我能跟着吗?”
“不,我现在不需要你,你跟着我会使我更加危险。你最好注意其他人不要做蠢事!”
“我服从你,先生。但你要特别留神,不要让我们等你太久。”
小伙子为我担心。他传达了我的命令,他们又依次带着缴获的武器退了回去。我当然不想横穿敌人营地到另一面去,而是向后爬了一段,然后转向山谷的边侧,这里都是高耸笔直的石壁。不出我所料,猎奴匪们并没有紧靠石壁安歇,而是在他们和岩壁之间留下一条空地,我可以通行无阻地越过这个地带。离开营地以后,我继续往前走,去同军士会师,我大约也需要走五百步远。走完五分之四的路程以后,我又发出了那个约好的信号,好让老军士知道是自己人,不至于把我当成敌人而发生混乱。穆斯塔法立即理解了我的意思,从对面迎了上来。
“是你么,先生?”穆斯塔法低声问,“多亏你发出了信号,否则我们会把你当成敌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现在能发起进攻吗?”
我向老军士说了意图,然后带着他和队伍向营地靠拢,直到距离营地最多还有一百步的地方才停住。在这里我让他们站成一排,最右边的人紧靠在岩石上,然后依次向左站成一个圆弧形。同样在副官那边,我也将这样部署,让他右边最后一个人和军士部队的左端相呼应,这样两边的士兵就在敌营外面构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它的直径就是水井旁的无法攀登的岩壁,猎奴匪帮谁也无法在这里逃脱。我下了命令,对任何要逃跑的匪徒立即开枪射击。
我本来应该立刻回到副官那里去,但我想到了那些女奴们,想到如果真的开枪射击,会引起她们的惊慌。这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几乎肯定会发生,如果她们真的乱跑起来,我们的人就会很难办了,因此我觉得应该向这些妇女通报。我向营地爬去,选中了费萨拉酋长女儿玛尔芭的帐篷为目标。
我必须穿过猎奴匪帮的中间才能过去,多亏我找到了一个空当可以通行。我很幸运,顺利地来到了这个帐篷旁。照理说每顶帐篷前都应设一个岗哨,但这里同样没人防守。
帐篷的门帘已经放了下来。我掀起一角,静听了一会儿,听到呼吸的声音,而且来自很多人。一个响动告诉我,其中有人在翻身,不久又听到反复翻身的声音,还伴有轻声的叹息。我猜测这是酋长的女儿,可能白天挨打的疼痛使她辗转难眠。
“玛尔芭!”我喊道,声音极小,但能让她听到。没有人回答,我又反复了几次,终于听到了一个低微的声音问道:“谁在喊?你是谁?”
“我是给你们带来自由的人。你过来一下,我要和你说话。”
“自由?噢,安拉!你是谁?”
“不要害怕,我不是猎奴匪帮的人。我是一个陌生人,是偷偷到营地来的,我想告诉你,你们到天亮就要自由了。”
“这是撒谎!在这个山谷里,只有折磨我们的人,其他人是无法来到他们当中的。”
“我说得都是实情,我一讲你就会理解的。”
“若要我相信,你必须在先知的胡须面前发誓。”
“这我做不到,因为我是一个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