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是这事，心里还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本来听说她有事相求，我还以为她是为了想借点钱呢，所以已经准备好要答应她了。可是，她却说是房子到期了。
“那，我怎么帮你呢？”我有些为难了，“时间要是长点，我还可以给你打听一下，替你找一套一居或者两居的。可是明天，太紧了。
柳菁又瞅了我一眼，然后目光便投向了房里，直截了当地说：“师兄，我看你一个人住这套两居的房子是不是太大了，你也别替我再找房子了，我就搬过来跟你住一起，也省得折腾。房租我付一半，怎么样？”
这一招倒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所以我惊讶地看着柳菁，有些口吃地问：“什……么，你……跟我……住一起？”
柳菁却一脸的无所谓，嘻嘻一笑，说：“怎么，怕我吃了你呀。”
“不是。”我忙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住一起，这……这不方便。”
柳菁歪着头看着我，道：“不方便？什么不方便？合作租房的人多了，也没有人感觉不方便嘛。再说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不也是浪费嘛。”
“我喜欢一个人住。”
“得了吧，师兄，瞧瞧你，病成这样了，如果我跟你住在一起，你会这样没人照顾吗？”
“这是另一回事。”
“什么另一回事，它就是这么回事儿。得了，我也不跟你费嘴皮子了，我可说好了，我明天就搬过来。”
“别，再等两天，我在附近给你看看，给你找一套……”
“干吗费那劲啊，师兄，你是不是怕我占你便宜呀？”
柳菁两眼瞪大着看着我，脸上却带着一股迷人的笑意。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我倒真的有些动心了。不管怎么说，柳菁看上去都很顺眼，一点也不惹人讨厌，而且，就她那一副模样，稍解风情的男人见了，如果说不动心的话，那么这个男人也就真的不正常了。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几乎答应了她，但是，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心里便有着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我：不行，不能答应她！
于是我笑着对柳菁说：“我倒不是怕你占我的便宜，反而是怕我自己会占你的便宜。”
我这句话完全是开玩笑的，本来只是一句无心之语，可是没想到柳菁听了，脸上竟然微微一红，随即把头低下了。
见柳菁的样子，我突然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就在我准备向柳菁道歉，说自己是无心开了一句玩笑而己的时候，没想到柳菁却声音低低地说：“你敢占我的便宜吗？”
我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而且也突然明白了柳菁是有目的而来的，并不单单是因为没有地方住了才来找我，她的这种大方与直白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我不得不正色了。
“柳菁，我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我说，“说真的，我不喜欢跟人一起住，就爱一个人。我想，我还是给你找套房子吧。”
柳菁抬起脸来，直看着我，道：“师兄，真没想到你这么传统。”
“这可不是传统不传统的问题，我是……”
“你是什么？你别解释了，你根本就不明白人家女孩子的心事。”柳菁嘟着嘴说。
我摇了遥头，说：“柳菁，不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这对你不公平，我是，我是有妻子的人。”
“我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柳菁明明白白地说，同时目光大胆地逼视着我，随即突然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我马上否认，因为事实上我也没有想到要讨厌她，更何况她也并不令人讨厌呢。“真的，柳菁，我绝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柳菁咬了一下嘴唇，把目光低了下去，慢慢地说：“师兄，你讨厌我也无所谓，我知道大家对我的传说很多，你肯定也听说了不少。”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我却又不能沉默，所以只好说：“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我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对待你。”
“那你说，在你的感觉中我是什么样的女孩？”柳菁拾起头瞟了我一眼。
这个问题事实上让我很难回答，因为我对柳菁真正算起来并不是属于非常熟悉的那种，我们互相之间也只能算是同学，而且是只有三个月时间共同学习的同学，尽管后来这几年里也曾经互相接触过，但是却很少单独在一起相处过。我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让柳菁对我突然采取这样的方式，想搬过来跟我住在一起，而且我也己经感觉到了，她对我好像在些出乎我意料的想表示亲近。
“我感觉……”我有些违心地说，“我感觉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呀。”
柳菁抿着嘴唇翻了一下眼睛，道：“既然是这样，那我搬过来跟你住在一起，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什么，柳菁，”我忙解释，“我是不习惯跟别人住在一起，那样的话，我会觉得很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也不会妨碍你什么。”柳青嘟着嘴，“我知道，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非常疲劳，有些不想再跟柳菁再把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于是便说：“柳菁，这可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在正常情况下，我一般都是白天睡觉，夜里写作的，我想你不会也是白天睡觉夜里干事的吧，所以这样一来，我们势必会互相影响对方的休息，对双方都不利。”
“白天我可以出去呀，不会影响你休息的。晚上你写你的，我睡我的觉，写东西又不会多大动静，也不会影响我的。”柳菁理由充分地说。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么简单，我每天夜里都得做饭吃，一做饭肯定就会出声，这样就肯定会影响你的。”
“这样也好呀。那我每天夜里给你做饭，等你吃完了我再睡，不就得了。”
“这不可能，因为我夜里吃饭时间没准儿，只是觉得饿了就做。”
“那也没关系，你做你的，我睡我的。”
我真有点儿觉得无言以对了，却又不想让柳菁觉得难堪，所以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打消她到我这里来住的打算。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眼睛看着柳菁，头脑里在想着该怎么说。
柳菁听到了我的叹气，看着我问：“师兄，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讨厌我？”
“我己经说过了，不是，我真的不是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让我搬过来住？”
“这是两码事。”
“我看就是一码事，人家那么多人合租一套房子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就你不愿意接受我。如果是一个让你喜欢的女孩子，说不定你还会主动请人家来住呢。”
“柳菁，这你可就想错了，我是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人来住的。”
“少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这样，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干方百计……”
“那是别人，不是我。”我打断了柳菁的话。
“别人怎么啦，你又怎么啦？师兄，你敢说你心里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当然有！”
这句话一出口，我的头脑里立刻便浮现出琪儿的身影。
“是的，我心里有一个女孩子，”我毫不隐晦地对柳菁说，“而且这个女孩子一直都存放在我的心里，每天，我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想念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忆着我与她以往在一起时的情形。我爱这个女孩子，她是我这三十多年里最为动心的女孩子，除了她，我没有真正挚着地爱上任何一个女性，甚至包括我的妻子在内。”
“那么，要是这个女孩子在这里，你也不让她跟你住一起吗？”柳菁这句话问得有点咄咄逼人。
我承认道：“会，而且是肯定会。柳菁，如果我心中的这个女孩子在这里，那么我就肯定会让她跟我住在一起的。不过，除了她之外，我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
“可是她现在并不这里呀，我为什么就不能跟你住到一起？”
“正因为她现在不在这里，我才更不会接受你住到我一起来。柳菁，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正因为我心里有着这样一个女孩子，我才不会再对任何女孩子动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是我的真爱。你理解真爱吗？一个人一生中如果能够真正获得过一次真爱，那么不管这份真爱的结局如何，那么他都会感到幸福的。”
柳菁的表情告诉，她有些傻了。
“师兄，这么长时间你自己一个人在北京，一直都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找一个情人，就是因为你心里的这个女孩子？”
我点点头，“不错，不怕你怪我，我可以这么说，与我心中的女孩相比，这世上的任何女孩子都是不完美的，都是残缺不全的。”我说。
“师兄，你的那个女孩子就那么完美呀，该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并没有错，在我的眼里，她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谁也比不了。”
“她叫什么？真的有这么完美吗？”
“她叫什么我还不能告诉你，至于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完美，我只能说是在我的心里她就是如此。”
“有机会能让我见见你心目中的大美人么？”
“这得看你们的缘分了。”
“你既然这么爱她，想念她，为什么不把她带来呢？”
柳菁的这句话，触动了我的伤感，我的心里一阵揪痛，不由得实话实说地对柳菁说：“不瞒你说，柳菁，我与她己经五年多没有见过面了，而且，连一点有关她的消息我都没有得到过。”
柳菁感到奇怪了，她一脸不解地看着问：“哦？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唉！”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的相爱为世俗所不容，最后只好硬生生地被分隔开来了。”
“这就是说，你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不是，我与她之间有个十年之约，我们在分手的时候约定，十年后再相见。”
“天啦！”柳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师兄，说实话我真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时代还会有你们这样的爱情故事，给我详细地讲一讲，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时代，像我们这样真挚的爱情，说出来也很少有人会相信的。”
“我信，真的，师兄，我相信，你就给我讲讲吧。”
我又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我们的这种爱情故事，在你听来也许是非常可笑的。”
“师兄，看来你也是像别人一样以异样的目光看待我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一直也都是想追求真正的爱情的，只是，这样的男人太少了。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了，通过各方面的了解，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以，我……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想跟你好的。可是，唉！师兄，我真的没想到你心中已经在爱着别的女孩子，如果我知道是这样，就不会……”柳菁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相信你这样的男人，一旦真正爱上别人，那么就会对她衷情一辈子的。我真羡慕被你爱的那个女孩子，如果我将来能见到她，我一定会向她祝福。所以，师兄，你还以为我会笑话你们的这种感情吗？”
这回轮到我惊异了，柳菁这么大胆地坦白了她的内心，这着实让我大吃一惊，同时也大为感动。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向柳菁真诚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
“师兄，我真的是想听听你们的故事，你能给我讲讲吗？”柳菁定定地看着我的脸问。
在我眼里的柳菁，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再是那个在我的印象里有点放浪的女孩，而是一个单纯的真挚的女孩。面对这样的女孩，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好吧。”我答应了柳菁的要求。
第十二章
天色在一片银灰中慢慢地向光明靠近，而我的失望却也慢慢地笼罩了我，那种来自内心的寒意，使我在一股难以自恃的痛苦中全身颤抖。我的心情已不再平静，我开始急躁地在桥上来回走动着，那种希望奇迹发生的心情已经没有了，所有的，似乎只是在为自己的诺言付出代价。
“我会在青年桥上等你，只要见不到你．我就会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
十年前的这一句许诺，在十年后的今天就是我所要面对的现实。我己经在这座看上去己经老化了的青年桥上，等待着我那一直挚爱着的女孩，等待着那让我十年来魂牵梦想的情人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天就快亮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本来，我与琪儿在昨天下午就应该相见的，那么在这新的一天里，我们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我就站在这座十年前与她相约的桥上，孤独地一个人，在等待着她的出现，在等待着经过了十年思念后乍见之下的那份惊喜。可是，惊喜一直都没能出现，经过了十年的思念，到此时似乎应该可以划上句号了，只不过，这个句号是凄凉的，种种难以想象的结局，已经都被这失望所冲毁。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开始在告诫自己：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情人了，十年的情人之约，最终所得到的就是独自一人在这处相约之地徘徊了整整一夜，然后将带着失望离开，走向再没有什么思念的孤独之旅。
我突然就想起了柳菁。
那一次，我终于还是在柳菁的要求下，向她讲述了我与琪儿的故事。其实当时的我，在经过几年杳无音讯的思念之后，内心的那份与日俱增的情感，也正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无论是什么人，心里一旦存了事，总是希望能够有人听他倾诉一下的，因为只有说出来，他的心里才会舒服一些。当时的我就是处于这样的心理之中，在连续几年时间里，我除了在自己的内心里暗暗地思念着琪儿外，根本就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琪儿的名字。开始在苗琳面前不能提，在那些同事朋友们面前也同样不能提，因此也就更不用说那些关系一般甚至并不熟悉的人了。因此，尽管我的内心对琪儿思念不已，可是却一不能询问有关她的消息，二不能谈论有关她的话题，她的名字也就只能放在我的心里了。
于是，柳菁当时的询问，以及她那一脸诚恳的样子，一下子把我压抑了五年多的情感闸门捅开了，对琪儿的爱与对琪儿的思念之情，在一种终于可以大胆地讲述一次的心理趋使下，向柳菁原原本本地讲述了我们的故事。
我讲了我与琪儿的相识，讲了与琪儿在一起时的开心，讲了与琪儿的相爱，讲了如何被苗琳发现了我们的相爱，讲了苗琳如何地把我们的“丑事”抖落得尽人皆知，讲了我如何与琪儿忍痛分别，讲了我们的十年之约，最后，我也讲了自己是如何的辞了职，如何选择了北京，以及来北京的目的，一切的一切，都向柳菁讲述了一遍。
我讲得很累，我只觉得自己完全是在一种心理趋动下把与琪儿的故事统统讲述了一遍，我讲得气喘嘘嘘，大病后的虚弱，使我在讲述时浑身冷汗直冒。
“师兄，你不觉得自己爱得很累吗？”在我讲述完之后，柳菁问我。
我苦笑了一下，闭起眼睛吐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望着远方，点头说：“是，是很累，而且很苦。”
“那又何必呢？”
“我曾经说过一句话，‘爱人是一种痛苦，被爱是一种幸福’，如果没有痛苦，那也就不可能有幸福的感觉。人生在世，一切就是这么矛盾，就是这么矛盾地存在着。不过，身为一个人，一个凡夫俗子，这一生中能够拥有一份真爱，就算是爱得再苦，再累，也都是值得的。”
“难以理解。”柳菁摇了摇头说。
我看了她一眼，问：“你听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句话吗？”
“听说过，怎么啦？”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还是一个红颜知己呢？”
“可是，你们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而且互相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能保证你的红颜知己没有变心，仍然还爱着你吗？”
“时间是改变不了真爱的，我相信她也像我一样，一直都在深深地思念着我。”
“你们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