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罗敷滑下来,安全落地。
“从这里走。”
他带着她七弯八拐走来走去,因为是自己的地盘,就算闭着眼睛也不怕迷路。
下了形状优美的楼梯,咦,这栋屋子好好玩,和她所住的那栋楼刚好相反,她的楼梯在左,他的在右,从外面看去,里面的布局设计则跟她的差不多。
罗敷不知道的是水这二重楼有个别名叫鸳鸯楼,是紫气东来岛历代岛主跟夫人居住的地方,后来因为距离主屋太远,黑凤翥的父母亲觉得不方便,他迁别处,这两栋楼才空了下来。
“我们为什么不走大门?”不走大门还有别的路吗?单纯的她以为跤兔只有一窟,路也只有一条。
不能怪她天真,她跟爹爹相依为命那段时日住在打铁店,就只有一个出入的路径,也难怪她这么以为。
“大门那么远,笨蛋才绕远路。”黑凤翥疾走的脚步突然停止,转过身来对着矮不隆咚的罗敷示威性的低吼,“我先警告你,这条路只有你知我知,可不许去打小报告!”
“嗯。”既然他们现在是同一国的,她当然是和他同一个鼻孔出气,“同仇敌忾”喽。
“知道最好!”
他们走的是下人们出入专用的小门,神不知鬼不觉。
“这么方便啊!”罗敷惊叹。
“别喳呼。”他作势要她噤声,两眼左右不停的瞧。
罗敷虽然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也随他摇晃小脑袋,还摇得不亦乐乎,结果重心一个不稳,咚地撞上黑凤翥。
“哎唷。”撞的人喊疼,被撞的却若无其事。
“这么不小心!”他口气一贯的差,手掌还是抚过她懂疼的地方。
她抽了口气,忽地抓紧黑凤翥的衣襟。
“这么痛啊,我还没用一成的力……”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他霍然转身,接着,扭打成一团的人从巷子口滚了出来,战况激烈,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谁。
黑凤翥把罗敷护在身边。
“血……有人流血了。”没看过这样的阵仗,罗敷感到害怕又好奇,一边偎着令她心安的靠山,一边不放过的直盯着眼前难得一见的打群架。
黑凤翥气定神闲的站着,就像这些人打到天荒地老也不干他的事。
正忙碌的万虎耳瞧见了他,“嘎,凤翥……你……来了,等我一下,我马上……咚!”是拳头打上肋骨的声音,“马上就把这些人解决了!”
他连着挥出几拳,几个人像破布娃娃倒地,而他还“抽空”转过沾了血迹的脸来向黑凤翥打招呼,“头子,你身边多了个小东西,嗨……砰!”
“啊——”不知道是谁发出鼻梁断裂的惨叫。
要不是又有一群不怕死的人扑上前,他可能会走过来和黑凤翥闲聊一番,顺便请他去喝茶。
“看什么看,走开!要不然连你一块揍!”
他清除杂草的速度叫人叹为观止,拳头所至的地方倒的倒、昏的昏,就算还有清醒的人也吓得一拳把自己揍昏。
不用打到天荒地老,在罗敷想起要眨眼的时候,胜负已经分晓。
鼻青脸肿的人撂下狠话,维护少得可怜的自尊,“你不知道我们的靠山是谁……我会回来的!”
可惜,气若游丝的声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说给三岁小鬼听恐怕还会挨人家一脚咧。
“还不服气啊,没关系,你回去把十二联帮、九口堂的人马都带来,省得我还要一个个上门挑了你们。”万虎耳慢条斯理的整理衣服,两脚大开蹲下,然后在袖口里面掏呀掏的,掏出一张面额不知道多少的银票塞入对方嘴巴,又拍拍他的颊。
“你乖,这是车马费,记得要把话带到,要不然……嘿嘿……后果你自己想,别怪我没有事先知会你喔。”
他的罗唆多话叫人瞠目。
直到一个爆票敲上他的头。
“嘎,谁打老子,找死啊……啊,阿翥,有话好说干么动手动脚的,你没看见我正在料理这些辣椒帮的小角喔。”抱着一点也不痛的头站起来,他大眼浓眉,英气勃发,因为挂着笑,脸上的线条看起来亲切好相处,不像浑身长刺,孤傲无比的黑凤翥。两人身高相差无几,站在一块儿,各有引人注目之处。
“没事弄这血腥场面给谁看?”本来说好出门闲逛的,却搞出这一段,要练功多得是时间,真是炫耀!
“等你的时候手痒嘛!”
“把手剁掉算了!”
“没办法,天生父母给的,剁了不能帮你打天下,我娘也会伤心。”万虎耳仍是笑,轻轻松松地,不知真假。
“你好斗就说一声。”真是,爱牵拖!
“不跟你讲了,我看见小美人耶。”他蹲下来,魔爪朝着罗敷粉嫩的脸蛋就要摸去。
雪白的对襟薄袖衫子,宽口裤,裤管、袖口还有襟边,全部是粉色的荷,衬得小美人雪白肌肤更加诱人,尤其那花瓣似的嘴唇,眯起来只剩下一条缝的眼儿……害得他手痒,痒得想蹂躏她的双颊。
“啪!”
“你又打我!”捉着出师未捷已见红肿的手,色狼哀嚎。
“用眼睛看不许出手。”这是给予老友最大优惠待遇,超出此限——杀无赦!
“你居然为了这么幼齿的小东西打我,见色忘友,可耻……呃,是我可耻,不要脸,丑八怪……”接到黑凤翥不忽而威的眼神,万虎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终至自动消音。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他左瞧右看,仍然不死心。
“你还要看多久!”黑凤翥用足以冰冻三尺的眼神谋杀老友,专心研究罗敷的万虎耳却丝毫不觉。
“再看一下……她是不是那个被你弄伤的丫头?”
“是又怎样?”罗唆!
万虎耳露出好奇的神色,简直对罗敷着了迷。
“很可爱,看起来真讨人喜欢。”
黑凤翥眯起了眼睛——得寸进尺的家伙!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儿?我叫虎耳,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万虎耳。”见色心喜的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也有一个容貌不输给罗敷的亲妹子,他现出胳臂上的肌肉显示他的勇猛强壮。
罗敷的甜笑有点勉强。虽然不是很喜欢刚才这个哥哥打架的样子,可是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叫罗敷,大家都叫我敷儿。”
虽然对答清楚,她却不忘悄悄拉住黑凤翥的大拇指,对他的信任从小地方表露无遗。
万虎耳手叉着腰,“你叫我虎哥哥,叫得好听哥哥带你出去玩,吃喝玩乐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豪气干云的人只想听听可爱的小女孩叫自己的模样。
“我已经有很多个哥哥了,要是可以,罗敷想要姊姊还是妹妹。”她一点也不给面子。
“我来当你的夫君吧?当然,现在你还是喊我虎哥哥就行互了,等你长大还是这么漂亮,我就娶你好不好?”有这么精致的娃儿当新娘挺不赖,万虎耳飘飘然的,要是腋下有双翅,怕是要飞了起来。
“你最好不要有那种念头!”黑凤翥生硬的声音穿入万虎耳的耳朵。
咦,哪来冷飓飓的气?
“逞逗她,说笑也不行嘱。”他这兄弟哪根筋不对了,活像他不小心踩了他家的祖先牌位一样。
“劝你不要。”他皮笑肉不笑的。
“嘎!好不容易有个不怕我的小可爱,我还没吃到嘴就要吐出来,不要啦。”两人虽然同年纪,黑凤翥硬就是多了一股老大的感觉,有威势!他说不行就是不行,到嘴的肉飞了,呜……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小美女还小,来日方长。
黑凤翥牵着罗敷的手往前走,抛下一个人兀自在心中哀哀叫的万虎耳。
“喂!等我!”他赶忙跟上。
“阿夫,我们说好今天要去跟火焰盟谈判的,你带这小东西出门还谈得成吗?”他奇怪的探问。
“有什么不能?”
“也对,有什么不成的!”
两个少年带着一个幼齿的小女孩远去。
江山初创,还不成型,一个王,一个不大叫人放心的军师,一个幼齿的小喽罗,看起来阵容不怎么庞大。
八岁的罗敷不小心踏入江湖。
悠悠流逝的时光中所有人逐渐成长,少女的她并不知道黑凤翥的江山是她一手帮忙打下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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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年后。
大清早,朗朗的读书声从耳房的私塾传出来,那儿私密性佳,静寂清幽,是个极好的读书环境,是老太君为了罗敷所设立的私塾。此刻,整齐的诵书声随风飘扬,就连在远处打好的仆人也不由得随着晃脑一番。
一道疾速的脚步声突兀的传来,跨过瑰丽的垂花门,然后闯进一片读书声中,勾引了许多双原本全神贯注的眼睛。
然而黑凤翥的眼中只有一身俏粉红的罗敷,完全忽略其他爱慕的眼光。
一干年纪相仿的孩子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俊秀尔雅,风拓迷人的黑琦玉,一派支持个性外放、孤傲卓绝的黑凤翥,各拥山头,互不侵犯。
“夫子,我想同您借个人。”他彬彬有利,黑眸深敛,不羁的气息舀贴的藏匿着,只让人看见斯文尔雅。
上了年纪的夫子点点头。
得到允许,他肆无忌惮的走到罗敷的位子旁,朝她勾勾手指头,“就你,把东西收拾收拾,跟我来!”
“为什么是我?”她读书读得好好的不想出去。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是他多跟夫子讲两句话,她就可以藏起来,扼腕!
“本来就是你,要不然我会找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了有罗敷一个人听见,在旁人看来他正体贴的帮着捡拾书册、砚台,不过罗敷心底清楚这个里子、外表一样坏的人找她准没好事。
想躲他,没那么容易!
罗敷慢吞吞的收拾,几乎整个私塾里的人眼光全部集中在她跟黑凤翥身上。讨厌啦,她不喜欢这种受注目的感觉。
黑凤翥倒也不催促,好一会之后,一个走在前,一个在后,跟夫子打过招呼,两人出了门,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园林。
此时正当甜桃成熟季节,树上累累的果实散发浓郁的果香,叫人闻之欲醉,再往一旁稍稍走过去,视野豁然开朗,峭壁下,竟是一望无际的海。
小时候两人一同发现这个地方,便从此爱上这儿。
“你这样,我很困扰耶。”
把放书册以及文房四宝的小包随手放下,如茵的碧草被阳光一晒,散发隐隐的草香,海潮带着威湿的味随风扑来。
“不会啊。”黑凤翥随手摘了两颗看似最香甜的桃子,一颗抛给罗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送往口中咬去。
接着他一屁股坐下,刚才举手投足的斯文全都不见了。
不知不觉,他在罗敷面前就会把最自然的自己表现出来。
“我的学问要是赶不上,很麻烦的。”
罗敷讲起话来带着甜甜的味道,不经意的拉长音调。
闻了闻好味道的甜桃,桃子上的细毛使她过敏的打了个喷嚏,她连忙把桃子收起来,小手摩挲着鼻子,带着困扰的表情天真可爱,使得黑凤翥不由得多瞧了一眼,好半晌才把眼神收回去。
“学问搁着又不会变成别人的,学习要紧,我的终身大事也重要,而且真的跟不上就别念了,反正一个姑娘家读再多的书还不是要嫁人!”
他将吃了一半的桃子咬在口中,拿过她的,在衣服上揩了揩,确定细毛通通去除,这才丢回给她。
“吃了。”
确定她细嚼慢咽起来,他这才仰天躺下,修长的腿在脚踝处交叉,继续把吃了大半的桃子终结,吃干净的核儿随手一丢,没人丛生的草堆中,一派气定神闲,哪有什么慌张、焦虑。
罗敷吃得慢,心想,就知道他这种人说不出好话,虽然不会一直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女孩儿细腻的心还是会受伤。
“这么看不起女孩儿,你又何必来找我这个女孩儿吐苦水?”她一边吃一边嘀咕,还不忘舔一下唇瓣,嗯,真甜。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教礼仪的夫子没有教你喔?”也不知道从哪时养成的习惯,黑凤翥心里头一有什么,都会把她找出来说;看她吃东西的模样比猫还慢,他忍不住挑剔一番。
“你很罗唆呢。”
“我是为你好,记得你有一次把彩球丢进人家院子,吓坏了人家牛栏里面正要待产的母牛,你还愣头愣脑的去捡,差点被发狂的牛踩扁,是谁见义勇为救了你?”
“你今天专门来讨人情的喔。”
小人!只会提当年勇,而且那件陈年旧事跟吃桃子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那次的惊吓,自此以后,他揽下了伴她成长的责任,没有刻意,却在不经心当中成了责无旁贷。
“反正你欠我的数不清了。”从她十岁收到第一封情书还有礼物开始,他不知体贴的为她清除了多少败类,哼,这么“艰巨”的任务可不是随便谁会肯揽下来的,她还不知感恩!
只要是胆敢叫他转交的人,一定遭遇被他轰走的命运,那张称之为情书的纸条则成了碎片,不会有机会污染她的眼睛,至于所送的礼物……别提了,小糕点,哼,想害她吃得坏牙吗?
居心叵测的家伙!他全叫人发送给需要“帮助”的困苦人家去了。
通往美好前程的路上难免有杂草石头,随手清除,无意间做了件善事,真不好意思!
“你要是真害我跟不上夫子所教的,我就不理你了。”
她念念不忘这件事。每次都这样,急急把她拉出来,却又不见得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有时候塞个小玩意儿给她,有时候更过分,什么都不说,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莫名其妙的看看她,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她一头露水到极点。
这次,不会就为了带她出来吃甜桃吧?!
对她来说,在私塾中跟大伙一起读书认字、玩游戏是很愉快的事,她学得快、反应佳却不骄傲,有时候还会帮忙一些学得比较慢的同学,对于夫子交代的作业从来不延迟,因此,水灵清透的小美人人缘好,男的女的都吃得开。
“好吧,真的不行的话拿来问我,别忘记我这个空前绝后的天才。”他的自负数十年如一日,要求他长进或者稍微谦虚一点,唉,恐怕要等到老天下红雨。
她坐在阳光微洒的甜桃树下,一语不发的瞧他。
随着年纪增长,黑凤翥轮廓变深,加上那一身不变的狂放气息,叫人怎样都难以忽视。
就像现在,他随随便便躺在这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我的表现是最好的,唔……”这是一种说不上来,很微妙的自尊,她不想让别人瞧不起她,而会读书变成她很重要的凭恃。
“这么喜欢书本啊……”喜欢到这等程度,他微感讶异。
“我要多学点东西,甚至学做生意,将来好报答老太君。”
罗敷扔了桃核,小手玩弄着腰际的如意荷包,娇小的身子沐浴在细碎的阳光下,有种稚弱却坚决的美丽。
“你以为做生意这么简单,而一个女子出去抛头露面是好事情吗?”黑凤翥呛了下,明白做生意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她不吭气。他为什么老爱打击她?又不爱她读书识字,又不肯让她学做生意,独当一面。
“我不想当米虫,没有一点贡献!”
“你的存在就是贡献。”
罗敷摇摇头。听不懂哩,听不懂他话里头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去了,不想听你说这些。”
她不看他,黑凤翥半坐起自己把眼睛凑上,大大的手掌覆盖上她的头。
“我还没有说你可以走!”
这样就想打发他喔,不行!
看得出来他又不悦了,眼睛往上吊,像在跟谁生气般。
有时候她不是很喜欢他这么霸道的行为,可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说!我不喜欢你心里头藏心事!”
“我没有。”罗敷一急,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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