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甩头,不让那种感觉主导我。
进入自己的家门,带上门,被里面的阵势吓了一跳,爷爷、老爸、老妈、大哥,还有那只该死的豹子。
我干笑几声,打着哈哈,“都还没睡啊。”
老爸朝我露出胜利的笑容,“乖女儿,你们去哪玩啦。”
很显然,是豹子“通风报信”。
“没去哪啊。”我不忘瞪了豹子一眼。
“哇,十一点了,从八点多一起出去到现在,至少有两个多钟头啊,能干好多事的,怎么会没去哪。”爷爷一脸的不相信。
我要晕了,“爷爷,一定得干什么事吗?”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家人哪。
“那不是太浪费了。”老天,直接给我一刀吧,这是一个爷爷该对孙女说的话吗?
“女儿啊,你太不会把握时机啦,想当年你老妈我,是死缠烂打地才让你老爸点头的,要学学我,今晚我教你几招,保证手到擒来。”老妈拍拍胸脯向我做保证。
“我好困啊,我想睡觉了,你们慢慢聊。”先溜为快,否则我也会跟着一起疯的。
“乖女儿,别想溜,老爸还没问完呢。”老爸闪身挡到我面前。
路被挡住,没办法,“好吧,你们要问什么?”我颓着双肩,坐到大哥身边。向他投以求救的信号,哪知他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还摆着一副“自行解决”的模样。
老爸凑到我面前,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老爸张着好奇宝宝的脸孔。
“哪种话?”老爸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还问,真是的。
“比如告白之类的。”老爸突然拔高音量。
“告白?女儿啊,有吗?那小子有向你告白吗?”老妈一听,马上窜到我跟前。
要怎么回答啊。我艰难的点头,算回应吧。
“哇,那你怎么回答的。”三个人,爷爷,老爸,老妈全挤到我跟前。
“我没开口。”的确,我没答应也没反对,不知算不算答案。
“哎呀,咱们许家的高级基因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迟钝的子孙,你啊,应该立马当先的回答他,大声说我愿意。”爷爷直起腰,指责我的不把握时机。
我的肚子突然有一股气,窜来窜去的,怎么压都压不下。
老爸却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代表她默认了。”这个老爸,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那口气窜到了胸口上。
“那倒也是,小妞,你居然会这招欲擒故纵哪。”爷爷双眼顿时发亮。
已经窜到了喉咙,正处于爆发边缘。
“不愧是我们许家的女儿。”老妈感动的抱着我。
终于,“砰”爆发了。
我推开老妈,怒发冲冠地站起身,“你们这是一群什么家人啊,我才十八岁耶,十八而已,用得着搞得我像是嫁不出去一样吗?即使嫁不出去,也用不着你们来操心,我不会窝在你们许家当米虫的,我有手有脚,自会自力更生,用不着你们在这里瞎操心。”终于把哽在喉咙的那口气吐出来了,我转身往楼上走,不想看见他们的嘴脸。而身后传来爷爷细小的声音,“小妞好像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恼羞成怒而已。”老爸不在乎的说。
可恶啊。
我愤力的把房门踹开,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从来不会对家人发脾气的,只会用笑容面对他们,可是今天,我把怒火洒向我一生视为最重要的亲人身上,我到底是怎么啦。一家人玩闹成性,已经是不足为奇的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把我推下火坑,这我知道,可胸口总是觉得有股闷气在。我把自己缩在沙发上,想哭,泪库却像缺水一样,一滴都挤不出来。坐了很久,也不知多长时间,直到老爸的老脸探进我房里。
他像怕踩着了导火线似的,躲在门后,只露出个黑头颅小心翼翼的询问:“女儿啊,还没睡啊?”
我抬起脸看他,怒火其实早就烟消云散了,只留下后悔与歉意。我轻轻的开口:“进来吧。”
“那我就进来喽。”他还是把头挂在门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轻笑出声,“进来吧,我没事了。”能不笑吗?老爸滑稽的动作让人想不笑也不行。
“嘿嘿,很晚了,还不睡?”他轻手轻脚的坐离我最远的位置。
“还睡不着。”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老爸摸着鼻子,“那是不是要老爸唱首摇篮曲才睡得着啊。”一脸询问,不像开玩笑。
“不用了。”都多大了,还摇篮曲?
“……”
“怎么了,进来了又没话说啦?”沉默不语可不是老爸一贯的作风啊。
“刚才……嗯,那个……”老爸支支吾吾地吐不出半个字。
“嗯哼?”
像豁出去似的,老爸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嗯……其实呢,我们也不是恨不得要把你嫁出去啦,只是晔那个小子,老爸我从小看到大的,学得不错。而且早在五年前,他就亲口对我承认啦,他说他喜欢上我的宝贝女儿了。”老爸暗暗观察我的脸色,大概觉得火药味消散了不少,禁区也解禁了,老臀挪到了我身边,“他当时就问我啊,如果他要追求我们的女儿,我们会不会反对,而他最后还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即使你们反对,我也不在乎,对于乐乐,我是誓在必得,总之我一定要追到她不可。但我们的女儿呢,真是迟钝哪,不管我明示暗示她都是单根经的听不进去,还中气十足的说他们是誓不两立,哎,你说我这个女儿笨不笨哪。”然后定睛地瞅着我看。
像突遭晴天霹雳的感觉。我捂住胸口,心好沉重,重到觉得很痛。我,真的感觉不到啊,也许早在我们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开始,我就一直把他当敌人看待,一直把老爸的暧昧暗语当作是玩弄,一直忽略老爸暗示下的真实语意。难道是我太笨了吗,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对,真笨!应该从五年前就体会到的,没有哪个仇敌会在愤怒下强吻对方,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可是,如果我去用心体会的话,就能感觉得到啊,可是我却一直把它当成是一种侮辱。这五年来,他身边虽然不断的更换女伴,但却从来没给过对方一句承诺,即使说一句对对方有好感的话(橙子这个八封精透露的)也没有,而今晚他对我说他是真心的,而我却只活在我与他的仇恨中。我才是那个傻瓜。
心,像被谁猛揪住,好痛,好涩。
泪库突然放水了,水势好汹猛,豆大的泪珠从眼闸里滚出来,猛得不及收势。
老爸把我搂在怀里,突然唱起了摇篮曲,我一手胡乱的抹着泪,破泣而笑,“老爸,我的耳朵受不了毒音的攻击。”
老爸这回倒没反击我,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十八年啦,我的宝贝女儿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刚出生时,她好小哦,我一个大男人抱在怀里真怕把她捏碎,而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为人父的也很开心,还为她感到骄傲,因为我的女儿虽说不是什么天才,但却懂得如何让她周围的人感到欢心,她虽然有些孤僻,却有很多人喜欢粘着她,她很懂得怎么自得其乐。”老爸接着说:“十八岁不算小,但也不大,你爷爷啊,十五岁就开始泡马子了,你老妈十六岁就追在你英俊潇洒的老爸屁股后面不断抛媚眼。我们都不是老古董,只要我们的宝贝女儿觉得开心就好,为人父母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快乐。”他扳直我的身子,笑得好慈祥,轻轻的把我的眼泪擦干。
可是泪就像没关闸的水库似的,不停地涌出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扑到老爸怀里,“爸,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们那么凶,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好坏。我紧紧抱住老爸的腰,一直不停地念着对不起来减轻我的愧疚。
老爸抱着我,任由我大哭,然后又唱起了摇篮曲,而我,不知该笑还是该继续哭,索性埋在他怀里任由自己发泄。
第五章
高三第一学期的第一个双休日。
一个能睡到太阳晒到屁股的双休日。
半梦半醒中,床头柜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迷糊中还记得昨晚没有调闹钟啊(人的惯性潜意识)。伸出手习惯地在某个地方摸来摸去,奇怪,什么东西震得我的手都麻了,把那不明物体拿到惺松的眼前,咦?还会一闪一闪的,也许是铃声近距离的吵着,渐渐睁大眼睛,看着手中被认为的不明物体。
翻开盖子,以一种像古人受了重大内伤而发出要死不活的声音,“喂……”
“乐乐,还在睡呢?”'那边传来一声女性娇柔的声音。
怜?瞌睡虫这下四处逃窜,“醒了。”
她停了几秒钟,之后,“我要去美国了,明天的飞机。”
啊?美国?飞机?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我想通了。你说得对,我跟他是不会有结果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通就好,别再让自己难受了。”可是,有那么简单吗?如果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会的,明天要不要来送我啊?”她突然笑哈哈的。
我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好啊,几点,飞机场吗?我一定去送你。”
“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记住喽,好啦,不跟你聊了,我还要去收拾行李呢。”她故作轻松地说。
“好啊,等我。”我切断了通讯,满心的惆怅,握着手机的手加重了力道。
几分钟后,手机再度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还没出声那边已经响起低沉带笑的嗓音,“醒了?”
听见他的声音,不觉中也扯出了笑容。“醒了。”
“等一下。”他那边好想有人在叫他,大概捂住了通话筒,听不见那边的声音。
半分钟过后,声音再度响起了,“我们明天要去北区那边玩,跟我一起去好吗?”
“明天?”怎么都凑到一起了?“我不能去了,有个朋友明天要去美国,我答应她要去送机的。”机场却在西郊外,就算车程也要三个钟头。
他那边又没了声音,等到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说:“嗯,那就算了。”很平静的口气,但让我觉得不安。
“你在生气吗?”我问。
“你在乎吗?”他反问我。
在乎啊,不在乎就不会在意你是否在生气了。“我只能说很遗憾,那个朋友,很重要,有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虽然怜没说要去多久,但我就能感觉到她像要躲一辈子。
“男的吗?”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却能感到他话里的酸味。
突然的意识让我心情大好,我笑出声,让他安心,“女的,从小时候就认识的。”好玩,冷大少爷居然会吃醋。
他又静默了一会儿。
“嗯,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他语气中有些不自在,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吧,他急急地挂下电话。而我则笑倒在大床上。
他真的吃醋了,可惜没见到他是如何的脸色,遗憾。
豹子把我送到了机场,我穿过大厅,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我朝她走去,到了她面前,我说:“到了那边,别忘了我。”这好像是我这生中说的最肉麻的话吧。
怜的泪水在眼眶里打滚,“我会的。”话一出口,她的泪珠也随着掉下。
我抱住她,心中的不舍感在扩大。“到了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什么麻烦,就找我三哥,我昨天有打电话知会他了。”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她离开我们的拥抱,“谢谢,我会时常打电话给你。”
总机台小姐甜美的声音已提醒旅客们即将登机了,杨天浩(怜的哥哥)把她揽在怀里,告知她得走了。而她的泪掉得更凶,她挣开杨天浩,反身抱住我,“乐,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她另一个世界。
我望着她的即将消失的背影,直到嘴巴尝到咸味,才知眼泪早已在我的脸上。
正当我心伤不舍时,豹子语不惊人的从后方传来一连串脏话,“听他妈的在放狗屁,狗娘养的放屁狗,王八蛋,狗放屁也比他们香,他妈的,敢动到我的地盘来。”放狗屁?放屁狗?狗放屁?
我已经闷笑得蹲在原地直不起腰了,妈呀,豹子还真是个宝。
我终于体会到哭笑不得的滋味了。
他结束了通话,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为我的笑料,担忧的问我,“怎么啦,蹲在地上,不舒服啊?”
我笑得无力回答他,只能把手越过头顶朝他摆摆手,表示没事。
“你怎么全身发抖啊?”豹子伸手把我扶起来,但在见到我笑得一脸灿烂后,马上像见到蟑螂似的急忙把手松开,“喂,你不会是伤心过度脑中风了吧。”他不可思议地皱着眉,我依旧是无力的朝他摆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减。
豹子只对我说了一句,便走向停车场。“神经病。”
我笑着跟上他。
“喂,你刚才在跟谁通电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大发雷霆,口吐那些让我大笑不已的脏话。
他瞥了我一眼,跳上车,“小弟打来的,说虎啸的人去咱们那里闹场子。”
笑容稍稍减弱,“这么嚣张。”老虎不发威被当病猫?
豹子带上墨镜,“你要去哪吗?”然后启动车子,往东区的方向行驶。
“回家。”都快中午了,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填饱肚皮了。还有……
昨晚的脑袋瓜一直处于天马行空的状态。昨天下午接了冷禹晔一通电话,沉浸在甜蜜中;昨晚老爸接了通电话,整个家族沉浸在浮躁的气氛中,两通电话后的气氛真是天壤之别。早上精神有点恍惚,握着公车上的吊环,摇摇欲坠,好在本人有功夫底子,才能“稳如泰山”。
虽然才七点不到(学校是八点上课,烂学校就是没规矩),公车却满满是客。整辆车,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是我,另一个在我旁边,同校但不识),其余大概全是上班族。
我抓着吊环,头抵在手上,跟着吊环摇头晃脑。
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女生大概是昨晚没洗澡,全身老是不停的蠕动,我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告诫她安份点,而她则回以我一记痛苦的表情,我在心里回答她,“谁叫你不洗澡。”
她还是不停的扭动,而且比刚才还激烈,我忍无可忍,单手抓着吊环,一手插腰(此刻百分之百的茶壶形),正要开骂,却瞥见她身后,原来如此……
我插着腰的手一把拽着她往我身后挪,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站上她的位置,冷眼面对一双充满淫秽与心虚的瞳孔。耳边传来畏惧的道谢。
下了车,她一直跟在我后面,总是不停地说着“谢谢!”
我回头看她,绑着两条粗粗的长辫子,古董眼镜占去她三分之二的脸蛋,看不清样貌,很平常的学生样,居然能在“岩阳”活到至今。我朝她绽放安抚的微笑,“别谢了,以后自己提防点。”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徽章,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你就是今年新进的资优生?”资优生的徽章是红色的。
看着我惊诧的表情,她露出腼腆的笑容,“碰巧而已。”好谦虚的说法啊。
哪有运气那么好的,“你叫什么名字?”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对她产生了兴趣。
“杨小环。”她含笑地自报姓名。
很突然的,我想交她这个朋友,第一次主动亲近人,居然一点不自在都没有。“我叫许恺乐。”
她点点头,然后说:“我知道,学校都在传你的绯闻。”像是觉察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急忙双手捂住嘴,露出歉意。
我朝她耸肩,那些流言蜚语我一向听而不闻,那我现在是不是很出名啦?“随便他们,嘴长在别人头上。”
她这才放心的松开手,“那你在意吗?”
“无所谓,只要是没有危害性的。”
“许学姐,你的人真好。”
有点莫明其妙,我的人真好?哪里好?却见她眉开眼笑,朝我摆摆手,一蹦一跳的进校园大门。
这个人在跟我玩芝麻开门之类的暗语吗?摇摇头,带着摸不着头绪的心情踏进校门。
冷禹晔那方人马早上来露了脸,听说下午要去干架,先走了。在图书馆查一些资料及借了本书,出来时已是第二堂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