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睿鹰一样锐利的眼神扫过无双,她的脸更白了。
这几天阮家的饭桌上倒是渐渐热闹起来,许久不回阮家住的怀睿每天都带女伴回来吃晚餐,已经结婚生子的灿瑜也带了老公钟明远和滔滔一家三口天天回家吃饭,这天灿瑜还让老公从公司里带回来一个同事。钟明远的同事叫李健仁,人倒生得斯文端正,带着金丝边的眼镜。
吃饭的时候,只听见阮老夫人不断的问李健仁:“家是哪儿的,什么专业的,在哪儿念书……”
李健仁脾气也好,他倒没有不耐烦,顺从的回答:“念水产生物的,在美国读的博士,现在三十三岁了,在实验室干……”
再听无双就有点难受,她吃了一点,放下筷子对阮老先生夫妇说了声:“爷爷奶奶,您们慢吃,我吃好了。”说完下桌去。
才过了一天,便听见奶奶不停的念叨那个水产博士什么时候再来,时不时还打电话给灿瑜,让她老公把那同事再请来家里吃饭。这样那水产博士来阮家也渐渐勤快起来。
近几天无双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面对阮老夫人和李健仁“意味深长”的对话,好几次她甚至都想打断奶奶的话了,但是又不敢,她很少敢在奶奶面前放肆。可在怀睿面前被奶奶和李健仁这样一答一和,她真真感觉度日如年,更何况还有他身边的那个苏凉,苏凉每次生怕冷落了她,时不时没话找话跟她说。
她想,大概这个苏小姐根本不知道她和怀睿曾经的关系。
说起来现在泡电影明星的人很多,但是苏凉不是那种一般的电影明星,她不是靠青春吃饭,每年接的片子也不多,但是在圈子里名气却渐渐稳固。她现在已经三十岁,算起来比无双还大了一岁,比怀睿更是大了两岁,但是她坐在他身边,就感觉说不出的熨帖,仿佛他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这么温柔体贴,知进退,有分寸,又美丽优雅,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女人。
无双念着重病在法国的父亲,这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到书房想去跟爷爷坦白父亲的病情,走到书房却又停了下来。因为隐隐的她听见爷爷奶奶好像提起了她的名字。
“糊涂,我跟你说这样不成,我们这一辈子已经够对不起嘉铭一家人的了。”爷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
嘉铭正是无双父亲的名字,无双不觉驻足听了起来。
“哼,笑话,那个逆子,他有了老婆就不要父母了,我养他二十年没见他念我一丝情分,我现在还这样对他女儿,仁至义尽,哪点对不起他了?”
“不是说你这样对不起嘉铭,只是这样做对无双不好,我看无双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什么,什么博士,你这样是葬送她一生的幸福,经过了嘉铭的事,经过了灿瑜和怀睿的事,你怎么还如此糊涂,当年若不是你……你总得为无双自己着想着想?”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那个博士,再说,我怎么不为她着想了,她都二十九了,难道以后一辈子孤老终生吗,只怕到时候你又要怪我当年横插一杠子害了你的好孙女终生幸福了。”
“你……”
“你不要这么生气,我现在不就是要和你好好商量来着,我这也是一片苦心。你听我说,那个李博士,从美国留学回来,依我看,要学历有学历,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这也是因为一心念书这才给耽误了,若不是这样,哪还留轮得到无双。况且,你想,无双刚好也在国外呆了八年,两个人都有共同语言,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强调共同语言吗,你说我哪点不为她着想了?”
阮爷爷说不过,静默了好一会,无双才听见他心事重重的声音:“总之,这件事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无双深知奶奶的功力,爷爷缺乏应变能力,一时之间辩驳不过来,奶奶又不依不饶的非要问个为什么,阮爷爷忽然火了,他大声说:“我知道,你就是不想无双和怀睿在一起。”
这一句话出来,门外的无双浑身猛地一震。
仿佛书房里的人也被震到了,好半晌没人说话,无双猛然反应过来,悄悄离开书房门口。
这天晚饭时分,无双因为知道怀睿要来,远远的绕到饭桌的另一头去坐着,倒不承望奶奶会出声招呼她。那个殷勤的样子让她受宠若惊,奶奶说:“无双,来来来,坐这里,坐这里。”
无双身不由己,按着奶奶的指示坐了下去,她一坐下去就有人红透了脸,那正是李健仁,她这才明白奶奶的“良苦用心”。
无双有苦难言,只好低眉敛目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才知道话题人物竟然是她。
“李博士,依你看我们家无双怎么样?”
李博士抬眸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瞟了一眼身边的无双,脸唰的红了,这整个晚上阮奶奶首先是把无双安排坐在他边上,又是问他成家了没有,又是问他的择偶条件,问到最后来一句“我们家无双怎么样?”灿瑜的先生早跟他提起过,阮老夫人有意思让他和无双在一起,可这样赤裸裸的摆在台面上来讲,李博士又是尴尬,又是窃喜,偷眼看了无双,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迭声的回道:“好,很好,太好了。”一边说一边不停点头,额头上汗如雨下,又不停的用手帕拭汗。
李博士本性忠厚朴实,没有谈恋爱也是叫读书给耽误了,自从回国工作也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但这次他发现自己是特别紧张。
无双来不及做出反应,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朝她射过来,她知道那是谁的目光,但待她去寻的时候那人目光立刻警觉的转开去,这一注视一回避之间,那人的脸色变得冷漠至极。
怎么会不心痛?
无双的心好像从高空猛地摔了下来,沉沉,闷闷的痛。
饭桌上该唱戏的依旧唱戏,看戏的依旧看戏,无双早已经没有了胃口,虽然味同嚼蜡但还是强迫自己吃着。
对面的那个人已经软玉温香,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听见他和苏凉悉悉索索的声音,无双心里难过。再加上奶奶和李健仁的演出,一瞬间她甚至有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那就和这个李博士在一起吧。她实在讨厌奶奶和李博士之间之间的对话,好像她是一件物品,但是她更难过的是这件事却是当着他的面,既然他现在什么都不关心了,那么她和谁在一起不是一样。
其实他应该从没关心过她和谁在一起,哪怕是从前最亲密的时刻他对她一直都是神色淡然,她应该早就习惯了他对她的不闻不问,但是悲哀的是她却没有习惯,过去没有习惯,现在没有习惯,而且看样子,将来也不会习惯。
她是错了吗?明知道回阮家注定和他脱不了关系,但是她还是回来了。奶奶还在继续说,她忽然有了一种勇气,打断奶奶的话站起来欠了欠身子说:“爷爷奶奶,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这两天眼看着到夏天了,确实有点热,无双的身子不好,畏冷畏凉,天气稍微变化她就生起病来,感冒倒不是假的。
爷爷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忧着叮嘱道:“去休息吧,要不要去疗养院看看?”
“不用了,老毛病,我房间里有药,不碍事的。”
她想,她确实错了。
但,不过如果不回阮家她又能到哪里去呢?
阮无双你到底该怎么办?
这天过后,怀睿忽然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阮家。无双有点好笑,自己竟然在关注这个事呢,都已经过去了八年,她以前以为,就算八年时间不能让她忘了他,但她起码应该会有一点点抵御能力吧,可惜现在看来,好像根本没有。不过她现在又失望什么呢,难道期盼着他听了奶奶和那博士的话会紧张,会跑来跟她说不要嫁给那个博士,或者又是其他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阮无双,你争争气,你现在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所以你现在要嫁给谁,又关他什么事,而且,他身边早已经有了一个苏凉。你的生命已经再经不起颠覆了,当年就是你自己走乱了,走到别人的生命里去,所以到现在这步田地是你活该。虽然这样提醒着自己有点残忍,但是她是真的会害怕重蹈覆辙,她的生命已经再经不起当年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
她决定趁早跟爷爷坦白,而且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在国内呆太久,爸爸生病了,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法国的疗养院里,她不忍心。
可她却不知道爷爷早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
其实当年发生事情之后怀睿便独立出去了,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他就是那么坚决的离开了阮家。其后挣扎打拼都是靠的自己,因此这几年对阮家确实过于冷淡了些,后来几乎很少回阮家,仅有的几次基本上都是逢年过节,或者老人生日才到场几次。这几天阮爷爷每次打电话给他都有点忐忑,害怕他不来,不过阮爷爷倒始料不及,他来了,每天都来,可是身边却带了一个苏凉,叫他每每想要试探都无从下手。
阮爷爷总是觉得当年的事是自己对不起无双和怀睿,现在好不容易无双回来了,可怀睿却是这个样子,他想不到怀睿会如此冷漠。他总是忘不了当年他让他娶灿瑜的时候他斩钉截铁的一句:“对不起,爷爷!”自从来到阮家,怀睿几乎是对阮家所有人百依百顺,这是仅有的一次,可惜……谁会料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呢……
阮爷爷想要弥补他们,但是他连着叫怀睿回来吃了好几天的饭,他却对无双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这样阮爷爷也拿捏不准怀睿的心思,至于无双那个傻孩子……其实若不是为了试探怀睿,那天无双奶奶和李博士那一番让无双难堪无比的话他肯定是会阻止的,可惜那天直到吃完饭,怀睿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隔了好几天没见怀睿回阮家吃饭,他想了想,下了决心,便打了一个电话给怀睿。
电话却是一个女人接的,阮爷爷皱了眉,那女人说:“阮爷爷啊,您稍等,怀睿在洗澡呢……啊,哦,我们正在美国开会,大概暂时回不来,估计多久?……估计得一个星期。”
阮爷爷挂断电话,心也死了,他终于相信,如今的怀睿只怕他身边条件最差的也比无双这个傻丫头要强百倍。人家个个精明能干,美丽优雅,可无双这个傻丫头除了长得漂亮点,人情关系她还是一窍不通,眼看着都29了,还是跟当年一样,一副傻傻的样子,她每次面对怀睿不自然的表情,大概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其实怀睿应该是知道的吧。
他在想,或许这次把怀睿叫到家里来是他错了。有错误,他就开始着手计划其他的弥补措施,毕竟无双也不小了,灿瑜的孩子都已经三岁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天佑中华
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年初是雪灾,当时引发抢购风潮,我只想到沦陷区,当时想,就算是在沦陷区也应该能活下去,所以不急,现在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死亡消息,看着我们70岁的总理老人家奔赴一线,止不住的热泪盈眶,中华民族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可是我相信,有了我们的人民,有了我们这样的总理,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度过难关的,天佑我中华。
呼吁大家团结起来,为地震做出自己的那一份贡献,捐血,捐钱,行动起来。藤瓜今天下午出去捐血,因为学校里有体重限制,希望能够到街上捐血成功。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的同胞,为了我们的总理,大家也及时行动起来吧。
第三章·29岁的阮无双遇见冯轩
第三章29岁的阮无双遇见冯轩
两天后,怀睿还未从美国回来,阮家却来了另外一位贵客,阮爷爷的老战友从新加坡过来拜访。
无双陪同爷爷一起去机场接人。
远远的从通道口见到一个满头银发,身材清癯的老人走过来,阮爷爷两眼放光,忙走过去握住老同学的手说:“老冯啊,这一转眼五十年都过去了,你老啦!”
冯爷爷也笑着说:“老了,老了,都老了。”
无双看见冯爷爷,礼貌的上前叫了一句:“冯爷爷,你好!”
冯老一转头看着无双,他呵呵笑着对阮老说:“老阮啊,这就是你的孙女,你真有福气啊!”
阮老笑着说:“你也好福气,无双,这就是爷爷当年在黄埔军校最好的朋友,对了,老冯,你不是说你孙子跟你一起来中国吗,怎么没看见他的人?”
“他啊,他没跟我一起来,他先飞了北京,到时候再来N市跟我汇合,他到北京开会。”
“哦,原来是这样,怎么,这次回国是想干什么?”
“我虽然移民这么多年,可是这心里一直想着祖国故土啊,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看看,这不,趁着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回国来一偿夙愿,这样死也能瞑目了。”老人说到动情处,眼中忍不住莹光闪耀。
阮老忙引开话题说:“我们还是先上车再说吧。”
“哎,好好。”说着,刚想来摸拐杖,无双忙上去说:“冯爷爷,我扶您进去吧。”
冯老深深的看了一眼无双。
上了车,无双坐在副驾驶上,二老倒坐到了前面,在车上二老就忍不住叙起旧来。
说起当年的事,当然是唏嘘无比,眼看着风云沧桑,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冯老和阮老当年是黄埔军校的同学,他们俩可以说是当时最小的一批学员,因此当年关系就极为要好。后来冯老随国民党去了台湾,再又移民新加坡,阮老进了共产党,因此两人这才被分开来,但友情却穿越时空,一直心心念念着。当下两人说着说着,提及黄埔军校同期在世的同学已经寥寥无几,不由黯然神伤起来。
接了冯老回阮家,客厅里,无双见奶奶在,她只好先回了房间。
幸好客厅里人多,奶奶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无双。
回到房间,首先登陆了自己的电子邮箱,叮咚一声响,系统提示有新邮件。
她点开一看,担忧起来,这是法国疗养院下的通知单,通知阮无双小姐,阮嘉铭先生的病情加重,需要加重剂量,所以请阮无双小姐务必在*日之前,汇过来一笔医药费。无双心情有点沉重,下午她悄悄的到银行去,清点了一下自己帐户的余额,给法国汇了一笔款子过去,回家发了一封邮件给法国疗养院,请疗养院尽量配合治疗,医药费不是问题。
医药费怎么会不是问题呢,无双只差没有急白头发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跟阮家人要钱,所以想,无论如何得在这笔钱用光之前找到一份工作,不然下次法国若是再发邮件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
这两天阮爷爷和老战友一直在拜祭那些死去的战友,一路上都有奶奶和灿瑜陪同,无双便也歇了下来。不过也凑巧,短短几天,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工作,干的是她的本行业,设计工作,公司要求她马上上班。
等她正式上班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家外资企业,据说总公司是新加坡的,无双干的是广告策划宣传,她这才知道,之前为了迎接新加坡老总视察,裁了一大批员工,但是临到用时,人又少了,这才急匆匆的招了无双进广告公司。不过也不能算是急匆匆,毕竟无双还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去的,据说她这次应聘监控器后面就坐着老总,只不过无双应聘的时候早闻之冯氏是大企业,福利待遇发展无不是一等一的,因此应聘者应该很多吧。她没在国内工作过,但是也知道国内工作难找,却忽略了自己在国外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正是冯氏宣传部叶经理最看中的。
无双应聘上的第一天公司里就交代她一个任务,让她做一份广告创意,关于宣传推广他们公司新产品的。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