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哪里肯弱了面子而改口。
其中一个翘着鼻子尖着嗓子道:“呵,你说不是为了钱财便不是?那沈家有钱确有其事吧?”
“是又怎样,可小姐不是……”小桃嗫嚅着,答不上来。
又一个道:“还有啊,沈慕因绮兰而坏了海轻侯府也是事实吧?那边可是堂堂侯府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两州又离得这么近,总会发生些激烈的事情吧?”
“肯定是克夫无疑啦!”旁边一个人喝了口热茶道。
“你……你才克夫,你全家都克夫!”小桃愤怒极了,抬手将手中一包茶叶当头砸了过去,转身就跑,泪已经流了下来。
跑了二三十丈才想起来茶叶被扔了,明日拿什么招待客人,只得又红肿着眼眶去买茶叶。
一路上都在思量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小姐,但小姐好不容易才盼来沈公子说要提亲,到后来跨进家门的时候,终于决定还是不说,将这满心的彷徨不安暂且压了下去。
第二日上午,果然有许多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媒婆带头,因为双方都有意,又无甚亲人,便也省事,许多事便也一块办了。
这是妥妥当当的事情,那媒婆笑的合不拢嘴,沈家有钱,事后定不会亏待她。
聘金、聘礼、大雁全都预备的齐全,许多人挑了来,绮兰耐着羞涩,在堂里接了,小桃一早就烧好了茶水,这时给奉了上来,也是眉开眼笑的样子。
双方交换庚帖,上面写了二人的生辰八字、籍贯等等。
媒婆见了更叫好:“女大三,抱金砖哩!”
绮兰羞涩的嗯嗯啊啊地应着,她到底才二十一岁,未曾经历过这事,不甚懂得,媒婆问啥需要啥,她便赶紧答赶紧找。
“姑娘可真俊俏!”媒婆道,“沈公子说最烦那些繁文缛节,让一切从简,但依老身看哪,这聘礼、聘金什么的,哪一样也不缺啊,全是沉甸甸的,老身便十分纳闷。但今日一见姑娘这容貌、这气质,老身便明白啦,这分明是沈公子等不及了想早点完婚,好抱得美娇娘啊!”
小桃在旁帮腔:“对哩对哩,沈公子总是色眯眯的,每次见了我家小姐连道都走不动了,话也不会说。”
绮兰粉面桃花,“小桃,瞎说什么!”
小桃无辜的睁着大眼,“我说实话啊!”
绮兰跺了跺脚,娇嗔的白了她一眼。
媒婆便也呵呵的笑,给遮掩过去,之后又道:“来之前,老身查过了,腊月二十七这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宜婚配嫁娶,老身也问过沈公子了,那边说挺好,便让我问问姑娘的意思。”
绮兰诧异道:“腊月二十七,快过年了呢!会不会太仓促了?”
“哪里会!”媒婆乐呵呵道,“这样正好在一起过年啊!普天同庆,双喜临门哩!”
绮兰便娇羞的点了下头,应承下来。
又吃了几口茶,媒婆便告辞,这事便也算定下来了。
站在屋内,望着一屋裹着红纸红绸的盒子,绮兰眉眼间满是喜悦,俏脸都被映红了。
第167章 心病()
沈慕派人往绮兰处提亲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了出去,毕竟当时的动静实在太大,许多人都看到了。
“这是要明媒正娶啊!”
很多人都被惊到了。
绮兰,一介青楼女子,虽说是清倌人,洁身自好,但不管怎样,到底在青楼待了十余年。按照常理来说,这类女子即便嫁人,也是做妾居多,且都是不声不响地就接过去了。要说大张旗鼓地明媒正娶,那便是凤毛麟角了。
“是真的要娶?”有人还是不相信。
“那还能有假?媒婆上午刚去了呢,聘礼、聘金,大包小盒的也不知有几何。”
问话之人便怔怔,“他沈慕是脑子坏掉了吧?”
……
如此种种议论,响起在宁州的各个角落,每个人听闻了都是诧异非常的样子,但也有高兴者,便如红楼的黄妈妈和一些姑娘们,绮兰平素是和善且通情达理的,这时便显出了人缘来。
有姑娘叫着道:“这可是大事啊,绮兰姐姐是咱们楼里出去的,作为姐妹,咱们总要为她送上一份贺礼吧?”
“是啊,绮兰姐姐往日待我们不薄,这时可不正是还人情的时候吗?”
“咱们明明是为姐姐高兴,怎么经你这样一说,反倒变成了还人情似的……”
“甭管你们是还人情,还是真高兴,这事啊,咱们非得当面去祝贺一下不可!”
……
这时的红楼恰是午后,空荡荡的,没有客人,但姑娘们吵吵嚷嚷起来,那份热闹劲较之傍晚华灯初上也不遑多让了。
“嚷什么?嚷什么?”黄妈妈一脸冷冽的走出来。
“妈妈,您平素不是最喜欢绮兰吗,她有了个好归宿,您怎么还不开心了?”一个姑娘纳闷着问。
“妈妈我哪有不开心,我巴不得你们这些人呐,一个个的,全都给我嫁了出去。”黄妈妈说到这里一叹,“只是你们也不想想,那沈慕如今可是宁州第一才子,才名远扬,又年少多金、今非昔比,你们一个个的全都去了绮兰那里,外人就想,呀,这绮兰都离开红楼了,咋还与红楼藕断丝连哪?如今都要嫁做人妇了,还这样牵着连着,不是给沈家抹黑吗?所以啊,你们若真为绮兰好,就谁都别去。”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道:“只是一个也不去也不太好吧,绮兰姐姐没甚亲人在,会显得势弱,以后会挨欺负的。”
“挨什么欺负?谁又敢欺负她?”黄妈妈梗着脖子问。
“诚如妈妈所言,沈慕此人,有才有财,只是沈家人丁单薄,日后总不可能就娶姐姐一个吧?”
这话说的也有理,黄妈妈眉头皱着,思忖了片刻,道:“那就娟儿、琳儿你们俩,晚间与我去一趟。其他的,有什么礼物啊信件啊,也都拿来,我们一并给带过去。”
于是姑娘们便散了,多是去准备礼物的,有钗子啊,喜欢的胭脂啊,还有姑娘趁了这半日时光开始绣鸳鸯枕套,总之都代表了一番心意与美好祝福,都送到黄妈妈这来。
黄妈妈见了这许多,便也皱眉,随后打发个丫鬟去报信,说夜间探访。
便在漆黑的夜色中,三顶小轿到来。
绮兰见了道:“不想连妈妈都惊动了!”
黄妈妈摸着她的头,欣慰地笑:“嫁入沈家也好,只是日后可莫要恃宠而骄,沈慕虽说不愿入仕,但你看他交好的那几人,杨老陈老,还有萧知州,哪个不是大人物,日后啊,说不得哪一天就……”
绮兰道:“妈妈放心,女儿省得的。”
“楼里那些人啊,原本都想来的,是我不让,怕坏了你这里的清净,毕竟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绮兰垂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满心的温暖与感动。
又说了一小会话,三顶小轿又匆匆离开。
绮兰却有些怔怔。
到的第二日,这事便愈演愈烈,甚嚣尘上了。这也可以理解,一个是宁州第一才子,一个是青楼花魁,都是颇吸引眼球的人物,放在一起后,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里,更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必要谈资。
紫嫣也来了,她与绮兰虽说交往并不密切,却有惺惺相惜之感,只坐了顶小轿,带了个丫鬟,还送了一对玉如意,绮兰拗不过她,只得接了。
紫嫣走了后,绮兰却是叹息,那对玉如意不可谓不贵重,所需花费不少,绮兰心内过意不去,便打算去购买些好的胭脂水粉着人送去。
在宁州,若论最好的胭脂,便要数芳香阁,这时小桃在忙,绮兰寻思着相距并不远,便一个人开了门出去。
绮兰喜静,出了红楼后更是深居简出,但此刻,因好事将近,心中也雀跃起来。
一路上,也能听到许多人讨论沈慕将要迎娶她的事情,有艳羡,亦有不解,她偷偷听了会,便不放在心上,直到“克夫”这个字眼落入她的耳中,她一下怔住了。
她以为听错了,便凝了神,但没有。
“这次惹得只是侯府,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沈慕有此才学,日后肯定要做官的啊,否则岂不是浪费了?到那时,绮兰如此出身,只怕于他前程有碍……”
“要是我啊,正房肯定要空着的,将绮兰接去做妾可不得了?这才是两全其美之道啊!”
“沈慕虽聪慧,但见了绮兰,也是色令智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可见红颜祸水。”
……
绮兰神情恍惚着离开,连胭脂水粉也没买,进了门后,便一直神思不属。
之后几日,更是茶饭不思起来,眉有郁结,小桃见了担忧,试探着问,绮兰却也只是勉强一笑,什么也不说。
甚至给几个小姑娘授琴课的时候,还会不知不觉地停下来,小姑娘们很惊诧,也不敢多问。
又过了一天,夜里下起大雨来,有很沉重的轰隆轰隆的冬雷声,绮兰裹紧了被子也是冷的不行。
及至天亮,小桃进来,才察觉到她生病了。急忙唤大夫来瞧,言染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吃了,但依旧时冷时热,到了晚上,竟又病情加重,开始说起胡话来。
小桃一下子就慌了,又赶紧把大夫拉来,老大夫愁眉不展看了好一会,叹息道:“这是心病啊!”
第168章 优秀是罪()
小桃急声问:“那该怎么治?”
老大夫捋着胡子叹息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啊,首先要做的便是找出病因,解开她的心结,这样才能渐渐好转。”
老大夫走了,绮兰也再度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胡话,小桃略定了定心,不敢离开,直守着到天亮。
自家小姐最在乎的便是沈慕,所谓心病,大概便与他有关吧?小桃如是想,便让人去寻了沈慕来。
沈慕一听绮兰病了,心内也有些慌,很快便来到。
绮兰的香闺中,燃着炭火,沈慕进来后,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绮兰,彼时,她脸色苍白而憔悴,眉头微微皱着,但睡得倒还安稳。
沈慕问了小桃几句,见她一脸的疲倦,眼中也布满血丝,便打发她去休憩。小桃坚持了两下,被推走了。
沈慕将窗又打开了些,使空气流通,看了一眼外面,天依旧阴沉沉的,但已经不下雨。
他搬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下,看着绮兰的面庞,心疼不已。
“心病,到底是什么呢?”
没多久,绮兰悠悠醒转,因喉咙发干,而轻咳了一声。
“醒了?”沈慕轻声道。
绮兰望见是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便来看看。”
“也无甚……咳……咳……要紧的,不过是夜里冷着罢了。”
绮兰挣扎着要起来,沈慕便扶了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软的枕头,又走到桌边,为她倒了满满一杯温水,绮兰全程观望着,也不说话,最后在他的帮助下喝了水,这才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疼痛。
“大夫说你是心病,”沈慕问,“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没事啊……”绮兰强笑,转移话题,“这两天你都做了什么?”
“出了趟城,看了下酒水作坊和水泥工坊,那边现在搞得挺不错,但是李伯父总担心有什么不合适的,便极力央我去看一眼,于是便去了。醉仙酒那边,原先是个宅院,但现在已经扩大了好几倍,占了有百余亩的地方,每月能产六万坛的醉仙酒,就这都还不够卖。”
“那不是挺好?我一直都觉得,沈慕你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水泥那边,就更加轰轰烈烈了,东城门外十里有座山,盛产石灰石,我们这边便将整座山和山脚好大一片荒地都给买了下来,就地取材、十分便利。买地买山这点上,萧知州倒也算慷慨,没有狮子大开口。上万人分成了两拨,一部分继续产水泥,一部分盖新房,全部用砖瓦与水泥筑造,速度就很快,差不多再过两天,那边就全部结束了。”
说完,便去看绮兰,然而她却是怔怔出神的样子,沈慕默然,知她确实是有心事,只是不愿意说。
他抚着绮兰的手,那边也不挣扎,问:“绮兰,你是在担心什么吗?比如成亲、婚后的生活啊,生孩子啊什么的。”
绮兰诧异望着他。
“然后每次一想到这些,你就会很担忧,觉得有压力,渐渐的,就会生出一种恐惧感。”沈慕徐徐道,“这种症状在医学上叫做婚姻恐惧症。”
绮兰轻笑,“没听说过还有这种病……”
沈慕道:“世间万物,奥妙无穷,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绮兰便也只点了点头,抬头望向窗外,久久不说话,过了会,她转过头来,“沈慕,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沈慕看出她眼中的不安,于是便起身,道:“也好,那我便先走了。你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替她掖了下被角,走出屋去,将小桃唤醒。
此后三日,每日上午都来,绮兰的风寒终于开始有了好转的迹象,虽然依旧笑着,但沈慕却察觉到,绮兰的目光中有诸多的茫然。
回去后,便见得隔壁的安府门前有许多车马,原来是安玉清外出刚回。沈慕停下思忖了会,终究还是迈步往安府来。
于是傍晚时分,安玉清便见到了卧在床上的绮兰,“妹妹这是有什么心事?”
绮兰愣了愣,默然不语。
安玉清试探道:“因为沈慕?”
绮兰又是沉默,好半晌后,终于开了口,“安姐姐,你说我答应沈慕的提亲,究竟是对是错?”
安玉清不由一怔,“妹妹怎会有这想法?”
过了会,她道:“依我看来,沈慕此人看似吊儿郎当,还有些……色眯眯的,但其实心细如发、胸有大志,你看他做的那几样生意,赚得多是不假,可给的酬劳也不低,逢年过节还发钱发物的。再说梁州救灾,带回来多少灾民,又尽心安置,那边山下建造的房屋我是看过的,全是砖瓦水泥的,极其漂亮坚固,足见其心善。他为了妹妹,怒打海轻侯三子,虽说有些鲁莽,但到底是为了妹妹好,这又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心里有你呀!”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绮兰,“说句不好听的,妹妹在红楼里待了这么些年,沈慕也从未说过一句嫌弃的话,还安排人来提亲,要明媒正娶。妹妹,这样一个人,能够如此诚心待你,你总不会还不知足吧?”
绮兰动了下嘴唇,“倒也不是姐姐说的那样。”
安玉清反问:“那你说是怎样?”
又是片刻的沉默,绮兰悠悠一叹:“‘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沈慕他……终有一天终会青云直上的,而我这出身,只会束缚了他。”
安玉清一下便恍然大悟了,“妹妹,你这想法真是……真是……”
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者,他一回到宁州,便因我恶了海轻侯府,日后只怕……”绮兰顿住了,过会微微一笑道,“姐姐连日奔波,身体疲倦,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安玉清无奈离开。
经过沈府,她径直走了进去,将所知与沈慕说了,沈慕一时愕然,只喃喃道:“太优秀了也是种罪过啊……”
第169章 不如退亲()
沈慕照旧去,但见了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开导她。这个问题解释不清,只会越解释越乱。
这天实在无事,便去州学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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