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心嘴里说着,人跟着就作势要跪下。这一句,声音微甜,听着虽说是请罪,但仔细再一想,倒更像是嫡亲的孙女儿在跟自家奶奶撒娇,莫名就少了疏远,多了亲近。
老太太见状,哪里会真让她跪?早一抬手,便让张妈扶住她,又伸手接过她道:“过来,来我身边坐着。我没什么事,不过是一时给那帮小崽子们气着了,有羽扬陪着我说说话,这会儿早好了。”
她一时笑笑,又接着安抚道:“你啊,就是瞎操心。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你有什么罪?那些小蹄子自己不懂事,没得败坏了我们南宫家的规矩。你啊,也是实在太宽容了些,她们刚进府就这么闹腾,往后可怎么好?”
本来还想着说正事的老太太,一听说这芙蓉院,那话便跟着被引了过去,忍不住又开始劝起梦心来。没办法,别人家是只恨娶妻娶不到贤,结果到了她这儿,私心里倒希望梦心别再这么贤惠了。
这个孙媳,她如今是喜欢疼爱都还来不及。虽说白家不是什么真正的名门望族,祖上不过是贱民出身,但如今好歹也出过几名进士,就连探花都曾有过一个。那说起来就真正算是世家了。不过是外人常看不顺眼,就爱拿她们家的祖宗说事儿罢了。
就连她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从前羽扬闹着要娶她,她不也曾为难过?直至真见了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到越发觉得称心,每每觉得这孙媳真可谓是世家典范,实在温柔贤惠得不得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感情上越发偏了心,竟觉得这孙媳实在是太过贤惠,她都有些替她着急了!
梦心一听老太太又开始劝她,便开始浑身不得劲儿,只尴尬地笑笑,却不接她的意思,开口道:“老祖宗,您放心吧。孙媳什么时候让后院真闹腾过?往后啊,定还让她们和和睦睦的,可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倒是您呢,刚刚究竟什么事儿,竟把您给气成那样了?”
真万事大吉就好了!老太太心中不由叹息,你一天没能生个胖大小子,就一天没法儿真正万事大吉!还不知多少小妾费尽心机想爬到你头上去呢,偏是这么个大度性子,一点儿手段都不使,叫人看着都恨不得替她撵人走去。羽扬这孩子也是兀自心中嘀咕了一阵,老太太见梦心不着痕迹又想转移话题,也知道这丫头定又是不想说这个。她年岁毕竟大了,孩子们的事儿,偶尔操心还成,若整日这么盯着,也不是个事儿,只盼着这丫头将来自己能开窍,又希望羽扬能收敛一些,别总这么荒唐。
虽说都是皇亲宗室送来的,但他也大可不必全盘接收啊!
这边梦心光忙着应付老太太,又想着赶紧转移话题省的大家尴尬,却没发觉一旁的南宫羽扬早就黑了脸。好啊!这个女人还来了劲了!一进屋,明明看到自己了,也一个招呼都不打,跟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倒是口齿伶俐的很,一跟自己说话就心不在焉,她究竟在想什么?!
他原本眼中还夹着笑,直至梦心一连串的表现下来,那笑早就跟着烟消云散了去。该死的她,老太太劝她跟自己亲近,她就这么不乐意吗?那态度简直像他是什么催命毒药,根本不能碰似的。听她那意思,倒是他不管娶多少回来都没事了?
不过也对,她什么时候在乎过?若不是上次自己骂过她,只怕她还要接二连三的送人来,以示自己的贤惠呢。大少爷的脸色是越来越黑,渐渐往黑如锅底发展,就连刚想开口的老太太,都察觉出了不对,一时转头笑道:“羽扬,你怎么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吧,脸色怎么这么……”
为等老太太说完,羽扬脸色一变,便又带了笑,一时刚刚那莫名的压力瞬间消失,人也带上了几分温柔:“没什么事,老祖宗,孙儿不过是在想,孙儿可真是娶到了个贤妻呢!睿亲王前儿还说,他可羡慕的很!”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最后一句简直是直接对着梦心从牙齿缝儿里蹦出来的,让她一时忍不住又想躲。
却是老太太,见这一对冤家又像要闹起来,忙开口笑道:“罢了,这也是好事儿。说这个做什么?素云哪,你来说说吧,刚刚的事儿,告诉梦心听听。”
第十一章 学堂风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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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本来站在一边,忽而见着大少奶奶刚一听见大少爷,就又变成那副傻愣愣地模样,实在费劲,连她都替她着急!
心里头正想着,实在不能再让两个小祖宗说下去,否则还不知又闹成什么样子呢,便听到老太太终于开口叫她。她一时连忙几步上前,反应极快地直接无视了还想说话的大少爷,张嘴叭拉叭拉,不停口地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梦心细细讲了一遍。
她摆明了要跟着老太太转移话题,口齿又是极伶俐的,此刻为了吸引注意力,越发说了个抑扬顿挫,更将过程讲的惊心动魄,让梦心觉着,只怕外头那些说书先生都未必能比得上她了。
却说今日一早,大少爷从东厢房出来,并未直接往老太太处去,而是先绕到族中学堂看了一眼。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梦心让他去找老太太,他真是被气到没边儿,打心眼儿里就不愿意听,偏要和她作对似的,胡思乱想着就慢慢吞吞围着院子乱绕,一路拖延时间。
半途无事,自己又出门许久,也不知那几个弟弟有没有给他闯祸,毕竟他们从前实在劣迹斑斑,一时想着,便索性绕了过去。反正她……反正她也不在老太太那,去了也没劲!本来他还担心着这帮小子趁他不在又欺负人呢,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差点把他给气死!
族中这个学堂,是当初老太爷还年轻的时候便着人给办的,因为当初他老人家子嗣众多,便索性直接请了先生来家里教。后来老太爷过世,另外几房的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人越来越多,实在太过拥挤,便和大房分了家,另在南宫府旁边盖了座府邸。
其实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老太爷的妾室所生,身份地位上都差了不是一点两点,堂堂卫国公府正房,自然也不是他们可以一直住下去的。
分府这事儿,本是永泰朝不成文的规矩,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老太太一向慈悲为怀,当初便不赞同,后来见着二房三房四房他们实在意志坚定,没办法才应了,还破例许他们一切用度都用公中的。至于这族中的学堂,便更加不讲究,各家亲戚都可以送孩子过来上学。
一年前,原先一直在族中任职的老先生,因年岁日大,告老还乡。大老爷便做主,又在京城找了个秀才,姓郑,名飞,字鹏程,不过才二十出头。
当日请他来,也是看上他颇有几分才学,因为照大老爷的话来说,按此人的能力,将来中举也并非绝不可能。但他家中实在太穷,父亲早亡,母亲前些年为了让他读书,更是操劳过度,结果一下子便病倒了。
他从小读书,除了四书五经,经子史集,什么时候学过旁的东西?紧巴巴地把家中仅剩的一些积蓄全都给母亲看病之后,真正穷得家徒四壁,连一粒米都找不到了。
他本想着继续赶考博个功名,也好养家糊口报答母亲对他的抚育之恩,可谁料天不遂人愿,他好容易赶到京城,偏朝廷跟着就出了件大事,将考期延后了一年。他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天气渐冷,更饿得前胸贴后背,结果就这么晕倒在南宫府大门前。
大老爷每日上朝,一开门刚好瞧见,见他可怜,便收了回来。等他转醒,文人脾气越发出来了,也不想着去考功名了,定要以身报答才罢休。大老爷拗不过他,索性将他母亲也接了来,由着他在家做了个教书先生。
原本学堂的那老先生出身颇高,在家中也极被尊敬,为人又严厉,这帮小兔崽子自然不敢捣乱。可如今眼看着新来了一个,又年轻,又是乡下来的,又瘦瘦弱弱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他们还有个不翻天的么?
大少爷才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正窝在窗边儿,也不知叽叽喳喳正说着什么。他一时也不点破,直闷着声悄悄靠了过去,却见一个身材颇胖,穿着深蓝色小袄的男孩儿,正双手叉腰,一脸倨傲。
“小妇养的,你和青宇在做什么,当着爷的面就在这里亲亲我我?南宫风,你瞧瞧你那副娘娘腔的样子!你还敢瞪爷,你给我过来!你要是让爷也快活了,我就替你们保守这个秘密,到时候大家一起快活。你若是不同意,爷就吵出来,让大家都来看看你这万人骑的贱人,是个什么德行!”
这话一说就让羽扬呆了一下。青宇自是他的二弟,而这南宫风他也是认识的,正是二房三老爷家的小儿子,从小就是被宠上天的。因着容貌俊俏,老太太还特意召见过几回,赏了好些东西给他,算是给足了二房面子。
他虽然一向知道学堂里有些龌龊事,但没料到今日竟真会听见这话来。他一时还怕青宇气不过动手,到时又做了炮灰,却听那里头不知又叽叽喳喳说了什么,竟就停了声。再一看,原来却是那郑先生人到了。
羽扬本以为这般该没事了,里头也果然停了一阵,再没声音,他心下大安,便以为这事罢了,人就抬脚想走。可没料到才刚走几步,里头突然就吵了起来。
“小妇养的,我们爷跟谁一起还用得着你管了!你算什么?不过是四房的小妾养的,也敢触我们哥儿的霉头!我们跟谁玩玩,你管的着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你那个娘,给咱们大少奶奶提鞋都不配!我看得起她那主子奶奶模样么?”
羽扬本来虽然觉得他们荒唐,但这在世家当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有时候他也未必好管。结果一听到“大少奶奶”这四个字,他蓦地就停了下来。别人不关他的事,但梦心可是他的妻子,最要面子不过的,可不能让人给败坏了去。
因此这么一想,他索性就站住了。往里头一看,此刻喝骂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南宫风身边的小厮,此刻见自家主子被人欺负了,本是去告诉郑先生听的。结果那郑先生哪里敢管这个?早满嘴推脱,就想着能和稀泥把这事儿给掩盖过去。
他说是教书先生,但按着身份来说,不过是个奴才。而在这里上学的,就算是再偏远的亲戚家的孩子,可也是主子啊!
第十二章 学堂风波(二)
众人本就不太怕他,此刻见他这般不敢承担责任,便越发瞧他不上,他好好一个先生,却愣是将自己的震慑力丢了个干干净净。又不敢喝骂,更不敢责罚,生怕得罪了什么人,到时让大老爷跟着为难。畏畏缩缩,怕前怕后,只是一连声的劝他们快些歇火。
但这些小崽子哪肯轻易听话?本还想着让他做个主,不管究竟谁是谁非,到底有个说法啊!结果被郑先生这么一推,顿时又闹了起来。
那小厮是二房三老爷跟前的红人,因瞧着他聪明伶俐,才配给南宫风做了个贴身使唤的。他在家里趾高气昂惯了,谁不看在小少爷的面子上让他几分?什么时候见主子这么被人欺负过?他虽说也是家生子,但又没正经受过什么教育,见这先生只会做烂好人,早急了眼,上来就一把揪住了那刚刚骂人的胖小子。
那胖小子本来见先生怕事,心里正暗爽,谁料到竟被一个小厮给骂了,而且还特特地点到他的痛处,一时也跟着变了脸色:“你是哪里来的小畜生,也配跟我南宫环这么说话?怎么了,他们不要脸,我还不能说了不成?万人骑的贱货,你以为爷稀罕啊!”
这话他原本不过是当着青宇和南宫风,私下说说,此刻竟就这么大着嗓门吼了出来,学堂里众人顿时安静,而后越发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全是议论的声音。
偏那郑先生看事情要闹大,更吓得脸色惨白,直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借口溜号。却听那南宫环再次喝道:“爷是谁生的,还要你一个奴才来说么?这就是你们二房的规矩?也难怪出了他这么个贱货!”
他一时又伸手指住南宫风,嘴里接着冷笑道:“大少奶奶怎么了?别说大少奶奶是大房的人,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算她真到了爷跟前,爷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什么大少奶奶,不过是个贱民出生的烂货,若不是占着这个名头,你以为我娘乐意给她磕头去?”
这话说着不要紧,眼见那小厮语塞,他心中真是一阵畅快,那些小崽子们哪里知道好歹,也纷纷跟着胡乱起哄,却把青宇和暮云、瑞辰,包括几个长房的亲戚,并着二房的几个,全给说得变了脸。当然,脸色最难看的,非郑先生莫属。
这种话,若是被大老爷或者大少爷知道了,他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南宫家待下去!
还有一个更生气的,不过他们都未曾看到。大少爷站在门口,真正浑身都在发抖。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四房小妾生的儿子,竟敢如此编派梦心的不是。他们真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梦心在家里,一向以循规蹈矩为最高行为准则,对谁不是进退有度的?虽然……虽然这些人里没有他……但整个京城世家,谁不知道他南宫家的大少奶奶是最贤惠不过的?别人想盼还盼不到,他们竟然敢背着人诋毁她的名声,拿她的出生说事儿!
他心中气闷,便想开口喝斥,但又转念一想,顿时住了口。梦心的出生是不好,但若由他来教训人,只怕里头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事实真有那般不堪呢。到时候岂不就坐实了这个名声?倒不如再等等看下去再说。
果然这话音刚落,梦心平日积累的好人缘便显示出极大的好处来。几个小子看不下去,跟着便嘲笑他道:“哟,大少奶奶你看不上,有本事你让你娘别去磕头啊!你们四房可了不得,往后有本事,别用公中的东西。这学堂还是大房的呢,你有本事也别来啊!”
“就是,就是,大少奶奶你也敢在背后编派,真是无法无天了。”
“什么爷?本事大得很,我瞧的上你这主子模样呢!”
一时乱七八糟,众人都跟着叫嚷起来。有帮着梦心的,有跟青宇他们交好的,有帮着那南宫环的,也有几个四房的,一时乱哄哄的,整个学堂竟吵闹得好似外头的菜市场!偏那郑先生吓傻了,又不敢大声呵斥,一会劝这个,一会安抚那个,又能有什么用?
这里青宇还未曾开口呢,那边四房一个小子,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就飞了过来,偏准头不足,虽是擦着他的面子过去,削掉一层油皮,却又刚好落在了三房几个小子的桌上。登时墨汁泼了一地,砚台更是翻了个儿,将桌上一溜儿东西都给砸了个稀烂。
三房几个本来只管看热闹,他们打他们的,就当是笑话了。谁知这里突然动上了手,他们登时刷刷刷也全跟着站了起来。都是年轻的小子,能有几个是不淘气的?本来不关他们的事也就罢了,此刻被人打到头上,不借此闹一番,实在妄为“主子”!
本来不过是一个小厮在里头骂,结果看着突然闹起来了,那些跟着的书童小厮立时忙着要替自家主子出头,一时拿着砚台、墨汁、书本、笔架子什么的,全都冲了进去:“好小子,都动了兵器了!”
学堂里的众人本就看热闹起哄,此刻越发觉得有趣,有趁乱打闹着玩的,有跟着打太平拳的,有拍手叫好的,一时鸡飞狗跳,直让郑先生吓得脸色都变了。
青宇被三房的小子打掉一层皮,早动了怒气。要不是他娘告诉他大哥回来了,他早就动手了,还能忍到现在?就是怕万一再闯祸,到时又要被骂。结果他再三退让,这臭小子却得寸进尺,竟将他打伤了!'网罗电子书:。WRbook。'
几个兄弟也跟着急了眼,一时打成一团。偏几个小厮还在里头乱骂,话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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