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惘然- 第3部分

　　　　我，就站在门边，透过墙与门的缝隙，我看见了那天与哥哥订婚的女人，丽芙。

　　　　我一直都没有睡着，因为思绪太混乱。但我却也没有注意到丽芙是什么时候来的，更没有注意到先前哥哥对她说什么。

　　　　但，似乎，她是知道或是听到了什么有关我与哥哥的事情，来质问的。女人，歇斯底里似乎是一种本能，哪怕是一个有教养有气质的千金小姐也不能幸免。

　　　　假如现在有一面镜子放在丽芙的面前，她会发现自己此刻的脸是多么的丑陋，完全失去平日里的幽雅美丽。嘴上说哥哥自私，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但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嫉妒。

　　　　“可你会有。”哥哥冷漠的抱著胸，淡淡的说。

　　　　哥哥此刻的表情，这是我最熟悉的，也是我最不喜欢的表情。我只是稍稍一怔，脑中就突然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我希望那个猜测仅仅只是猜测，但愿……不要成为现实。

　　　　“什麽意思？”丽芙不明所以，收起了狰狞的表情，恢复平常时的脸孔，但脸上却是茫然。

　　　　“我会和你结婚，当然会跟你有孩子，所以你的担心，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你弟弟……”丽芙说到一般的话突然停住，因为她看见了我，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她的眼睛，却与我遥遥相对。

　　　　“晓会跟我在一起。”哥哥没有注意到丽芙的眼光，看着窗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毫无起伏的声音看来，这些，是他早就想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跟你结婚，而你弟弟，他则是你的……情人？”丽芙好看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似乎是不赞同。她没有再看我，只是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没错。”

　　　　“可是，你弟弟将来也会娶妻子的，你确定他的妻子会同意？”丽芙真的很聪明，她不说自己，却用一个现在根本不存在的人试探哥哥。我的妻子？好笑，我才十三岁，要娶自己，至少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

　　　　“晓不会有妻子。”我愣住了，哥哥说得理所当然，可我的心里，刚才一直翻腾在心口的异样感觉却更浓了。

　　　　“你……”看来愣掉的不只我一个，丽芙也愣了。

　　　　“晓是我弟弟，他的将来，我会替他安排，你，不需要插手。”

　　　　“你确定他不会反对？”丽芙回过神来，眼光若有似无的飘向我，先前的敌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怜悯。

　　　　“晓很懂事。”一个冰冷的声音淡淡的回答。
第二章
　　　　我很懂事……

　　　　哥哥居然说我很懂事？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懂事，更何况还用了个‘很’字。

　　　　没错，我很少去争去抢什么，那不是我脾气好，我只是觉得不在意，觉得无所谓。也许是我从小很少接触外人的缘故，对很多事情，我都抱着无谓的态度。难道说，正因为这样，哥哥才认为，他说什么，我都会听，把我的无谓认为是听话？

　　　　但是，我终究不是一个听话的弟弟。哥哥恐怕要失望了，的确，对很多事情我都无所谓，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被别人操控人生，我的人生我要自己掌握，我早已经收够了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的滋味！很小很小的时候，如果不是哥哥把我从那个地方带走，我想等我再大一些，我还是会自己想办法离开那里的。

　　　　我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哥哥，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一直都在强求，我天真的认为哥哥有了我就会满足，就好像我有了他就没有想过再去依赖其他人一样。

　　　　可很明显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早该像到的，像哥哥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事实证明，我是个孩子，但哥哥，很显然，他不是我手中的玩具。

　　　　相反，说不定在他的眼里，我反而是他手中的玩具。

　　　　哥哥马上就会和丽芙结婚，这已经是注定的事情，我不可能改变。但是，哥哥要我乖乖的听他的话，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他不能只属于我，那我也没有理由非要听他的安排。

　　　　与其让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操纵，我宁愿离开他！

　　　　＊＊＊＊＊

　　　　随着哥哥的婚期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多的人进出家里，恭贺的，办事的，或是纯粹来凑热闹的。哥哥忙得顾不上我，而我，不知道从何时起，居然与现在住在我们家的丽芙凑到了一起。

　　　　丽芙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好女人，或许是因为哥哥那天的话，使得她对我产生了类似于同情的感觉，我不惊讶，那一天，我确实看见丽芙用怜悯的眼光看我。

　　　　可是，她同情我的同时，我也是同情她的。我不明白她为什麽可以在明知哥哥不爱她，甚至于明知哥哥在利用她的情况下与哥哥结婚，还必须常常与哥哥在人前扮演一对恩爱的未婚夫妻。

　　　　她带著自嘲似的笑容回答我说：“因为爱他。不论怎样，都想要与他一起。哪怕是利用，只要可以为他做点什麽，心就会很满足。”

　　　　我不懂，她所说的爱我不明白。更加无法懂得她那种完全奉献的感情，我只觉得她的做法很蠢。明明知道得不到对方的回报，为什么还要这样傻傻的去付出？

　　　　我记得那时候，她很温柔的说：“你说的那个，不是爱情。是爱情，就不会介意那么多。晓，你并不懂爱情呢。”

　　　　迷茫的看着前方，我想正如同丽芙当时所说的，我并不懂爱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但是，我很想去试试看丽芙口中的那种完全不求回报的爱情，那个……好想很美。

　　　　等了两个月，我想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想要离开这里，飞出这个所谓的家。然后，我希望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找到丽芙口中的那种爱情，能这样爱一个人，或者得到一份这样的爱情，不论是那种，都是幸福的吧。

　　　　所以我更加坚定，我要紧紧抓住眼前这个可以帮助我光明正大离去的理由和契机。

　　　　“在想什么？”水珠顺着哥哥的发滴下，他从浴室出来，见到的就是看似发呆其实是在思考问题的我。

　　　　“哥，你爱我吗？”我上前搂著哥哥的脖子，我想我这一刻的笑容，一定很甜很甜。

　　　　“晓。”哥哥习惯性的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温柔的笑著，眼里却是认真，“你要记得，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童话。童话是假的，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别被那些小说书上的爱情故事骗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哥哥知道我要结婚你不高兴了，是不是？”

　　　　是吗？爱情是童话？我疑惑了，我一心所向往的爱情只是童话吗？疑惑只是一瞬间，随即哥哥的论调就被我在心里推翻。丽芙的爱明明白白的就放在他的眼前，哥哥居然还说爱情只是童话，看来丽芙说错了，不懂爱情的不只是我，哥哥，他比我更不懂的爱情，甚至，他连爱情的存在都不相信。

　　　　前言不搭后语，我笑得更漂亮了。“哥，那麽我和你，谁更重要？”

　　　　哥哥一怔，“什麽意思？”

　　　　我没有回答，保持着那种很甜很甜的笑容，说：“哥，你让我出国念书好吗？”

　　　　“晓，你不知道祈门的生意做的有多大，外面有多少人窥视著。不是哥哥不让你去，你出去念书，会有危险的。”哥哥以为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太认真的哄着我。

　　　　可惜，这次，我再认真不过了。

　　　　“爸爸生前从来没有提过他有我这个儿子，你也没有在媒体前公开公布过我的身份。之前我参加的酒会也都是家族舞会，知道我是谁的人并不多。”我知道的事情并不少，只是我不说罢了。看哥哥惊讶的模样，恐怕他真以为他弟弟是个窝在家里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

　　　　“你的姓氏会暴露你的身份。”哥哥在找借口。

　　　　“我有好几国的国籍，用其他的名字就好。”比如我的中国国籍，言晓，这个名字原本属于母亲，不过由于我的名字叫晓，办中国国籍时哥哥用了母亲的姓氏作为我的姓，这样一来，使得我的中文名字居然与母亲是一样。

　　　　“那我为你安排国内的学校，用不著出国念。”哥哥尽量耐着性子，提议说。

　　　　“不，我要一个人出国。我想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我很坚持我目前的信念。

　　　　“晓！”哥哥警告性的叫了我一声，严厉的眼神很明白地告诉我，他生气了，聪明的话就别惹他。

　　　　“飞机明天起飞，我明天就走。哥，别这麽看著我，虽然我有很多东西不懂，可打电话定飞机票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哥哥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有王牌，我知道最後他只有答应。

　　　　“晓！别逼我把你关起来。”眯起双眼，这是哥哥暴怒前的预兆。

　　　　“只要你能放弃婚礼，我就不走。”我知道他办不到，他丢不起这个脸。

　　　　房间一下子便陷入了沉默，我坚定的看着他，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一定很奇怪，从小对什么都无所谓有着一副出气的好的脾气的弟弟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要求。

　　　　“晓，你到底要什麽？”哥哥困惑的问我说，那是真正的困惑，这一刻，我才发现，其实哥哥并不了解我，一点也不了解……

　　　　我摇摇头，我真正要的，永远也不可能从他这样一个连爱情都不相信的人身上得到。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决定。哥哥，你无权替我做任何的决定。”定定的说，我想此刻，哥哥应该已经猜到我那天听到了他与丽芙的谈话。

　　　　默默的，哥哥用探索的眼光看了我一夜。而我，又何尝不是用眷恋的眼光看了哥哥一夜。

　　　　第二天，哥哥在我的坚持下只能送我到家门口。

　　　　他用最温柔的语调对我说：“晓，假如在外面过的不习惯，一定要回来！”

　　　　我知道哥哥还是没有放弃希望，也许他觉得，想我这样一个从小就没有接触外人的孩子，是不可能独自在外生存的，只要过了几天，吃了苦头，我自然就会回去。

　　　　可惜他错了，他低估了我的决心。不论我在外面吃了多大的苦，我都不会再回来这个家。

　　　　哥哥，再见了！

　　　　也许哪天，当我真正成熟了，我会回来告诉你：你小看我了！即使不靠你的安排，我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

　　　　莫德高中，它不是什麽贵族学校，可学校的学生大多身家都不差，也有不少是国内大企业或是什麽议员的孩子。可是这也不代表这里就没有穷学生的存在，也有不少是类似于我这样的，仅仅只凭借好成绩而考进这所学校的资优生。

　　　　所谓资优生，也就是那种免学费的穷学生，至少身家比较好成绩却不怎麽样的人是这麽认为的。人们对於别人拥有自己却没有的，往往会两极端化，要么绝对的羡慕，要么绝对的讨厌。

　　　　但，似乎这所学校有的只有后者。因为，开学第一天，我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我什么都没做，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那边那个，叫言晓！地上有不干净，马上擦干净！快！”一个头上发油抹的水当当的少年理所当然的差使我。

　　　　我一言不发的看了看那块污渍，明明是他故意弄的，心里不住苦笑，我做了什么？让他这样想整我。

　　　　“言！晓！”那人不耐烦的又叫了遍。

　　　　我还是不动，我无意为了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去负责人。而且，我今天如果听话的去擦地，那恐怕将来类似的事情就会不断的发生，我可不想变成这群大少爷的佣人。

　　　　“你敢不听我的？”那人瞪大了不怎么大的眼睛，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金鱼眼。

　　　　我想这群人并不晓得我的厉害。虽说没了哥哥的保护，可我在哥哥派的高手的教导下，身手并不弱。而且，我的身边还有一个护花使者。这个，大概由於大家都是新生的缘故，没人知道。

　　　　果不其然，某人火大的一拍桌子，狠狠的对那人吼道：“就不听你的，怎么着？”

　　　　没人多说一句，因为这人很不巧的就是国内十大企业中的葛特集团的大少爷，在这个班里，身家比他好的人恐怕还没有。当然，前提是不把我算在内的话。

　　　　“提尔……”我好心的叫了声。

　　　　“干嘛啊？”他大概以为我要替那个抹发油的求情，口气不太好的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老师来了。”老师会罚他吗？当然不可能，他父亲这个学校的董事之一，没人那麽白痴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

　　　　“晓，你呀！”提尔．葛特叹了口气，然后好像是在出气似的一口气把杯里的红茶喝了个底朝天。

　　　　“我怎麽了？我只是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就得罪人。毕竟大家将来要做三年的同学。”我笑笑说，相信我现在一定是满脸和气生财的笑意。

　　　　提尔，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三年前，我如愿的离开了那个家，隐瞒身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念国中。但，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中的更弱肉强食，即便是在学校中也一样。比较有靠山的同学会欺负一些没有什麽背景的学生，体格比较好的会欺负那些比较瘦弱的同学，大家都理所当然这样的生活著。

　　　　所以，当我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那个中学，没有背景看上去也是瘦弱，一下子就成了别人欺负的对象。我并不是没有忍耐过，但有时候退了一步后就会不断的有人得寸进尺，正当我忍无可忍打算放开手脚打一场的时候。是当时素不相识的提尔帮了我。

　　　　然後，我们顺理成章的成了好朋友。也许是我天生看上去比较弱吧，提尔总是会跟在我身边，每次有人不论明里暗里的欺负，都会被提尔挡下来。久而久之，学校里人人都知道葛特家的大少爷是一个平民混血儿的护花使者。

　　　　“哼！晾他们将来也不敢欺负你。”

　　　　我搅拌著玻璃盘里的沙冰，笑著。

　　　　提尔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幸运的，有一个这麽帮著自己的朋友。提尔他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身世，也不会对我有任何的要求，他真的是没有任何企图的在帮我。

　　　　突然间提尔好像是看见了什麽，拉了拉我的手说：“晓，你看！那边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顺着提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大群人围成了一个圈，的确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故的样子。

　　　　“走，我们也去看看。”毕竟是十六岁的男孩子，提尔的好奇心不会比那只被好奇心杀死的猫少。

　　　　也不管其它的，提尔拉著我就往不远处的人群中跑去。

　　　　这里只是一个不算人多的小路，十几个人围著一个昏倒的男人倒是挡了不少路，可能是这里不太好找，到现在都没见有警察赶过来。

　　　　费力的从人群中挤进去，发现被人围住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嘴里吐著白沫，好像是食物中毒的样子。

　　　　提尔收敛起了兴奋的表情，失望的说：“我还以为是车祸呢！只是一个人晕倒而已。一点都不好玩。”

　　　　仔细的打量了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他手臂上不明显的一个小孔证明了我的猜测。

　　　　我神秘的一笑，我知道这人根本不是什麽食物中毒。“不会，很刺激。”

　　　　“为什麽？”提尔不解的看著我。

　　　　我拉近提尔，小声对他说：“我偷偷告诉你，这人是被注射了过量的海威才会这样的，海威是一种纯度很高的毒品。所以，这是谋杀！”

　　　　“去你的！开我玩笑！”提尔瞪了我一眼，便拉著我走了。

　　　　提尔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