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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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卷-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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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笑应该也是被人从梦中叫醒,向来仪表整齐的他,此刻也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衫,黑发披散脑后,随着火光与大风在黑夜下飞舞,让那本就有些俊邪之气的面容更透出妖魅般的味道。

    他盯着那满天火光,咬着牙根,恨声道:“若是让我抓住那纵火之人,一定将之碎尸万段!”

    “是人为的?!”令狐九万分震惊,“是谁?是谁干的?”他的目光梭巡四周,突然发现一件让他惊恐的事,“小情呢?”

    她的卧室就在他隔壁,如今他的寝居都被火舌吞噬,而小情却是不知去向!

    “小情!”他不顾身份,放开喉咙去喊,却被令狐笑陡地抓住手腕,沉声对他说:“别喊了,她不在这里。”

    望着他那冷幽幽的黑眸,令狐九的心沉到冰海之底,颤声道:“七、七哥,你知道她在哪里?”

    令狐笑的目光转向已烧得面目全非的右厢房,慢慢回答,“她没有逃出来。你节哀吧!”

    不过短短十个字,却如一块千年寒冰,冻结了令狐九全身的血液和神智。

    他痴痴地望着那充斥着视野的火光,木然一步步向前走,再向前走……经历最初的迟缓之后,他突然纵身一跃,冲过所有灭火的家丁,义无反顾地扑向火海之中!

    令狐笑人如闪电,陡地从他身后蹿到他身前,双掌一合一推,将他的身形硬生生逼退到几丈之外。

    令狐九双目中都是火光,还要再往前扑冲的时候,令狐笑的手指已如神鬼不知地在他的双膝上点了几下,他的双腿立刻麻软如泥,软软瘫倒在地,但是他的目光是狂躁急怒的。

    死死地瞪著令狐笑,他怒喝道:“你知道她在里面,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任由她深陷火海漠视不理?你是不是存心想让她死?!”

    最后一句喊出后他蓦地惊醒,“白天,白天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一直以来你都视她如眼中钉,这场火,这场火究竟是谁放的?!”

    令狐笑始终冷幽幽地看着他,听到他连番的质问不由得冷笑,“你未免太高估了她,也低看了我。为了一个小丫头,我不至于下此毒手。纵火凶手我会查出来,你现在也别再继续发疯,人死不能复生,你若不想让死者难过就给我好好地活着!”

    他拉起又被吹开的衣领,俊颜上已笼罩着一层寒霜。

    此时令狐家上下都被骚动引来,令狐笑转身去向族中长辈述说情况。

    令狐九的眼睛始终呆望着眼前那片火海,红如血,焚碎他十八年来唯一的情、唯一的心。

    他不信她就这样死去了,但是当火焰熄灭,在废墟中找到一具已不成人形的尸体,而府中再没有别的失踪人口,所以不用解释,那不是小情又会是谁?

    小情,她像一阵风、一个梦,甜蜜地来,却未曾在他生命里多作停留,便猝然消失不见。

    一晃眼许多年过去,令狐九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悲恸的感觉,只是默默地将那个女孩的笑靥深埋进心底,不再提及。

    沉默,不是因为忘却,而是为了好好记忆。

    他再次回到孤独一人的世界里,做回那个貌不惊人,不争是非名利,没没无闻的九少,直到他来到黑羽国,见到了黑羽龙盈,以及她手背上那形似烫伤的烙印,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怀疑都如潮水般重新席卷而来。

    难道是老天怜他,才会再让她出现在他眼前?

    他震惊、狂喜、质疑、追寻着——这一场难解的谜局。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黑羽国的王宫中,石板路上,黑羽言武厚实且急促的脚步一直追随在黑羽龙盈的身后,虽然事隔段时间了,他还是满腔的怒气。

    “女王,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甘休!他令狐九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轻薄女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黑羽龙盈倏地站住,回身冷冷地怒斥,“你还怕多少人不知道刚才的事,非要吵到宫里宫外都知道才甘心?”

    黑羽文修当时不在跟前,此时得到消息赶来,听到黑羽言武的话不由得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别听言武瞎说。”黑羽龙盈闷声道:“你们跟我进殿里来,还有正事要谈。”

    她很慎重地让人关上殿门,盯着黑羽言武,“刚才你看到什么?”

    “我……”他刚要开口,就被她严厉的眼光喝住,“你想清楚了再说。”

    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静下心想了想,这才开口,“那小子说自己武艺不精,其实是在说谎。”

    她微吁口气,点点头,“嗯,继续说。”

    “若没有练过暗器,不会有那么快速的反应;若没有练过硬兵器,也不会有那么强的腕力。这小子明明是内外兼修的高手,但是从他一入我黑羽国就装模作样,掩饰自己真正的实力,不愧是令狐家的人,狡猾到了极点。”

    黑羽龙盈看向黑羽文修,问道:“昨天晚上的监视结果如何?他有没有出楼?”

    他躬身回答,“没有,昨夜他那里很平静,灯火一直亮着,窗前有人影,像是看什么东西看了整整一夜。”

    她想起令狐九今早有些充血的双眼,“我昨晚丢了许多公文给他看,让他一早来找我。”

    “看来他很听女王的话,所以也没工夫出门。”

    黑羽龙盈叮咛,“虽然如此,还是要小心,这个人不简单,再加上令狐笑在背后出谋画策,还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画是什么。这些公文他要全部看完也不消三天时间,三天后他若没有借口留下就要无功而返了。”

    黑羽言武笑着拍手,“他最好赶快走!还要忍他三天?我真是等不及了。”

    斜睨他一眼,黑羽文修缓缓开口,“你啊,别总是喜怒形于色,让人家把你的心思摸透。好好顾好你的海防、管好你的兵,你那里是对方刺探的重点,你要是再如此轻敌,可要当心了。”

    “知道知道,好像就你看得明白似的。”黑羽言武嫌他罗唆。

    黑羽文修此时盯着黑羽龙盈问他,“女王脸上的伤是不是你手下没准头造成的?不是说了,射箭是为了引诱令狐九亮出身手,绝对不能伤女王分毫。”

    黑羽言武一直为这件事惴惴不安,此时被他当面质问,讷讷开口,“本来是有准头的,谁料到令狐九那小子出手那么快,居然提前一步用掌风改变箭的方向,结果反而伤到了女王,是臣该死。”

    “这事不怪将军,我当时脚下也挪动了几寸,所以才会被箭镞伤到,更何况如果不用险招,对方是不会轻易上钩的。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文修让人去太医院给我拿点刀伤就行。”

    “是。”黑羽文修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令狐九对女王……”

    “你想说什么?”她的寒眸一扫过来,他也不敢再多问,只好和黑羽言武一起退出大殿。

    黑羽龙盈在座椅中静静了一会儿,右手慢慢地扣到腰畔的长剑上,忽然铮的呛啷一声长剑出了鞘,剑光闪烁,好似亮银的水光,剑刀如镜面一般。

    她将长剑横在眼前,明亮的剑刃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脸颊边那道醒目的血痕。

    伤到没有?疼不疼?怎么这么不留意?我们回去,我帮你擦药膏……

    那声音又如鬼魅一样纠缠在她的耳边,她看到剑光中自己眼中竟泛起一层恐惧,不,不全是恐惧,而是恐惧中带了忧郁。

    她怕什么?上阵、练兵、杀人,她从来也不曾眨过眼,令狐九又不是鬼怪,为什么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乱了她的方寸?

    突然她心底生起某种惶惑的不安,加上不知道这股不安的来源,她开始郁闷,继而做出一件连自己都大感意外的事。她举起手中宝剑猛斩下桌子一角,然后将宝剑狠狠地丢在最远处的角落。

    ※※※

    令狐九回到黑音阁时,夏南容见他竟是被两个黑羽武士“护送”回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好在他们将令狐九送回房间后还算恭敬地退了下去。

    夏南容急忙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不愿多谈,但又忍不住问道:“南容,如果你遇到一个人,跟你以前认识的某人似有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你会怎么办?”

    夏南容立刻明白,“你是说黑羽女王?你还是觉得她和你小情姑娘有关联?可是你应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明白,但是……”他咬紧牙根,“我不甘心。”

    对上他饱含痛苦的眼神,夏南容不禁吃了一惊。“那女人真的让你这么困惑?”

    令狐九一步步走到窗边,陷入沉思当中——“当年小情写的字很难看,昨天我看到黑羽龙盈的字,一手行书几乎无可挑剔。”

    夏南容本能地帮他分析,“可是字迹是可以模仿,也可以隐藏的。”

    陡地如醍醐灌顶,他惊醒道:“是啊,字迹是可以隐藏的!”

    当年令狐笑曾对小情的字迹有过一番见解,但是那时候他认定小情是个孤女,对令狐笑的话不以为然,只觉得他是在借题发挥。

    此时静静地回想,其实小情在大部份的时候,宇是写得歪歪扭扭,用词质朴简单,但偶尔情急之下写出来的文字却异常地流畅,甚至在快速的连笔之下也能写出几个不失水准的精彩好字。

    但那时候的他只注意了文字的内容而忽略了,如今夏南容的一句话让他以前从未细想过的这些问题都变成疑点,浮现心头。

    但是,仅仅如此是不能证明什么的,他还需要最强而有力的证据,而这些,他可以在一个人身上挖掘。

    他霍地转身,大步走下楼去,夏南容甚至还来不及问他要去哪里,守在楼梯口的两名黑羽武士就拦住他的去路。

    “令狐使要去哪里?”

    他沉声道:“麻烦请通报贵国女王,令狐九有要事求见。”

    ※※※

    黑羽龙盈听到令狐九要见她的消息时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当他走进来,眼神凝定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慌乱,尤其是低头时看到被自己斩断的书案一角,她的慌乱又多了几分。

    “令狐使急着见本王,有什么事吗?”她还是故作镇静地问。

    令狐九从没有这样认真地听一个人说话。

    黑羽龙盈的声音很清冷,语调中有着很浓的黑羽国口音,而黑羽国的前身,原本是一支从中土战场上逃出来的部落,他们说话时有种中土关外人的腔调,即使在一朝三国中落地生根上百年,这口音依然不改。

    当年,小情说自己来自玉阳,若她想刻意隐瞒身份,口音会是她漏出破绽最大的破绽,但是,难道她会因此就把自己装成哑巴,一年到头都不开口说一个字?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恭敬地说:“小臣有些私事要问女王,务请女王答覆。”

    “私事本王从不与外人道。”她一口回绝他的要求。

    但是他对她的拒绝置若罔闻,迳自继续问下去,“请问女王可去过圣朝?”

    “没有。”她脱口而出,随即便已经薄怒道:“本王说了,不与外人谈私事。”

    “既然女王都破例谈了,为何不能继续回答?莫非女王过往行止有差池,这才不方便与人谈论私事?”

    他的咄咄逼人让黑羽龙盈陡地变了脸色,一拍桌案,赫然起身,“大胆!你一个小小的外派使节,竟敢跟本王这么说话?”

    “请女王见谅,但此事攸关我一生中唯一所爱的人,恕小臣无礼。”

    或许是他灼灼目光和目光中那份深幽让她动容,也抑或是他所说的那一句“唯一的爱人”让她的心弦为之悸动,她的心神在此刻有了某种自己也无法言明的恍惚和软化。

    雪白的编贝咬了咬苍白的唇,她重新坐回去,“好,你有什么话就赶快问,问完就回去忙你的公事!”

    “女王刚才说自己没有到过圣朝,那么请问女王十六、七岁的时候,在哪里?”

    “在黑羽。本王自幼生长在黑羽,从未离开过。”

    他追问:“真的未曾离开过?”

    她盈冷笑道:“本王没必要跟你说谎话。”

    “请问女王爱喝什么茶?”他忽然一转话题。

    黑羽龙盈皱了皱眉,“这和你有关系吗?”

    “请女王回答。”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本国上下不爱喝茶,只喝酒。”

    令狐九思忖着,迈步上前,“女王的手可否让小臣再看一眼?”

    “哼,本王的手似乎很让令狐使感兴趣。”她大大方方地把双手亮出来,十指张开,手背面向他。

    那块淡淡的红色疤痕再一次映在眼波里。令狐九的眉心一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使之不至于太激动,随后又上前几步,直到完全看清楚她的双手。

    她有一双很纤长的手,骨节匀称。他忍不住大胆地拉下她的手指,翻起掌心面向自己。因为多年练武拿兵器的关系,在她手掌的上半截有一层薄薄的茧,与她身为女性的柔美外形形成强烈对比。

    他才刚要看清,就见她愤然抽回手,低喝道:“令狐使是在挑战本王对你的容忍度吗?”

    他微微一笑,想说句告罪的话,视线却开始模糊。

    人的记忆力真的是很微妙,有时候会遗忘得很快,有时候却能将许多年前的一件小事记得异常清楚。

    当年,小情被三姊绊倒在地,他跑过去查看她的伤势,那时候除了看到她手背上的烫伤之外,在她的手掌上亦有着和黑羽龙盈同样一层薄薄的细茧。

    他多大意啊!竟然自以为是的认定那是她长期从事农活所留下的,而忽视她也有可能是练武出身!

    在他眼里柔弱孤独的小情,永远都需要他保护庇佑,怎么可能使用过兵器?

    他笑了,真的在笑,但却是苦笑,自嘲的。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是令狐笑过于敏感、戒备太深……难怪令狐笑总说他心地纯良,不堪重用。原来心地纯良的结果,就是会被任何人给轻易蒙骗,哪怕是身边最最信赖的人;哪怕他曾经那么深地爱过她……

    黑羽龙盈还在愤怒地盯着他,似乎随时都要出声叫唤外面的侍卫把他拿下。于是他再苦笑。也是,他这个外来使节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女王”,她没有立刻差人他拖出去斩首,已经是很客气了。

    他惆怅地笑着,温凉的眸子里却是无穷无尽的质疑。

    “为什么当初你要骗我?难道从一开始你到圣朝来,孤苦伶仃地跪在我家门口,就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心中的话控制不住的脱口说出。

    他的这句质问却让正要发怒的黑羽龙盈呆住了。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明明对她不敬,却用这么哀伤、怨怒的口气质问她?她应该端出女王的架式将他赶出议事殿,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底却浮现一层难言的内疚,好像她真的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她喉头一阵干涩而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吐出一句,“你、你在胡说什么?”

    “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他的眼中依然是那重重阴霾的忧伤,“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自己遗忘得如此干净,但是既然当初你选择遗忘,为什么不仁慈一点,让我也一起忘掉过去的记忆?为什么只留我一人记得一切,只留我一人痛苦地活着?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死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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