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样了?”杰斯问。
“恕我无可奉告。”茵茵垂下眼睫。
“你不说,我怎么跟你去?”
“我不需要你跟着我,此去说不定要好几年,我打算一个个国家找。”茵茵低着头说。
“你在愚弄我吗?你知道非洲有多大?我不信你没有一个确定的地址。”杰斯以为她故意刁难。
“是真的。”茵茵抬起眼,迷茫地望着他,“我只能说你跟着我很危险,因为……”
“因为什么?”杰斯洗耳恭听。
告诉他吧!他老爱吓人、损人,这回换她吓吓他,茵茵百般挣扎,终于脱口而出:“其实我爸是狼人!”
杰斯怔了一怔,忽然他紧抿住唇,强忍住爆笑的冲动。
“我身上流着狼人的血,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狼,一口吞了你。”茵茵说得煞有介事。
“你怎么会这么想?”杰斯摇头叹息,这小女人愈说愈离谱了,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我不是凭空想象,是我妈亲口告诉我的,而且有一张照片佐证。”茵茵解释。
“我不信。”杰斯果断地说。
“我也不想相信,所以我一定要找到爸爸,亲眼看看他。”茵茵感到悲从中来,眼眶忽红。
杰斯瞧她认真的表情,真不知是要同情她,还是要嘲笑她了,“找人一定要有方法!你这么盲目地找,简直大海捞针。”他思忖了下问道:“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尊姓大名?”
“我只知道他叫黑克强,是生物学教授,专门研究野狼生态。”
“那好办。”杰斯点头,“你把启程的时间延后三天,到时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茵茵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能给她什么答案呢?难道他不只野蛮还狂妄自负吗?
“晚安了,回房去歇着吧!”杰斯瞥着她疑惑的眼波,他自信地一笑,径自起身离去。
茵茵望着他的背影,不知该不该信任他。
三天后的黄昏时分——
“唐泽小姐。”杰斯叩了茵茵的房门。
房内的茵茵正梳理着一头长及腰的秀发,听到这声呼唤,神情一凛;三天不见,他当真要给她答案了吗?她放下梳子,心跳加速地前去开门。
“你父亲月底会回到开罗寓所。”杰斯胸有成竹地说。
“怎么可能?”难道她的爸爸又“进化”成人形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朋友开征信社,我请他调查研究野狼生态的教授可有黑克强这号人物,很快就得到消息;其实做这个研究的人并不多,屈指可数,令尊在生物学界原来是位知名教授,目标更明显。他目前被美国某生物研究所聘任,常深入非洲偏远小国,但他固定每个月底休假回开罗,连地址都查出来了。”杰斯递给茵茵一张便条纸,“有个具体的地点,就好办多了。”
茵茵看着那地址,眼底满是泪雾,“我该怎么谢你?”她用崇拜英雄的目光仰望着他,万万没想到,前些日子她还恨死他呢,此时此刻却是由衷地感谢他。
她想也不想便冲动地向前拥抱住他,“谢谢、谢谢……”她一连迭声地道谢。
杰斯身躯一僵,她的拥抱如此自然,可是她柔软的身子、淡淡的发香却迷惑了他某些部分的感官,三天前奇异的波涛再次在他体内风起云涌。
为什么会这样?
他并不是没碰过女人,但那只是应付生理需求,从来没有过着迷的感觉。难道他对她有某种程度的渴望?可能吗?
他低头看着她精巧的小脸,目光从她迷人的单凤眼,移向挺秀的鼻,定在她甜美的嫣红唇瓣上——那天是谁说她长得够安全?是他吗?他忘了有那回事了。
茵茵隐约中感到两道灼热的光源朝她投射而来,本能地抬眼,对上杰斯放电的眼波,心底一震。
“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太感谢你了。”她红着脸,放开他。
“不必谢我,谁要我自作孽答应护送你呢!”杰斯说得调侃。
啊——他竟出言不逊,真是煞风景,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化敌为友了呢!
茵茵脸上的红潮顿时退去,临时踩刹车,不再任自己的情绪狂飙,更收回一厢情愿的想法,心底却有说不出的失望。但她失望个什么劲儿呢?她望着他阳刚帅气却总是傲然冷漠的俊脸,思绪愈渐杂乱无章。
“还是得谢谢你,征信社的费用我会付的。”茵茵垂下眼帘地说。
“不必了,区区小钱何足挂齿。”杰斯发觉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不明白是什么使她的笑容退去,他觉得她笑起来挺可爱,好过此刻的忧郁。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茵茵在心底暗叹。
萍水相逢?说得好,可是他不喜欢!杰斯神情变得深沉,心底冒矛盾的因子。
“我想尽快出发,先到开罗等爸爸。”茵茵尽量保持理智地说。
“随你。”杰斯也说得无关痛痒,未透露心绪,“晚餐见了。”
“嗯。”茵茵点头,目送他离去。
表面上看来两人恍若平行线,没有交集,然而内心里他们对彼此的观感却已错综复杂
今天的晚餐很特别,女主人雪儿为了替茵茵及杰斯饯行,特别吩咐厨子做了日本料理,餐桌上有精致的河豚涮涮锅,还有一整条的特选鲷鱼沙西米、炸虾等佳肴。
心想茵茵一定会很开心,没想到晚餐时间一到,杰斯和司徒野都出席了,就只茵茵一个人迟到。怎会这样哩?茵茵一向是吃东西不落人后的啊!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了。”茵茵姗姗来迟,眼睛还红红的,好像刚大哭过一场似的。
“怎么了?谁欺侮你了?”雪儿诧异地上前探问,下意识地望向杰斯,心想罪魁祸首大概就是他。
“没什么,我只是想着明天就要去开罗,快要可以见到亲生父亲,忍不住高兴得哭了。”最重要他竟是“正常人”的形态,这令茵茵有说不出的喜悦。
幸好不是杰斯惹哭了茵茵,“我也很为你高兴。”雪儿微笑地说,暗自在心底期许杰斯和茵茵一起去开罗,可以擦出爱的火花。
“快来坐好,有你最爱的涮涮锅喔——”雪儿亲热地挽着茵茵走向餐桌,将她的座位安排在杰斯身旁,还对杰斯敲边鼓,“淑女要入座了,是绅士就帮淑女拉座椅哦——”
杰斯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茵茵晶莹的小脸,她真像朵雨后的林间小花,当她一走近,身上散发的淡雅香味又令他迷惑。
他着魔似的立起身,为她拉开座椅,这举动不只令在场的司徒野震惊,也令雪儿窃喜,但最惊奇的莫过于茵茵本人了。
她惊疑地瞥着杰斯,不习惯他“突变”成绅士,心想莫非有诈,随后一定又会来句令人招架不住的冷嘲热讽。
“请吧!”但他竟这么说,魔鬼般的俊脸显得异常温和。
茵茵觉得奇怪到了极点,讷讷地说了声:“谢谢。”
大家都坐定后,茵茵便执起碗筷要开动,目标朝炸虾前进,没想到杰斯和司徒野却都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回事?茵茵拿筷子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不敢“轻举妄动”,悄声问对座的雪儿:“他们是在拜桌上‘已故’的鱼虾吗?”
雪儿睁大紫眸,差点从座椅跌到地上。她无法回答茵茵,捧腹闷笑。
“你这么笑会窒息的。”茵茵以为自己说对了,又悄声说:“没想到中国人如此多礼,连吃饭都有这样的礼俗,真让我开了眼界。”她觉得有必要入境随俗,放下碗筷也跟着合掌拜了一拜,且在空中拍了两下响亮的掌声。
两个大男人听见了茵茵的话,诵完经后睁开眼,皆爱笑不笑地盯着她看。
雪儿也终于扑哧一声,趴在桌上大笑起来,“哈哈!”
茵茵不明白他们为何都笑了,也许这也是“习俗”的一部分,她也跟着面带微笑,俏皮地说:“皆大欢喜,可以开动了吧?”
“可以,可以……开动了。”雪儿笑得都流眼泪了。
茵茵开心地朝美食进攻,没想到坐在她隔壁的杰斯和她目标一致,两人的筷子落在同一块美味的鲷鱼沙西米上,交缠在一起,一种奇异的电流在这不经意的接触中产生。
茵茵触电般地望向杰斯,他那双鹰隼般的黑眸也望向她,眸光深邃,莞尔。
茵茵不自主地红了脸,喃喃地说:“你先请。”
“女士优先。”杰斯似笑非笑地说,收回筷子,他的二度礼让令茵茵受宠若惊。
她愣愣地夹回那块晶莹剔透的鱼片,放到自己的酱油碟子里,心底毛毛的。
怎么会这样?他吃错了什么药?像他这样的大老粗,也懂得体贴吗?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令人费解。
茵茵低头思索,无意识地让鱼片沾了好多酱油和绿绿的哇沙米,直到她放进嘴里——“哇!”一股呛辣劲儿从鼻腔里冲了出来,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吃了什么!
“水……水……”她呼救,对座的雪儿还来不及递水给她,她隔壁的英雄已伸出援手,很快拿了桌上清清如水的饮料给她。
“谢……”茵茵被呛得眼泪直流,说不出话来,不疑有他地把“饮料”一口灌到肚子里!呃……这哪里是水,这是清酒,她从不碰酒的,酒会乱性啊!
她知道了,原来他意图不轨,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好点了吗?”杰斯问。
“哼!”茵茵抬起眼狠狠地睨着他,又猛然甩开头,极为不齿。
杰斯被她这一瞪,心底的魔咒霎时解除,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讨厌她,且对她产生好感了,原来都是错觉。
“番婆。”他低斥。
“你说什么?”茵茵怒不可遏地噘着唇问,低气压笼罩在两人之间。
“好了,好了,你们别这样啊,明天就要一起去开罗,别坏了友谊。”雪儿眼看着他们又杠上了,赶紧出面当和事老。
“是啊,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司徒野对杰斯说。
杰斯怀疑大哥的观点真能适用于眼前这个女人,但他勉强点头,本着不和女人计较的宽宏大量,饶恕这不可理喻的小日本。
茵茵看在众人的面子上,放了杰斯一马,为了显示她的泱泱风范,她故作悠闲,继续吃她的美食,可是头却开始发晕,一定是酒精在作祟。
喝点热汤吧,说不定有缓和作用,她执起汤勺和碗舀起热腾腾的火锅汤,可是头晕得厉害,舀着舀着她竟把汤淋在自己手上。
“啊——好痛!”茵茵惨叫,碗掉到桌子上,汤汁溢了出来迅速滑下餐桌,波及身旁的杰斯。
杰斯脸上交错着愕然及痛苦,立刻离开位子且拉开愣住的茵茵。雪儿立刻命人前来清理,餐厅里陷入一片忙乱之中。
“你这人真是的,吃顿饭也令人不得安宁!”杰斯痛斥,很快地把茵茵拉到隔壁厨房里,旋开流理台的水龙头,让大量的冷水冷却她手上发红的灼伤;茵茵绞扭着手,不接受他的假好心,但他的手劲强横得令她无法反抗。
“不想手烂掉的话,你就给我安分一点。”杰斯严厉地警告。
“都是你拿了酒给我喝,我才会晕头转向,连碗都拿不稳。”茵茵愤愤不平地指责他。
“你真是不可理喻,成天神经兮兮的。”若不是见她伤成这样,他真不想理她。其实她关他什么事,他大可不必这么见义勇为,他该反过来痛骂她一顿,怪她谋杀才是,她差点害他无法传宗接代了!但他却什么也没说。
“我是快神志不清了,都是你害的!”茵茵半睁着美眸谩骂。
杰斯懒得应声,关掉水龙头,把她拉出厨房,一路拖着到医务室。
“你放开我,坏蛋,坏蛋……”茵茵痛恨他把她当小狗一样拖着走,不依地捶他的手臂。
“你给我坐下。”杰斯被惹得火大,恼怒地把她甩向医务室的座椅,径自去拿烫伤药、纱布等,很快地走向她。
“讨厌讨厌,你就像魔鬼一样令人讨……”茵茵还没骂完却突然住嘴了,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见杰斯裤管上的一片汤渍。难道被烫伤的不止她自己,她害杰斯也烫伤了?
茵茵意外地盯着正坐到自己面前的杰斯,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苟言笑的俊脸。比起她的鬼哭神号,他显得若无其事,眉头皱也不皱一下。
3
杰斯意识到茵茵突然间变安静了,有些意外,不过他乐得耳根清净,他用棉花棒挖出白色的烫伤药,命令道:“把手抬高。”
茵茵仍盯着他看,无法移动自己的手,心底不只对他佩服,更有深深的抱歉。
杰斯见她不动,耐着性子执起她的手,开始上药,嘲讽地说:“你的眼神好像见鬼了!”
茵茵垂下头,为自己的“不懂事”感到难过,“对不起……”一声真切的道歉从她口中逸出。
“对不起什么?”杰斯牵动唇角,睨了她一眼。
“我把汤弄倒,烫伤你了。”茵茵抬起眼,一脸惊悸。
杰斯本欲讥嘲她后知后觉,却在见到她漾着悔意的双眸后打消念头。
“请你原谅我,我无心伤了你。”那竟然比伤了她自己更疼啊!尤其是他那么会忍耐,这令她更加自责。
原来她也有知觉!杰斯漠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说:“念在你及时醒悟,姑且原谅你。”他很快为她上好药,包扎。
“谢谢,你竟能这么细心地照料一个……敌人。”茵茵感怀地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说。
杰斯放下纱布,问道:“你自认是我的敌人吗?”
茵茵瞥着他慑人的目光,在心中自问——她是吗?若真有仇,她怎会为他心疼?
“我不知道。”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杰斯的眸光蓦然暗淡,心底有说不出的失望。但他希望她说什么?他自嘲地一笑,起身,收妥药品,径自离开医务室。
“你去哪里?”茵茵追了出去,急切地问他,“你也受伤了,不上药吗?”
“我不觉得痛。”杰斯冷冷地道。
“哪有可能,我都痛成这样了,你怎会没知觉?”茵茵担心地问。
杰斯突然定住脚步,瞪着她烦躁地吼:“你这煞星最好滚远一点,你一靠近我就有灾难。”他吼得她不敢再上前一步,泪如泉涌。
“你最好收起你的眼泪,别来困扰我!”杰斯冷峻地警告,愤然朝大门走去,并没有进餐厅。
茵茵看着他冷傲的背影,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他眼底是煞星、是灾难、是困扰,她有说不出的抱歉,却也……深深受伤。
她为何要有受伤的感觉?又为何那么在意他对她的评语?她该大笑三声,不当一回事才对,那不是比较符合她的性格吗?
为何此刻她潇洒不起来?难不成是喜欢他吗?
不,她怎会喜欢一个这么狂妄自大的大声公,他动不动就吼人,一点也不温柔……
但她怎能昧着良心这么批判他呢?方才他心急地拉着她进医务室,耐心专注地为她上药,无视于自己的伤……
坦白说,她也许被他特殊的性格吸引了,但那就叫做喜欢吗?
她不知道啊,她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该开开心心的,可是打从“认识”他这个人起,她从没开心过啊!
“茵茵,你感觉如何了?”雪儿走出餐厅想到医务室找茵茵,没想到她竟一个人呆立在走道上。
“我……没事。”茵茵拭去颊上的泪,挤出一丝笑容,“真抱歉,好好的一顿晚餐都被我搞砸了。”
“杰斯呢?”
“我也不知道。”茵茵很难过。
“别难过了,我们进餐厅吃饭,说不定他待会儿就回来了。”雪儿安慰道,但茵茵如何吃得下,她举步维艰地和雪儿回到餐厅。
十分钟后——
杰斯出现了,仍是一脸的酷,茵茵留心到他换了新的裤子,却不敢开口问他什么;而他一坐定就开始吃饭,也不理人,当她不存在似的。
茵茵虽感到心闷,不过他能回来,她倒是安心了不少。
“预祝你们远行一切顺利。”司徒野举杯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我也这么希望。”雪儿也举起杯子。
茵茵苦笑,迟缓地执起杯子,嗅了一嗅,确定是水才举起杯子。
“但愿如此。”杰斯说得沉重,也举杯。
四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可茵茵却悄然心悸,她竟不小心触碰到杰斯的手,但她仍不敢出声,也不敢看他,只任着自己脸颊发烫,心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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