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智威,他的本名!”
抽雪茄的老大给了她一个世故老练又精明的眼神。没想到威老大还玩这种把戏,真是一个大独家,以后和道上兄弟聚会时,他可以拿来好好渲染一下。
“汪智威就是威老大!”黛咪吼道,顺手赏了她一个耳光。
贝碧嘉吃了这个耳光,既不觉得痛,也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因为她心中有一股更强烈、更蚀骨、更椎心的剧痛……
“你叫威老大阿威,”黛咪很想再赏她一巴掌。“你什么东西啊?!”
“黛咪,适可而止!”老大出声。“如果她真是威老大的女人,你会死得很惨。”
“我有你啊!”她马上偎到他身边,像是一只小猫咪。“你要保护我。”
“威老大的脾气你该知道。”
“真正耍狠的是葛龙!”黛咪哆嗦着嗓子说:“威老大是动脑的。”
“那你就错了。”这位老大显然比黛咪聪明。“威老大比龙老大还凶、狠、精,葛龙不能没有汪智威,但是汪智威却可以不要葛龙。”
“你不要吓我!”
“我把这女孩请来,是为了做一个面子给你,但是我并不想为了你和威老大宣战。”这老大比他表面上看起来厉害。
“你……”黛咪吓到了。
“我通知了威老大来领人回去。”
“你……设计我?!”她差一点整个人昏过去。“我以为你……我愿意当你的女人,我以为我们已经讲好了条件。”
“黛咪,天底下像你这样的女人起码有好几十万个,你以为你艳丽有手腕,媚功一流?别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两年……”老大冷冷瞄了她一眼。“你也就‘残’了。”
“我不敢相信!”她喃喃自语。
“为了你和威老大交恶,不值得。”
“他会杀了我。”她突然惊慌失措的喊。
“这我倒可以替你求情。”
“你耍我!”
“是你耍你自己。”
贝碧嘉一直静静的听着这个老大和叫黛咪的女人对话,他们谈的人真的是她口中的阿威?那个深情、沉稳,令人心动的完美男人?
“趁威老大还没有来,我要赶快把她送回去。”黛咪突然清醒过来。
“来不及了,威老大该到了。”
“那我走,”她抓起自己的皮包。“我可以先出国去避一避风头,我也可以永远留在国外,只要现在马上走……”
但来不及了,就如这名老大说的,当她要夺门而出时,汪智威和葛龙起码带了三十名手下闯进来,那气势像是要打仗一般。
一看到黛咪,汪智威一个眼神,立刻有两名手下抓住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黛咪死命挣扎。“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该死,饶了我!”
汪智威看着贝碧嘉,他相信她是完好无缺的,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他走向她,眼前只想确定她没事。
“贝碧嘉……”
“告诉我这是在演戏或是什么整人玩笑!”她打断他。“告诉我,你是阿威。”
“我可以……”
“解释?!”她再次打断他。“你有得解释了。”
第七章
一前一后走出酒廊,贝碧嘉不想跟汪智威去任何地方,就在大马路边上、就在这一刻,她要他的“解释”,她要他给个交代。
“找个可以……”他当然理解她的满腹疑问,可是总该找个能讲话的地方。
“汪智威,”她连名带姓的叫他,不再亲切、不再带着热络,更没有以往的感情在。“想讲什么就在这里讲,不要浪费时间找地方!”
他自知理亏,希望一切重来,但很明显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一切不可能重新来过。
“我欺骗了你!”他先承认。
贝碧嘉很想哭,可她一向不是个软弱无能,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孩,所以她硬是逼自己把眼泪吞回肚子里去,她绝不哭。
“你骗了我什么?”她总要知道。
“我其实是个黑道大哥。”他面无表情道。
“黑道大哥……”她想挤出一抹笑,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笑不出来。“幸好你不是杀人犯或是十大通缉要犯,也不是什么经济重犯,你‘只是’一个黑道大哥而已!”
知道自己是活该要遭受这种奚落,贝碧嘉绝对有资格骂他、损他、挖苦他或讽刺他。
“贝碧嘉,我并不是故意的,当时……”他不能再说谎。“我只是想逗逗你。”
“逗我?!”
“你不肯缴保护费,还拿扫把打跑了我的手下。”
“你真是那两个家伙的老大?”贝碧嘉真想骂自己有眼无珠,她早该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
“我很好奇你是一个怎样的女孩,所以……”他双手一摊。“接下来的事你都参与了。”
“等等!”她摆出一个阻止的手势。“汪智威,没这么简单,你讲得太含糊、太笼统,也太规避责任了,好像你都没有错似的。”
“我当然有错,可是——”
“先回答我一件事!”她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心急得不得了。“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在车祸中死去的女友,你最心爱的女人?”
“没有。”他没有看她,很快答。
“那你每天买花?”
“只是接近你的借口。”
“墓地也是假的?”
“贝碧嘉,这整件事都是假的!”汪智威很有气魄的说,反正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有什么好保留的。“深情、专一、执着、心碎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根本没这个女人。”
“但是她的名字……”她忍不住哽咽。
“莲芯是我姊姊的名字。”他回答。
“你拿你姊姊的名字来开玩笑?”贝碧嘉吸了吸鼻子。“你告诉过我,你的家人全是医生,那也是假的?”
“这部份是真的!”他马上解释。
“你指望我相信?”
“因为它是事实。”
这一点贝碧嘉不想和他争论,反正那是他家的事,她不在意,但她还有疑问。
“以你一个黑道大哥的地位,不可能成天这么闲、这么无聊,每个不想缴保护费的女孩你都这样逗她们?那你不早累死了!”
“我在花店外的车上看过你,你很像我初恋的那个女孩。”他露出有点嘲弄意味的表情。
“我像你的初恋女友?”
“尤其是眼睛和笑起来时的神采。”
“为什么你们没在一起?因为你误入歧途?”这下轮到贝碧嘉好好挖苦他。
“因为她除了医生,其他人都不嫁!”现在再说起,他已经没有一点痛或心酸的感觉。“我不读医科令她很失望,所以没多久我们就分手,她立刻就和一个医科生走在一起,也真的如愿当了医生夫人。”
“所以你逗我,只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她悲哀的问道,要一个答案。
“那只是一开始!”他辩白。
“而我真的上当了!”她现在完全可以拼凑出这是怎么回事。“我不付保护费,你本来是想来修理我,但是没想到我和你的初恋女友很像,你决定来逗我,一方面是某种程度的报复,另一方面也算是真正的修理。”
汪智威没有回答,他没有这个脸回应。
“你以纯情男、深情恋人的身份出现,只买百合花和星辰花,你知道你的寡言和专情一定会引起任何女性的注意,你就用了这招!”贝碧嘉这会活像是推理大师。
“我被我自己的感觉骗了!”她回过头来责骂自己。“我还为你做三明治,买保温瓶帮你煮热咖啡,还学着怎么做其他的简餐,只希望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那份心意,结果……你有没有在私底下笑得直不起腰来?有没有笑掉大牙?”
“我没有!贝碧嘉,我是感动!”汪智威大声吼道:“我没有笑过任何一次!”
“我都这么对你了,你再在背后嘲笑我,那也未免太没有人性。”她冷冷说。
他只能当哑巴。
“那个叫黛咪的是你的女人?”
“我和她只是认识,没有多深的交情。”
“没有多深的交情?”以她现在的眼神和说话口吻,她可以去当大姊头了。“我想花店是她叫人来砸、来破坏的吧?!”
“是她。”
“所以她敢直接叫我‘狐狸精’,因为她误认我是你的女人!”贝碧嘉咬了咬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大哥的女人!”
“贝碧嘉,我好几次想要告诉你。”他忏悔。
“什么阻止了你呢?”
“失去。”汪智威直视她。“我怕如果我揭穿这个谎言,我会失去你!
“原来你在乎我?”她语气讽刺。
“我是在乎!”他有力的承认。
“黛咪还找人来带走我,如果你来得晚或是那个老大不明理,或许我现在已被轮奸或是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荒郊野外,无人闻问,更说不定连尸体都不容易被找到,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想不怕,愈想……港片里那些黑社会电影的情节都一一浮现在脑中。“我很可能会死得很惨。”
“那都是电影夸张。”
“黛咪恨我!”
“她只是……她疯了!”不然他还能说什么。
“我想我也疯了!”贝碧嘉露出自怜的表情和声音。“我相信你、喜欢你,我把你当是这世上少有的男人,我把你当精品和极品看待,认为你值得我付出,结果我成了什么?”
“贝碧嘉,我错了!我该千刀万剐,但我是真的喜欢上你、真的在意你,不然我不会一接到电话,马上和葛龙带了三十个人就赶去。我对你有感情,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摆平这个谎,我的脑袋一向灵活、沉着,但是碰上你……我就成了猪脑!”他自嘲,他的心情的确煎熬。
“而我还跟你说有关‘猪的爱情’!”她又哭又笑,但心是极其酸涩的。“我才是猪!”
“既然事情揭开了,正好!我向你认错,我愿意接受你给我的任何惩罚!”他男子汉大丈夫的请罪。“你开口!”
“惩罚?!惩罚你就可以抹平我心灵所受到的创伤吗?”她忍不住叫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有诚意!”
“黑道大哥的诚意吗?”
“黑道大哥也是人。”汪智威更大声的叫。“难道你从来没有撒过谎?”
“我当然撒过谎!”她眼中噙泪的说:“任何人都撒过谎,但是我没有撒过这么冷血、这么算计、这么伤人的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软化她,但是他的手还没有来到她的脸颊,她已用力拨开。
“不要碰我!”她吼。
“贝碧嘉……”他讪讪的收回手。
“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她放声骂。
“我没有这么糟。”
“你一开始就是黄鼠狼在给鸡拜年!”
“我不是狼,你也不是鸡!”
“对!我是猪!”贝碧嘉比他更凶狠的怒骂,“我是头最笨最蠢,最没有警觉性的猪,我早该看出不对,你的眼神明明不是那么的深情温柔,甚至有时还会不自觉目露凶光,但是我选择相信你,我认定你不会骗我,你要我等,我也耐心等了。”
如果斩断自己的手或脚可以扭转整个情况,他真的愿意,他宁可失去自己的手或脚,也不愿失去贝碧嘉这个阳光女孩。
“结果我所认为全世界最深情的男人,居然是全世界最可恶的黑道大哥!”
“碧嘉……”
“而你只是在逗我?!”
“我错了!”
“不,是我错!”她又指责自己。“错的人是我!如果我乖乖缴了保护费,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又不是真的缺钱,我有地方可以拿到钱,但为了什么见鬼的公平和正义,我说不付就是不付,后果呢?”
“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汪智威诚恳求道。
“再让你逗我一次?!”
“我也用了真心!”他恶声强调。
“用了真心在骗我?!”贝碧嘉反问回去,突然间她流露出好累、好累的表情,今晚的经历,够她“回味”一辈子了,毕竟有多少女性一生中可以有今晚这样不凡的遭遇?
“碧嘉,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明天再谈。”还有一些后续的事要处理,他一会还得赶回来。
“黛咪会怎样?”她突然问。
“她绝不可能在台北混下去了。”
“你们不会对她怎样吧?!”
“你还关心她?”
“汪智威,她痴恋你,因为你而胡作非为是不得已的,她令人同情,你懂吗?”贝碧嘉为女人说话。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只回她这一句。
“我不需要你送。”她接着说:“从这一刻起,我要你离我远远的,如果你有本事上火星或太空,我希望你快点去!”
“碧嘉……”要不是气氛不对,他真的想笑出来。“我没有本事上火星或是太空。”
“但你至少可以不要在我视线内再出现。”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拜托你!”
“我们明天谈,”汪智威拿出了黑道大哥的气魄。“我一早去找你。”
自己开车门、自己上了车,又用力的关上了车门,贝碧嘉没再看他一眼。明天一早谈?!这个黑道大哥要先找到她才有办法谈!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fmx。cn***收拾了简单衣物,贝碧嘉连夜躲到蓝筱蝶那里,她知道或许汪智威可以找到她,但起码不会这样快,她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
蓝筱蝶当然欢迎她的老板来“避难”,也静静的听完了她所有想说的话。贝碧嘉没有任何的保留,什么都详详细细的说了,而面对她的坦然,蓝筱蝶也说出有关葛龙的事。
“又一个黑道大哥?!”她忍不住狂呼。
“我不像你,我没有喜欢上他。”
“你说的这个葛龙……”她想到了和汪智威一起带头进酒廊包厢的另一个男人,她向蓝筱蝶形容了一下那人的长相,想要确认。
“就是他!”蓝筱蝶点点头。
“他在追你?!”
“我想算是追吧!”蓝筱蝶优雅喝着不久前泡好的玫瑰花茶。“除非他也是想逗我。”
“筱蝶,你在说风凉话吗?”
“问题是他不会得逞。”
“对,因为你不像我这么猪。”贝碧嘉不能怪她这么说,人家筱蝶就可以如此冷静理智,不会像飞蛾一般扑向火,是她自己识人不清。“我该被抓去屠宰。”
“碧嘉,清醒过来就好了。”
“我一向很冰雪聪明的。”
“反正没有什么无可弥补的损失。”
“可是我的心碎了,”她喊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乌云盖顶般阴沉,她想现在是即将进入狂风暴雨前的阶段。“这损失下大不大?”
“心碎了还可以活下去,至少不是心跳停止。”蓝筱蝶表现得异常坚强沉稳。“花店还要不要继续开下去?”
贝碧嘉果然露出犹豫的表情。
“你怕那个阿威来骚扰?”
“没有阿威,只有一个威老大或是汪智威,那个阿威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人,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深情男子。”她的心情到现在还平复不了。“我被自己骗了。”
“碧嘉,你要走出来,不要一直怪自己,这样并无法解决问题。”
“我没想过我的智商这么低。”
蓝筱蝶一叹,决定出主意。“反正店面是租的,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营业?”
“我看干脆结束。”贝碧嘉负气的说。
“也好。”
“我随口讲的!”她马上看着蓝筱蝶。“我要继续开,我才不受恶霸威胁,如果他持续骚扰,那我就报警!”
“碧嘉,你不用考虑我失的问题,”蓝筱蝶以平常心看待。“工作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找。”
“筱蝶,我喜欢和你共事,我们是好姊妹。”
“但是……”蓝筱蝶想到了葛龙。
“我看,”她毕竟不是真的那么笨。“你自己也很担心葛龙吧?”
“他不敢对我怎样。”
“你虽然不曾提起,但是我可以感受得到你心里有结,你有心事?”贝碧嘉不是刺探,是真的出于关怀。
“我真的不想谈!”蓝筱蝶还无法剖心。
“好吧,我不逼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想说出来或是不想公布的事,但如果那个叫葛龙的有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