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明疆- 第16部分

　　　　回到洞中，天已放晓，只须伏在洞口观望一炷香的功夫，就见可爱的老虎又巡视到了这边。或许，它已于昨晚或今晨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心情相当的不错。

　　　　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天遂人愿，没有惊险，只有惊喜······

　　　　老虎离去后，“猪头男”钻出他的洞穴，悠闲的吹着口哨，朝狩具所在地走去。

　　　　关上洞门，卓轩提着沉甸甸的猎物来到另一个洞口，却见柳絮换上了卓轩的一套旧衣衫，而将卓轩换下的脏衣和她自己那身行头早洗干净了，此刻正在洞外平台上晾晒。

　　　　“卓轩哥哥起得好早，啊······这么多的猎物呀！”

　　　　柳絮的笑容如清晨的一抹霞光，让蛮荒的洞口变得多姿多彩起来。片刻后，那抹笑容被讶异取代。

　　　　舒展鸿、柳元闻声一骨碌起身，跑过来一看，嘴角和手指就开始抖了，欢呼声顿时炸得卓轩耳膜嗡嗡直响。

　　　　卓轩放好猎物，与舒展鸿、柳元乐呵一阵，又来到洞口，打开洞门一看，正巧看见“猪头男”拎着两只野兔回到那边的洞口。

　　　　这么快就又有两只野兔上了套？这两只眼瞎的野兔哟，怎么不早点上套？便宜这猪头了！

　　　　“猪头男”隔老远朝这边张望，歪着脑袋道：“贼溜狗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哈，下了好几天的雨，兔儿还不排着队上套？昨晚到今早才两只兔儿上套，谁他娘的信！惹烦了老子，一把火烧了你娘的狗窝！”

　　　　辣鸡，少喷粪，你才是贼溜狗子！卓轩气得不轻，瞥见“猪头男”那倒霉孩子样，又觉得好笑，就冲对方暗中竖起了中指。

　　　　心想：如果“猪头男”打上门来，自己是否该与他见个高下？

　　　　“猪头男”没有给他提供这样的机会，一转身就钻进了他的洞穴。

　　　　匆匆赶来的舒展鸿、柳元二人望着“猪头男”的背影，一声不吭，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别理那只猪头！展鸿，你随我去山林找食。”卓轩拍着舒展鸿的肩膀道。

　　　　“诶！”

　　　　柳元犹豫一会，壮着胆子道：“卓轩，我也随你出去找食。”

　　　　“你不怕老虎？”

　　　　“有你在，我就·····不怕。”

　　　　“说得也是，哈，我与展鸿都是显眼的目标，你长得瘦，身上没几斤肉，老虎吃你都下不了嘴！”

　　　　于是，卓轩与舒展鸿各背上一个藤筐，柳元空着手，三人出了山洞，直奔南麓而去。

　　　　钻入树林，舒展鸿、柳元立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但见林中到处都是野菇，几乎多到了俯首即拾的地步。

　　　　舒展鸿惊道：“我的个娘呃，这么多野菇，太吓人了！”

　　　　卓轩悠然一笑，“这是最后一场秋雨赐给咱们的礼物，接下来，天气转寒，山上就不会再长野菇了。”

　　　　舒展鸿采摘野菇非常在行，不待卓轩吩咐，就自己动手忙碌起来。

　　　　卓轩不太放心柳元，叮嘱道：“有些野菇有毒，不可乱采。你看着我和展鸿，我们采什么你就采什么。”

　　　　“诶！”

　　　　“看，这是松茸，十分珍稀，味道极美。喏，这是红菇，味道清香爽口。再看那片肥厚的野菇，那是白牛肝菌，好吃得不要不要的······你记住这三样野菇就行了，好认，看见它们就使劲疯采，不要手下留情。”

　　　　野菇实在是太多了，只采了片刻功夫，两只藤筐就不够装了，卓轩只好就地取材又编了个藤筐，三人各背满满一筐野菇返回山洞。

　　　　远远看见柳絮伏在洞口冲这边张望。一见卓轩，她就起身小跑过来，小鸟依人般靠近卓轩。

　　　　“卓轩哥哥，好多野菇呀！得乘天晴将它们赶紧晾干。”

　　　　“柳絮，你将野菇分类晾晒，能行么？”

　　　　“我在行啊！”

　　　　“你大病初愈，就呆在洞中，关上洞门，别出去，哈。”

　　　　“嗯！”

　　　　自从病愈后，柳絮就在卓轩面前收起了她最后一点点矜持，有时露出小迷妹的样子，有时则在有意无意间静静关注卓轩的一举一动，几近忘我，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进入洞内，柳絮助卓轩卸下藤筐，竟忘了她的亲哥哥就在旁边。

　　　　柳元有些不乐，嘟囔道：“亏我还是你亲哥，也不帮我一把，真是的！”

　　　　柳絮一扭头，回道：“卓轩哥哥背得沉。”

　　　　柳元也不是真的生气，眼看自己忙碌一小会就收获满满的，感觉自己不再是废材一枚，自然是成就感爆棚，生气？得意都来不及呢！

　　　　三人卸完野菇，又背上藤筐急匆匆的奔赴山林。

　　　　顾不上吃早餐、午饭，他们频频往返，一直忙碌到未时时分、直到近处再也难见野菇的影儿了才罢手。采了数十筐野菇，晒干后重量应不下于三百斤，这些野菇配上少许的肉食，就能帮助他们度过半个寒冬。

　　　　舒展鸿与柳家兄妹突然觉得生存的希望其实离他们并不遥远。

　　　　征得卓轩的同意，舒展鸿挑出十斤松茸洗净切片，配上两只雉鸡，煮了满满一大铁锅汤。雉鸡炖松茸，两种食材互相入味，只放少许食盐，无需添加别的调料，就已成了世间极品，好吃得令人想哭。

　　　　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享用迟来的美食。

　　　　舒展鸿狂吃一阵，啧啧叹道：“太好吃了，轩哥！咱们这哪是在受苦受难？明明是在享福好不好！诶，轩哥，你说皇帝能吃到这么好的食物么？”

　　　　皇帝？

　　　　这还真不好说。草根有草根的好处，幸福点低，一点点的满足就能让人乐上一整天。而皇帝山珍海味吃腻了，幸福点太高，不太容易满足啊。

　　　　再说，他做了瓦剌人的俘虏，有马**酒喝就不错了，还松茸炖雉鸡？梦里闻香去吧！

　　　　卓轩瞪着舒展鸿道：“拜托，能不能有点出息？咱们好像连里长都不熟吧？哪还知道皇帝！”

　　　　那边柳元只顾大口朵颐，吃相难看。

　　　　见到柳元的吃相，卓轩有些替松茸、雉鸡感到惋惜。换另一个时代，这一大锅汤少说也要收一万元软妹子，若是在某个旅游胜地的餐馆点这锅汤，结账时只怕老板手上都会操上一把菜刀。

　　　　三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么珍稀的松茸、雉鸡，喂了不长肉的吃货，暴殄天物啊！

　　　　卓轩的目光移到柳絮身上。柳絮倒是不失斯文，只是这身行头······

　　　　该去北峰下那个小村走一趟了！

第35章　这兔儿小得让劳资伤心（）　
朔风劲吹，山间气温骤降，连日的阴天过后，在一个风轻日丽的清晨，大地泛起了重重的霜华，许多植物随之枯萎。

　　　　选在正午气温最高的时候，卓轩领着舒展鸿、柳元走出山洞，打算赶往山下的小村去张罗御寒的衣被。

　　　　迎面碰见“猪头男”。这家伙拎着一只个头很小的野兔，正想回到自己的洞穴，瞥见卓轩等人，立马停下，眼皮一翻，目中亮起凶光。

　　　　“他娘的，半天才逮住一只小兔，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要是让劳资瞧见谁手脚不干净，那就别怪劳资下手狠，剁手跺脚，拿他当肉凳！”

　　　　嘿，这猪头的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哈。

　　　　可是，肉凳？这想法未免太狠毒了······怎么觉得手脚发凉呢？舒展鸿、柳元被“肉凳”的威力震撼到了，应声直挺挺的定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作为对方昔日的手下败将，如今的卓轩面对强悍的“猪头男”，心中却没有发虚。勤于习武，加上力量训练，卓轩气力见长，身手愈发的敏捷，这分精进令他找回了自信，觉得自己已不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

　　　　“咱们在吃草，你在吃肉，还想怎样？”卓轩平静的回应道，他并不愿与“猪头男”贸然发生冲突。

　　　　心想天气转冷，野菜野果已不可求，唯有丝网、兔套还能为洞中四人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不找点空隙时间，暗中取些猎物回来，能行么？总不能过早消耗诸如野菇这样的越冬食物储备吧？

　　　　特么的谁不想活命！你就一人一嘴，每天能取回一只野兔或雉鸡就行了，何必贪心不足，老想着挤占别人的生存资源······

　　　　“这话他娘的谁信！”“猪头男”狠瞪卓轩一眼，嘴上虽说不信，可瞧神情分明有几分信了，低头端视手中的野兔，双目一斜，瞬间就成了斗鸡眼，“狗娘养的，这兔儿小得实在是不像话，小得让劳资伤心！”

　　　　这番话一下子戳中了舒展鸿、柳元的笑点，两个沉不住气的家伙捧着肚子就想发笑，只是慑于“猪头男”的淫威，生生忍着，脸涨成了猪肝色。

　　　　“猪头男”厉目扫向卓轩，“劳资在兔套边搭个窝棚，日夜守在那里，看他娘的谁还敢去偷！”言毕气冲冲的回到他的洞穴。

　　　　去呀，不去是孬种！哼，老虎叼不走你！

　　　　冲“猪头男”的洞口腹诽一阵，卓轩叫上还没在发愣的舒展鸿、柳元，三人匆匆赶往北峰脚下。

　　　　北峰峰顶裹上了白茫茫一片积雪，可想而知，前一阵子别处在下雨，峰顶却在下雪。

　　　　舒展鸿一把拉住卓轩的衣袖道：“诶，轩哥，我记得还有一筐红灯果留在上面，咱们干脆上去取回筐子。”

　　　　卓轩没理睬舒展鸿，而是抬眼望向那处出口，突然发觉自己不用再去忙活了。出口处的土质山坡肯定是在事后又发生了崩塌，土方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一切，雪线正好悬在其上。

　　　　一颗心被关于财宝的联想刺激得怦怦直跳，但本能告诉他，乱世多财不是福，要想实现从草根到富豪的人生逆转，恐怕还需要经受等待的煎熬。

　　　　“没看见上面的积雪呀？上不去喽。快下山吧，天黑前咱们还得赶回来呢。”

　　　　卓轩折根荆条在手，用力一抽，尖厉的啸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山野的寂寥。

　　　　三人小跑几步，上了那条通往山脚的蜿蜒小径。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才下到山脚，前方的环形水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赶上枯水期，河中水量比两个月前少了许多，只有河道中央还剩一泓如练的浅水，浅水两侧则是水落裸露、乱石密布的河床。

　　　　浅水宽不过两丈，自然难不住卓轩三人。附近林木茂盛，三人很快就找来两根粗细适中的断木，并排放在浅水之上，断木两端正好搭在两岸各一堆裸露的乱石上。

　　　　踏着断木小跑过去，卓轩变得警惕起来，拉着舒展鸿、柳元二人迅疾钻入岸边密林，侧耳倾听许久，这才把手一松，示意上路。

　　　　这里应该是鞑贼搜山时可以到达的极限位置，以往水道水面宽阔，阻断了鞑贼的行程，而且，不遇到特别明显的异常情况，鞑贼就没必要大费周章强行渡河。

　　　　如今水浅，鞑贼策马渡河不难，但时过境迁，搜山已成往事，故而那处藏身之地看上去依然不失为秘境。

　　　　见周遭十分的宁静，并无任何异常动静，卓轩意识到，再过不到一个月，北京保卫战将会开打，想必鞑贼已在转进京城的路上，直到北京保卫战结束后，撤退中的鞑贼才会重新踏入雁北古地。

　　　　眼下这里绝对安全！卓轩迅速确认了这一点。

　　　　疾行数里远，突然，一股异味扑鼻而来，紧接着，眼前骇然的一幕令三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咦。

　　　　数十具尸骸横陈于地，看模样男女老幼都有，那些残破的土布衣衫证明了他们的身份。这里离小村的距离好像不足三里，不消说，死难者肯定是小村的村民！

　　　　这些村民多半是知道了鞑贼来寇的消息，本想外逃避难，可惜行动晚了一步，还是在途中遇袭······

　　　　瞧满地的残肢断臂，杀人者下手狠辣，连妇孺都不放过，没错，这就是鞑贼留下的“杰”作！

　　　　都是些苦兮兮的小老百姓，招谁惹谁了！

　　　　不顾刺鼻的尸臭味，卓轩默然上前，从地上拾起一面拨浪鼓，定在那里轻轻摇晃起来。

　　　　惊恐与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卓轩一声招呼，三人当即又上了路，小半个时辰后就进了那个小村。

　　　　村中只有九间民居，与预想的一样，小村已成无人村，幸运的是房屋完好无损，没被付之一炬。

　　　　搜遍各屋，不见一粒粮食，但三人还是找到了他们急需的衣被、靴子，外带几斤食盐。

　　　　谁也乐不起来，大家匆匆收拾好衣被、食盐，黯然踏上归程。

　　　　虽然急于赶路，但他们还是没忘带上三把铁锹，返程时草草掩埋了那些尸骸。

　　　　回来的路上，舒展鸿又问起了那个老问题：“轩哥，你想做英雄么？”

　　　　因历经苦难或受尽冤屈而深感无助的人们总是渴望有英雄、侠士现身，除暴安良。或许，正是基于这样的情结，舒展鸿潜意识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英雄梦，只是有些懵懵懂懂，很想通过卓轩肯定的回答来得到鼓励和确认，而卓轩并没有让他如愿。

　　　　“有完没完？少烦我！”

第36章　卓轩哥哥！（）　
持续降温之后，雁北古地早早进入了冬天，山风如刀，寒气刺骨，空中飘起零星的雪花，大地一片萧索。

　　　　接下来就是连日大雪，山野很快变成了冰雪世界。

　　　　很长时间没见老虎的影儿，许是因为雁北激战告一段落，鞑贼移师京师，这里的山野恢复了平静，老虎又回到了原来的栖息地。只是不知不久后随着瓦剌人兵败京城，撤退途中重新点燃北境战火，老虎会否重来这里圈地。

　　　　找食越来越难，野菜野果已成追忆。丝网残破得不成样子了，不堪为用，而野兔也因季节更替改变了觅食习惯和行动路线，兔套几乎成了摆设。

　　　　卓轩、舒展鸿、柳家兄妹换上冬衣，每天大多数时候都窝在洞内。山野已不能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来源，不得已，大家只好提前消耗晾干了的野菇和好不容易省下的野兔、雉鸡等肉食，这些食物本来是留作越冬用的。

　　　　野兔、雉鸡的储备数量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他们与“猪头男”一样，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陷阱上，盼望陷阱尽快给他们带来好运。

　　　　“猪头男”每天跑陷阱那边的趟数都不下于十次。

　　　　在“猪头男”回洞之后，舒展鸿与柳元有时会忍不住结伴去陷阱那边看上一眼，一次次的失望也没能减缓他们的那分急切。

　　　　也许在舒展鸿、柳元看来，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若有猎物掉入陷阱，谁先瞧见就该归谁，到时候“猪头男”未必会蛮不讲理！

　　　　卓轩也会偶尔出去一趟，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他不是不急，而是料定陷阱那边迟早会有收获的，耐心等待便是了。

　　　　只是“猪头男”······一想到那家伙就烦！

　　　　更多的时候他都呆在洞中习武，或用心阅读《鬼谷子》，文明其灵魂，野蛮其体肤。

　　　　学渣也有学渣的好处，来自书本知识的束缚不多，思想更加自由，敢质疑，敢否定，思想深度够了之后，你会发现，某些看似常识性的共识是完全可以被打破的。

　　　　卓轩反复阅读《鬼谷子》，没事就爱胡思乱想，长此以往，没准哪天还真能冒出智谋的火花来······

　　　　“卓轩哥哥，卓轩哥哥！”

　　　　柳絮风急火燎的跑进洞内，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哥他们和······那人在陷阱······那边······打起来了！”

　　　　什么！

　　　　卓轩扔下《鬼谷子》，来不及多想，甚至忘了带上那根可当枪使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