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祖姬无定与李清相隔十七代,整整一万余年。岁月的风从一万年多前轻轻吹拂,一柄剑穿过一万余年的尘埃,静静的在李清紫府中盘旋起伏。
“幸好老师将无定剑炼成了剑光,不然以这柄剑的重量,我现在一步也动弹不得。”李清晃了晃脑袋,从剑经玉壁下起身,向木屋走去,一直觉得脑袋里装了一柄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浑身总觉得有一些不舒服。
刚刚回到木屋,沈青茯就找上门来。
“薛简带你去选剑了?”
李清诧异的看了沈青茯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奇道:“青茯师叔你身为蜀山的祖师。怎么对我首阳山的事情了如指掌?”李清啧啧两声,调侃道:“莫非师尊他老人家真的喜欢上你了?将我首阳山诸多事物悉数告诉你了?”
沈青茯脸色微沉,含光剑出鞘,剑尖抵在李清的咽喉处,森然道:“小子,你以为你跟本座相处了一段时日,本座就不会出手杀你了?”
李清小心翼翼的伸手,试图将含光剑拂到一边,可是额头见汗,含光也纹丝不动。
李清擦了擦汗,笑道:“青茯师叔,在这剑谷之中,你杀不了我,开个玩笑而已嘛,脾气这么大做什么?”
沈青茯面无表情,收回含光剑。冷声问道:“你所取何剑?”
“无定。”
沈青茯转身走出木屋。
是夜,星河灿烂,宣泄着自己璀璨的光辉,青茯真人漫步走在望天崖,望天崖边依旧一袭青袍的薛嵩阳,飘飘欲仙。
沈青茯望着薛嵩阳沉吟不语,想起了修行界传说中的首阳十剑。
玄嚣威势第一。
放声气概第一。
无定潜力第一。
首阳山已经主宰八百年天下大势,难不成还要再掌舵八百年走向?
放声
第二十章 神都羽林卫()
首阳村,薛子川家中。
李清拎着一个酒坛,快步进院子,将酒坛递给薛子川。笑嘻嘻的说道:“薛师,学生今日给你带了老师窖藏的老酒,这酒的年级恐怕比你还大呢!”
“与你说过许多次了,你如今拜入老祖宗门下,便不可以唤我为师了,怎么你上山两年,还是没有记住。”
李清毫不在意的说道:“老师是我师尊,您是我先生,咱们各论各的又有什么关系?”
薛子川白了白眼,显然对李清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接过酒坛,轻轻启开泥封,一股弥远甘醇的酒香从酒坛中飘出。
“好酒啊,没想到老祖宗在山上藏了这样的好久,幸亏有你这么个奸细住在山上,不然老夫哪里有机会喝道如此美酒!”
李清上山五年,与薛子川以及首阳村众人早已混熟,回薛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跟薛子川对坐下来,随口问道:“薛师,怎么没见到赵十七?他去哪了?”
薛子川从酒坛里小心翼翼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小口,满脸陶醉,回过神来回答道:“赵元偾来了,想来是接他回神都的。”
薛子川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走了也好,这厮在我这呆了三年,将我烦得要死,回神都让他皇帝爷爷烦去。”
话音刚落,李清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到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薛公,赵元偾求见。”
薛老头一听,并没有急着出去迎接赵元偾,而是急急忙忙把桌子上的酒坛藏到了后屋,然后走到正堂,对李清说:“你去把那个老东西带进来。”
李清翻了翻白眼,迈步走出正堂,去院门口迎接赵元偾。
赵元偾是当朝玄霄王朝皇帝陛下赵元羽的胞弟,爵封献王,且执掌神都兵马司,职责护卫神都,位高权重。
赵元偾带着赵辰光等在门口,身后就是那辆三年前载着赵辰光进首阳山的龙马车,只是不同上次赵元偾独自一人带赵辰光进山,这一次赵元偾身后跟着一个壮汉,衣甲鲜明,显然是军伍中人。
“献王爷,薛师让学生请献王爷进去。”
“这老货,辞官了之后架子倒变大了!”
献王赵元偾笑骂一声,迈步便带着侄孙赵辰光以及壮汉走进了薛家院子。
进了屋子之后,两人互相寒暄了一阵,薛子川抬头看了一眼壮汉,奇道:“咦,你怎么把这个蛮子带来了,怎么?以献王殿下的身手,还需要有人保护?”
赵元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无奈道:“皇兄最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十七上首阳山刚满三年,皇兄便让本王接他回神都。恐怕皇兄也知道,神都里的一些人快坐不住了,特意派了一百羽林卫将士给我,这蛮子便是皇兄派出来保护十七回神都的。”
薛子川失声道:“一百名羽林卫?!”
由不得薛子川不吃惊,玄霄王朝得国七百多年,大大小小的军队番号也不计其数,羽林卫是唯一一支赵玄霄亲手组建,并且从开国以来从未变更过名字的亲军。羽林卫共三千人,最早是由追随赵玄霄打拼天下的旧部组成,整整三千人,清一色全部都是先天高手。而后玄霄王朝立国,这三千人也大多封爵,后来赵玄霄与这三千人定下约定,从他们的后人中每代出一位先天强者编入羽林卫,守卫赵家皇室。
“朕向诸君以及诸君后人承诺,赵氏与诸君同兴共亡。”
这是赵玄霄的原话。
时隔八百年,如今的羽林卫依旧三千人,而且还是当初那三千人的后裔,这些人每代选出一名武功最为出彩的家族弟子进入羽林卫,代代相传。羽林卫八百年来,只增加了十余个新人进入羽林卫,也就是说当初那三千名羽林卫的族裔,只有十几个断绝。
如今三千羽林卫,其中先天武者多达千人。可以说,羽林卫是赵姓王室最后的力量以及本钱,这支部卫队立于玄霄王朝行政体系之外,只为保卫赵氏而生,其余事情一概不管,没有皇帝命令,哪怕敌人攻入神都,他们看也不会看上一眼。
薛子川当然明白出动羽林卫代表了什么,这代表神都情况已经糜烂到了皇帝再不信任除羽林卫之外的任何一支卫队!
薛子川神情开始凝重了起来,微微皱眉道:“很多人想杀十七?”赵元偾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壮汉将军,道:“皇兄把秦蛮子都让我带在身边,就是怕我一个人带着十七回不到神都。从三年前皇兄让我带十七上首阳山,神都那些人便坐卧难安,这三年来不知道多少人蹲在山门外日夜监视,我走官道从神都到首阳山,临近首阳山的官道旁边,居然密密麻麻的十几个蓬屋,这帮人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一旁的赵辰光撇了撇嘴,插口道:“薛老大人,皇叔祖,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为何皇爷爷非要我来做皇帝,我十几个皇叔,各个年富力强,哪个也比我合适的多。”
“闭嘴!”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同时怒声喝骂。吓得赵辰光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发声。赵元偾阴沉着脸,对着赵辰光说道:“你父是我皇兄唯一嫡子,也是我赵氏唯一干净的血脉,其余诸子,母族多出于豪门大族,身后或有门阀或有宗派,他们一旦得国,赵氏纲统便会动荡不堪!”
两人又聊了一阵,李清和赵辰光两人了个理由,跑出门去与小福神玩耍去了,而玄霄王朝的献王和曾经的天官尚书薛念,依旧在高谈阔论,谈到兴处之时已经是日落时分,薛子川兴高采烈的从后屋搬出李清带下来的那坛子酒,与赵元偾共饮。
“老货你有福了,这坛酒是埋在山上不知道多少年的陈酿,今日那小子带下山来,老夫也才略尝滋味,便宜了你这老货!”
赵元偾喝了一杯之后,大呼好酒,然后开始破口大骂薛子川小气。
“你这厮着实小气!有这等好酒,等到这时才舍得拿出来,回头与我带上几坛回神都,我带回去给皇兄尝尝味道。”
“没有,这酒老夫今日才见到一坛,还是那个懂事的后生从山上带下来给我的,只有这一坛,能拿出来喂你这老货已经让我心疼不已,哪里还有酒让你带回神都!”
赵元偾犹自不信,依旧纠缠着要酒。
这时,李清与赵辰光二人戴月而归,院子里两个老人喝的脸色涨红,指天骂地。两人对视一眼,无奈了摇了摇头。
见到李清回来了,指着李清说道:“呐,酒是这个后生从山上带下来的,你要想要就跟他要,老夫一介村夫哪里有酒给你这个神都王爷!”
赵元偾喝的迷迷糊糊,指着李清说道:“薛公你少唬我,这不是你的弟子么,今日我进门的时候还是他来迎的我!怎么?你这老师没有,他便有?”
“说起来薛公你赋闲几年,居然收了门人,连老夫采访都是门人相迎,架子倒是不小。”
“你这老货在神都之时别说收徒,青年才俊见也不见,回到老家之后开始收徒弟了?本王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孙,要不也送来首阳山,薛公帮本王调教调教?”
薛子川也有些头晕,勉强站起身来,看着滔滔不绝的赵元偾有些无奈,他轻轻拍了拍赵元偾的肩膀,笑道道:“宪宗,你喝醉了!老夫何时说过他是老夫的门人?老夫只是教他读书,说了许多遍,他是从山上来的,懂吗?”
赵元偾,字宪宗。
赵元偾听了这话,慢慢醒悟过来,冷风一吹酒顿时就醒了,他望着正跟自己侄孙赵光谈笑风生的李清,声音有些颤抖,向薛子川问道:“子川兄,你是说……他…是嵩阳祖师的弟子?”
薛子川点头微笑。
赵元偾声音颤抖的更厉害。:“那嵩阳祖师他老人家……”
薛子川摇头不语。
赵元偾脸色大变,他很清楚薛子川并不是毫无用意的告诉他李清是薛嵩阳徒弟这件事,他是想让自己知道,或者说让自己的皇兄知道,一脉单传的首阳山,未来几十年可能就要换代了!好让赵元羽皇帝陛下早做准备。
赵元偾气色有些灰败,神都此时本来便波谲云诡,各种势力都在乱作一团,此时如果帝国八百年以来最稳定的修行界后山嵩阳真人轰然倒塌,或者说哪怕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嵩阳祖师收徒传代的事,这些人想当然的便会认为嵩阳祖师老迈,神都局势便再难收拾。
赵元偾低声自言自语:“难怪大雪山山门被莫名的飞剑击碎,而魔门只是默默修补了山门,并没有雷霆大怒。”
此时赵元偾酒已经完全醒了,他起身向薛子川拱了拱手,道:“薛公今日指点,元偾感激不尽,事态紧急,我今晚便连夜赶回神都,顺便将十七也带回去,祖师那边,薛兄帮忙告知一下,事态紧急,小弟这便有了,来日小弟再上首阳山与君共饮!”
薛子川点了点头,郑重拱手道别。
赵元偾路过李清的时候,看向李清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将来将会很大程度上拨动玄霄王朝的命运。
这位玄霄王朝的献王殿下,恭恭敬敬的给李清行了个大礼,然后拉着赵辰光便走了。
而赵元偾走过李清身边之时,李清仿佛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
“请多关照。”
第二十一章 长生者的悲哀()
李清又回到了剑谷,站在望天崖看着山门外随着赵元偾离开的赵辰光,以他先天武者的目力,站在望天崖能将十里开外的赵辰光看的清清楚楚,此时他正在龙马旁边与龙马窃窃私语,身边有一百名甲胄森严的武士,而李清目光刚刚落到赵辰光身上。
“唰!”
一百名武士仿佛约定好,全部一瞬间转头齐刷刷的看向远在千丈高处的李清,李清顿时被吓了一跳,赶忙收回目光。
李清十一岁进首阳山,十三岁碰到十一岁的赵辰光,二人虽然刚开始有些不和,但其后相处的犹为融洽,此时赵辰光离开首阳山,他心中自然颇为不舍。
“怎么?朋友走了心中不舍?”
一声略带嘲讽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李清头也不用回,便知道是沈青茯来了。无奈转身,摊了摊手道:“十七是我一同长大的好友,他走了我有些舍不得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沈青茯从月色中走出走出,声音清冷的仿佛不带感情:“作为长辈,本座劝你最好不要有任何不舍,终此一生也不要再交任何朋友,相识任何女子,更不要成亲生子,这一辈子就一个人高居首阳山剑谷,呆呆地坐在这望天崖,俯瞰众生。”
“为什么?”李清大惑不解,“难道修行非要高卧云巅不理尘世才能修行到高深境界?如果像个顽石一样,那1境界再高活的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蠢货,你知不知道长生意味着什么?!”
沈青茯仿佛被李清激怒了,声音中带着历久弥深的戾气,用略显凄厉的声音诉说着长生不死者的悲哀。
“长生意味着你怎么都不会死!你儿子死了你不会死,你孙子死了你还是不会死!你看看薛简,他今年已经八百多岁了!他的二十多代后裔都快老死了,他还是好好的活着!你传承了首阳山,你以后也会跟他一样,赵十七死了你还是好好的活着,如果你以后娶妻生子,自然而然的便会死老婆,死孩子!偏偏你还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去死!你以为薛简为什么平时基本不接触旁人,甚至连子孙们也很少见得到他,因为他在害怕!怕他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所以几百年来,薛简从不跟别人交朋友,可能他的朋友,也只有你们山门口的那株老槐树!”
“不,还有山神大叔。”
李清也被沈青茯一连串的话语震慑到了,他想了一会,发现似乎真的如沈青茯所说,自己以后可能真的会成为另一个孤独的嵩阳祖师。
可是老师自己能长生,也能教我长生,为什么不能教至亲修行,一起长生呢?
“为何老师不教至亲修行?”李清涩声问道:“因为首阳山一脉单传的规矩?”
沈青茯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你以为任何人都有希望得道长生?薛简有没有告诉过你修行的必要条件?”
李清老老实实答道:“在山下时,子川老师曾与我说过,想要长生要有灵光,法门以及仙缘。”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被薛简收为弟子,成为首阳山传人?”
李清正色道:“老师与弟子立下三登之约,考验弟子毅力,弟子险死还生,才被老师收做门下。”
沈青茯笑声更厉,:“三登之约?你自己登上剑谷了?”李清被这一句话说的脸色赤红,支支吾吾的辩解道:“师尊说这三登之约只考验毅力,只要我有勇气第三登,不管成与不CD算通过考验。”
“薛简是这么跟你说的?”
“狗屎!我跟薛简打听了你的情况,你父母被害,你被藏在地窖里,薛简发现你的时候窖中的干粮清水都已经用尽,他再晚找到你几天,你便死了!李清,你真以为你是好运才被薛简救上山来?岭西绝漠方圆千里,你深藏地下,薛简踏剑路过那里便发现了你?薛简几百年没有理过凡人了!你真以为薛简欣赏你的毅力,才将你收入门下,继承首阳山道统?从首阳山传下道统,你恐怕是第一个没有登上剑谷的传人!赵玄霄仅半年便登上了剑谷,哪怕是后来资质平平的薛简,也是一己之力攀上了剑谷。”
沈青茯讥笑道:“唯有你一人,是靠‘毅力’上来的。”
李清被沈青茯连番打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之所以能够站在剑谷,有三个原因,其一因为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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