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相对于进攻一方,坐拥地利之便的青州军还是占尽了便宜。最起码,守军可以躲避在藏兵洞中,不必遭受风寒之害,而新罗军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凛冽的西北风寒冷刺骨,即便有营帐阻隔,篝火取暖,却也不能给人带来半分温暖。
不少新罗军卒裹着御寒衣物瑟瑟发抖,他们大声咒骂着寒冷的天气,咒骂着狂妄的汉人,甚至有人在暗地里诅咒新罗王。
新罗王按兵不动,他为了等待城中的消息,特意约束军卒。
辽东发生的战事在中原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力,新罗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显得太过遥远。
相对于新罗,发生在兖州的战事才牵动人心。
匆匆结束南阳的战事之后,曹操急忙归返,试图击溃李贤的兵马。
谁曾想,臧霸、徐和避而不战,曹操有心追逐,却因为军粮不足的原因愤而却步。
没错,曹操又缺粮了。
寒冬腊月,粮秣是果腹的唯一物品。
数月来,曹军南征北战,大军消耗的粮秣是一个天文数字。
本以为夺取南阳之后会有所好转,谁曾想,曹军竟然与李贤平分了南阳。
设想中的粮秣非但不见一粒,甚至还搭上原本积攒的货色,这一点,曹军上下尤其烦躁。
兖州,宁阳城,风尘仆仆的曹操刚刚入城休整,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时候,便听得外头军卒急报。
已经是戍时三刻了,这个钟点,除非有天大的急事,不然等闲人绝不敢打搅了曹操的休息。
哪里出了事情?
曹操阴沉着脸,盘膝坐在蒲团上,嘴里道:“何事?”
“使君,有急报”,门外传来军校的回禀声。
“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精壮的小校便推门而入,他单膝跪下,双手捧起一卷布帛,嘴里道:“使君,今日刚县的徐州军突然发生了变故,一路人马直奔宁阳而来,另外一部却是紧追不舍,好似生出间隙一般”。
曹操皱起眉头:“这是为何?可曾探明真相?”
“具体情况无人知晓,不过,第一支兵马却带上了足够的粮秣!”
曹操心中一动,他急忙问道:“奔往此处的青州军有多少人马,又是何人统领?”
“怕是不下两千人,青州军治军严整,小的使人多方打探,可还是没能探出何人统领”
曹操当即立断,“来人呐,传我军令,即刻派人出城,务必将所以粮秣截获”。
“喏!”
军令下达之后,曹操原本气定神闲的心思却怎么也平稳不下来,他心乱如麻,青州军这时候到了哪里?军中到底有多少粮秣?那支军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事到如今,双方都已经是图穷匕见。
大军不可一日无粮,青州军将城内城外的百姓迁徙的一干二净,即便曹操打算从乡间借粮,却也没了支借的对象。
宁阳城是曹军的驻地,这一点青州军不可能一无所知,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出了内哄?
无论如何,这等送上门来的机会,曹操绝不会放过。
“探,再探,一定要探清青州军的一举一动!”
小校领令而出,刚要踏出门槛的当口,又听得曹操大吼一声:“慢!”
小校不敢多言,只是恭谨地回道:“卑下在!”
“若有消息,即刻回禀,万万不可延误了,否则的话,军法处置”
“喏!”
曹操微微颌首,示意小校离去。
倘若对手是别人,曹操绝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臧霸也好,徐和也罢,这二人都是李贤麾下的得力干将,他们曾经与曹操有过多次交手的经验,按理说,这等人物俱是老奸巨滑之辈,应该不至于出现谬误才对。
可是,这一次竟然出现粮秣上门的情况,曹操哪能放过?
虽然直觉告诉曹操,其中大为不妥,然而曹操却不想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几千兵马而已,如今曹操只缺粮秣,不缺兵马!
夜深难昧,曹操推开木窗,往东望去。
无尽的夜空中,稀稀疏疏的星光显得暗淡无比。
夜空下,宁阳东侧,杀声震天。
曹军抵达现场之后,很快与守护粮秣的青州军取得联系,原来此人本是夏侯渊麾下军将。
夏侯渊战死之后,明面上,此人归降了李贤,可实际上,此人却一直怀着报仇之心。
直到今日,仇何终于得到了机会,他趁主将不备,以运送粮秣为名,将自己麾下所有兵马聚集到一处。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仇何知道曹军缺粮,想拿军中的粮秣充作“投名状”投靠曹操,青州军察觉不对之后自然要横加阻拦,于是,双方发生了一系列厮杀。
若不是曹军及时赶到,青州军已经重新夺回了粮秣。
眼下,曹军数量占优,青州军压根讨不到好处,无奈之下,数千兵马只得退却。
千辛万苦,终于得了粮秣,曹军上下俱是欢喜鼓舞。
出事的人马来自徐和的玄甲军,徐和闻听之后,只觉得气往上涌,他勃然大怒:“贼子安敢欺我!”
玄甲军征讨兖州,原本已经取得了一些了战果,只等成功归返便可论功行赏。
谁曾想,就在这紧要关头,军中竟然出了叛将!
一千名军卒投降了曹操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连带着将辎重营的数千石粮秣也葬送殆尽。
玄甲军不缺粮秣,徐和只是觉得颜面无光。
李贤不顾颜面,制定了“三光政策”,徐和便是坚定不移的执行者,眼瞅着已经将曹****上了绝路。
仇何此举,极有可能让曹操渡过难关!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徐和便是罪人。
有心点齐兵马,杀回去出掉心头恶气,可是,徐和思来想去,还是压下了回程的想法。
大军就护送着数万乡民,如果玄甲军尽数归返,百姓定会四处逃窜,那时候,坚壁清野之策将功亏一篑,这后果,徐和承担不起。
相对于烦闷交加的徐和,曹军大将曹仁显得意气风发,出发之前,他立下了军令状,此行只须胜,不能败!
如今,成功达成厮杀目标,曹仁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曹操。
曹操听罢之后大喜过望,接连称妙。
数年来,曹操动用了无数手段,试图策反青州战将,谁曾想,银钱搭出去不少,却没有成功一人。
眼下,这仇何曹操从未派人联系过,可是,关键时刻却给人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曹操兴奋不已。
夜空下,曹军战意高昂。
夜袭,对敌我双方的要求极高。
首先,如何在混乱的情况下确保己方的安全,这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漆黑的深夜,不分敌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发生误伤友军的事情。
曹仁突袭之前,特意与仇何商议过防止误伤的事情。
按照约定,仇何的军卒双臂上都缠有红巾,这是他们区分敌我的方式。
如果没有红巾者,尽杀之。
这等方式实用至极。
或明或暗的火把下,结阵杀来的曹军无疑给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震撼。
相对于白日作战,夜袭也更考验战将的临战指挥能力。
为了遏制敌方可能出现的反击,进攻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制住对方成规模的反抗,当然如果有可能,及时灭杀敌方的战将统领,这也是最佳的选择。
今夜,曹仁统领的曹军就做到了这一切。
每当遇到守军誓死反抗的时候,曹仁都会冷静地派出人手将其团团围住,进而全数剿杀。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仁慈,谁也不知道伏倒在地的敌人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在确保安全地情况下,再捅上一枪是最好的选择。
冷血!
翌日一早,青州军遭遇败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兖州。
曹军上下军心振奋,他们摩拳擦掌,誓要趁胜追击,将青州军一网打尽。
曹操虽然觉得军心可用,却没有轻举妄动。
事到如今,兖州已经损失了三成的财力、人力,就算大军追击,也不可能追回多少百姓。
寒冬腊月,原本就不利大军出击,强行出动,只会增加不确定因素。
曹操看穿了李贤的图谋,却无能为力。
杀入青州,有样学样?
青州不同于兖州,青州兵马众多,就算曹操能够杀入青州,也不可能轻易掳走百姓,反倒有可能遭遇败绩。
与其冒上风险,倒不如等到春暖花开。
曹操已经盘算好了,他打算继续借粮!
荆州也好,关中也罢,就连益州也不能放过!
只要有粮,多多益善。
为此,曹操甚至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
曹操受够了没有粮秣的日子。
仇何的到来,恰好解了曹操的燃眉之急。
前些时日,军中已经传来断粮的谣言。
为了振奋军心,曹操特意让仇何白日进城,当运粮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进入城中的时候,谣言不攻自破。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仇何的粮车入城之后,只有半数车马运载着粮秣,另外一半,全都是空车,这些都是曹操连夜找来的车马,为的就是漫天过海。
宁阳城中,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他们都是在青州军劫掠之时外出避难的人家。
等到青州军离去之后,他们方才归返。
指望这些乡民出粮出钱,显然有些强人所难。
因而,曹操取得粮秣之后,第一时间便挨家挨户送去了一些。
大局上,曹操已经败了一阵,整个兖州的布局已经乱了,眼下,曹操只能收买人心,寄希望于扳回一城。
不过,李贤已经尾大不掉,这时候想扳回一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荆州刘表新败,加之孙策趁机滋扰,已经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曹操只能找寻新的盟友。
益州,西凉,谁可以作为新的依靠?
曹操苦思冥想
第639章 谁是瓮中人()
益州,天府之地,因为气候温和之故,民丰物阜——
益州牧刘焉病死之后,官吏赵韪等人觉得刘璋软弱可欺,于是,一同上书举荐,推举刘焉的幼子刘璋为益州刺史。
汉末年间,天子名存实亡,重金贿赂李等人之后,刘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得到了朝廷诏令,成为名副其实的益州牧。
刘璋子承父业,继承了刘焉的权势,同时也继承了刘焉的敌人。
荆州刘表便是刘焉之敌。
初平年间,刘焉打造千余斤的舆车,大肆招兵买马,渐有不臣之心,当时,荆州刘表上书朝廷,直言刘焉意欲称帝。
天子虽然生出疑心,可是,刘焉地位巩固,不得擅动,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刘焉的长子左中郎将刘范和次子治书御史刘诞与征西将军马腾策划进攻长安,又因为刘表之故,事情败露,这直接导致刘范、刘诞之死,如果不是刘璋跑的快些,甚至有可能一并死去。
刘焉痛失爱子,伤心交加之下,发背疮而死。
毫不客气地说,刘表是导致刘焉死因的真凶。
因而,刘璋继位以来,一直以灭亡刘表为己任。
只可惜,荆州军力强盛,又有一干文臣武将辅佐,刘璋空有灭敌之心,却无灭敌之能。
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
建安三年,荆州刘表北征南阳,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刘璋大喜过望,他召集群臣,意图征讨荆州。
此时,赵韪为征束中郎将,掌管州郡军事。
听得刘璋所言之后,赵韪皱起眉头,嘴里道:“使君,刘表虽败,可是,荆州军却实力犹存,此时出击,绝非良机呀”。
刘璋有些难以置信:“叛将沈弥、娄发皆在荆州,此时不攻荆州的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韪迟疑难言。
其实,自从刘璋上位掌权,赵韪便抱着不良心思,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如果刘璋出兵,击败了刘表,那么刘璋在益州必将为万人称颂,这就有违了赵韪的初衷。
刘焉在益州尽收民心,刘璋虽然懦弱,却也有一帮拥簇。
倘若刘璋声望大涨,他在益州的地位将无人触动。
因而,无论如何,赵韪也不能让刘璋轻易出兵。
人心难测,刘璋怎么也不会想到,助他继位的得力大将竟然心存私心!
因而,刘璋未曾怀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刘璋上位,离不开赵韪的大力帮衬,因而,刘璋不想留下一意孤行的评语。
就在这时,曹操的使君来了。
如何选择?
刘璋再次陷入犹豫之中。
新罗,釜山,新罗人本想里应外合,大败青州军,谁曾想,城中的内应早已经被人俘虏,新罗人损失惨重,先行出兵的两千兵马几乎折损殆尽。
得知真相之后,新罗王勃然大怒。
“攻城,攻城!”
堂堂的新罗王,到头来竟然北一帮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口气,新罗王如何咽得下?
城下,新罗军列队攻来。
墙头上,甘宁显得很是惫赖,终于来了。
大军筹备这么久,为的还不是新罗王吗?
只要杀死新罗王,管亥将成为一支孤军,那样的话,方才方便青州军行事。
城下,新罗四百多人的队列排的很是紧密,他们扛着木桩狂奔疾走,好似使出了全身的气力。
八十步、六十步!
四下里的青州军卒已经“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敌人就在脚下,若不是军规苛刻,说不定早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射!”
为了掩护同伴的奔袭行动,新罗人的弓手弯弓搭箭,试图压制住城头的弓手。
新罗人打的算盘,甘宁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是想丢车保帅罢了,想通过前方弃马的四百多名步卒,来为后续人马铺就前进的道路。
只是,过了河就胜利了吗?
甘宁冷笑不已。
眨眼的功夫,完全进入百步之内的新罗人便有两千多人,是该动手了,甘宁把臂一挥,嘴里道:“射箭!”
“噗噗噗”,早已蓄势以待的弓手顶着城下抛射而来的箭雨站立起身,他们井然有序,稳稳地射出手中的箭矢。
相对于新罗人的木弓,匠工营研制的长弓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
新罗人一旦中箭,多数是立毙而亡,即便有少数人侥幸不死,也只能在绝望当中流血而死。
反观青州军,他们人人披甲,只要不伤到要害,根本难以影响到他们的战斗力。
轻伤不下火线,在青州军眼中,快速奔袭移动的新罗人只不过是会跑动的银钱,直挺挺的活靶子罢了。
城墙上,第一排守军刚刚射完弓箭,他们便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第二排的射手。
就这样不断地交替射击,在后排人装弓搭箭的时候,第一排的箭手已经凶狠地抛射而出。
自始至终,城头上都保持着箭雨连绵不绝。
新罗大将金成伤了一臂,无法弯弓抛射,他只能怒视前方。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城头的青州军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视野中,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部众中箭倒地,而城上的箭矢却没有半点止歇的意思。
新罗王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守军,看样子,青州军有一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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