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明疆- 第15部分

　　　　说什么呢你？我说你脑残你乐意么？

　　　　卓轩放下双手，顺势往脸上抹了一把，整个人就变成了不苟言笑的样子。

　　　　“这东西有毒！”

　　　　他随手一扔，竹简进了火堆，转眼就被火苗吞噬。

　　　　舒展鸿舔了半天的嘴唇，像费了极大勇气似的，嗫嚅道：“轩哥，不是我说······洞穴里的东西可能不太干净，你不该将它拿回来的。”

　　　　嘿，这小子居然当真了，智商完全不在线上啊！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洗手。”

　　　　舒展鸿的小眼立马就笑成了一线天，末了还不忘冲柳元摆个很屌的造型。

　　　　走到洞外的水池边，卓轩取水净手，瞥见洞内火堆上的竹简已化为灰烬，心疼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多珍贵的文物呀，搁另一个时代奇货可居。学渣怎么啦？有了这件文物，照样能成为某个细分领域的专家，造势造得好的话，或许还能上千家讲坛呢。

　　　　就这么烧了，这是犯罪好吗！

　　　　没办法，他害怕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随身携带记录宝藏的竹简，让两个文盲瞧见了并不打紧，可日后万一让哪个识字的梁上君子瞧见了呢？那会闯下大祸的，梦里被人做掉了都不知道！

　　　　也罢，烧了干净，至少每晚可睡安稳觉。

　　　　甩尽手上的水滴，一眼瞥见潇潇秋雨已歇，天空现出霁色。这一刻，他脑中的财富梦倏然溜走，晃动在眼前的却是诱人的美食。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算算时辰，晴天的话眼下应是黄昏时分。

　　　　“别想着发财了，得乘机出去一趟！”

　　　　想到这里，卓轩回洞抓了两把香米包好，赶在天黑前出了山洞。

第32章　雁北古地（）　
天色放晴，空濛的山影之外，是无边的浮云碧空。天地间一片寂寥，林间隐隐传来汩汩的淌水声，身边泛黄的树叶上，偶有水滴掉落，发出沙沙的轻响。

　　　　“猪头男”仍躲在洞中避雨，绝对不会在黄昏时分现身于野外。卓轩利用这个间隙时间来到丝网所在地，抖落掉上面的水珠，将丝网拉得很开，扩大覆盖面积，在丝网下撒尽了随身带来的香米。又跑到兔套前，将套子重新整理一番。

　　　　赶上久雨之后遇天晴，禽、兔这些动物还不抢着出来觅食？嘿嘿，明早故技重施，肯定会有惊喜发生！

　　　　忍不住凑近陷阱那边看了一会，发觉陷阱的土色已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色，可惜的是，这里依然没有大型动物经过的痕迹，或许本来是有痕迹的，却被数天的雨水冲刷干净了。

　　　　不过也不用着急，秋雨之后，山上遍布着海量的食物，等明日忙碌下来，就可完成至少五成的越冬食物储备任务！

　　　　朝不保夕的苦日子好像就要熬到头了！临行前兴奋的遥望北峰，那里藏着他念兹在兹的财富梦。

　　　　满意的回到洞中，草草吃了点食物，卓轩摸黑编好两个简易藤筐，然后拿出《鬼谷子》，就着火光阅读起来。

　　　　过去读《鬼谷子》全是因为感兴趣，现在则不同，眼看屌丝逆袭的人生际遇触手可及，今后少不得要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这些人可不是平头百姓，如何与之相交，这里面大有讲究。而《鬼谷子》恰恰给出了针对形形色色之人的不同交往方式。

　　　　什么时候开口说话，什么时候沉默是金；游说人君时“言奇”，游说人臣时“言私”，等等，对这些，《鬼谷子》阐述得非常精辟。

　　　　只是······无论怎么看，《鬼谷子》都显得太正，而碰上如今这世道，仅有正道还不行，似乎还要加点歪门邪道。

　　　　诶，汉高祖身边的那个陈平有点意思！

　　　　一代战神韩信和后世的军事天才卫青、霍去病都像是鬼谷子的学生，而陈平不像。怎么说呢，陈平偏爱黄老之术，却能洞察时势、洞悉人性以至入微的程度，善于分化瓦解敌人，砸钱都能砸出艺术效果来。

　　　　陈平为刘邦六出奇计，拿那些手段对付如匈奴般欲壑难填的外敌，作用非常有限，但对于赢得内战胜利或摆平内部争端还是极富成效的。

　　　　哦，陈老先生，别误会，小子可不是说您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啊！

　　　　嗯，找个时间仔细读读关于陈平的人物小传，就当是兼收并蓄吧。

　　　　柳元与舒展鸿一左一右坐在卓轩身边，却不看卓轩，而是望着洞外的夜空出神。

　　　　雨后转晴的夜空繁星点点，星辉相映，灿烂得让人莫名的心动。

　　　　卓轩放下《鬼谷子》，凝视星空，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穿越之旅。或许，迢迢银河本就是个天地交互的时光隧道，其间暗布着未知的神秘力量，决定着宇宙间每一个生灵的命运。

　　　　想想都觉得挺奇妙、挺浪漫的！卓轩舒服的躺下身子，笑问舒展鸿道：“展鸿，你看见了什么？”

　　　　舒展鸿微微一笑，瞧他的神情，整个人如同沉浸在梦境里一般，“我看见外面满天都在下星雨，不，下的不是星雨，而是比雨滴还要密集的······银子！”

　　　　星雨？没想到你这文盲说话还有点文采，哈。想做富翁是吧？很好！，可这yy的毛病不太好，yy有成功的先例么？有励志故事么？洗洗睡吧！

　　　　转而问柳元：“你呢？”

　　　　柳元舔舔嘴唇道：“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的······月饼。”

　　　　吃吃吃！你敢咬下恒星的一角试试？哼，撑不死你！

　　　　这都是些什么人呀？智商还能不能在线上啊？

　　　　卓轩坐起身来，目光在柳元与舒展鸿脸上扫来扫去，“呵呵，做梦很爽。”

　　　　不料舒展鸿侧过头来，一本正经的道：“梦想还是要有的。”

　　　　哟呵，好熟悉的话语！另一个时代好像有个名人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嗯，换一句话说似乎也无妨：彩票还是要买的，万一中了呢！

　　　　卓轩傻眼了，管家和护院头儿这两顶帽子好像铁定卖给了这两货，没有反悔的余地，这可怎么办？自己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富贵人生做准备了，他们倒好，依然浑浑噩噩，跟不上节奏啊。

　　　　看来还得自己当一回扫盲班的老师，至少，要让这两货明白脚下的这片大地究竟是什么地方，顺便开阔一下视野，别整天活在他们那点芝麻大的小世界里！

　　　　卓轩脑中浮现出了《雁北华夷史考纪》的页面。

　　　　“咱们所在的这片地方叫雁北古地，属于山西行都司，哦，也叫大同镇。从地形上看，大同是个盆地······”

　　　　“盆地？”

　　　　舒展鸿惊叫一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转而与柳元一样，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直直的望着卓轩，瞧那热切的眼神，好像他们等这一刻等了许久，惊喜晚来了好几个世纪似的。

　　　　卓轩微微蹙眉。要让舒展鸿、柳元明白“盆地”这个地理概念，不太容易啊，如今可没有现代测绘技术，想看清大同的地形，行啊，除非你变成巨人，长一双巨眼，往大同中央某个地方一站，环视四周······嘿嘿，原来大同四周高中间低，像个盆子！

　　　　尼玛，那得长成多大的巨人呀？比山还高？这画面太恐怖，简直了！世上突然多了一个庞然大物，人类与动物恐怕会瞬间就被吓瘫挺地上了。

　　　　好在舒展鸿、柳元虽不懂盆地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根本就不想弄懂，心想听个大概意思就行了。二人一动不动的定在那里静候下文。

　　　　柳絮轻轻的出了私密空间，静坐在火堆旁，双手托腮，炉火映红了她凝脂般的脸庞。

　　　　“大同是盆地，不单如此，它还有另一个特征，那就是两山夹一川。西北边是阴山山脉，东南边是恒山山脉，中间有桑干河由西向东穿流而过······”

　　　　淡淡的星辉与微亮的炉火映出四张人面，但见舒展鸿、柳元、柳絮的目光如星辰般闪烁。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三名听众突然觉得自己在此恍恍惚惚过了数年，却发觉原来脚下的这片土地竟是如此的奇妙。

第33章　文盲也不好对付呀（）　
“大同自古就是军事要地，山环采凉，水抱桑干，长城界其北，雁塞峙其南，西眺朔漠，东瞻白登，屏全晋而拱神京，巍然重镇······”

　　　　？？？

　　　　见舒展鸿等人一脸懵逼的样子，卓轩暗中大呼过瘾，觉得自己炫文言文还是相当牛逼的，片刻后，忽然意识到柳元、舒展鸿都是文盲，那种莫名的自信就散得影儿都没了。

　　　　他降了措辞难度：“大同历来都是我华夏与北方夷狄交接的地方，数千年大小战事不计其数。战国时赵武灵王就在这里攻破楼烦，秦、汉两代又与匈奴在此对峙，后来汉武帝重用卫青、霍去病，几乎把匈奴人打出翔来······”

　　　　？？？

　　　　翔是什么鬼？

　　　　卓轩没有理睬一脸懵逼的舒展鸿，续道：“南北朝后期一直到隋唐，大同成为中原五朝与突厥、沙陀、吐谷浑、契丹等胡虏血战的场所，战火延烧了三百余年······”

　　　　舒展鸿脸色一沉，鼻间气息越来越重，似在生闷气。

　　　　“那时的边民比咱们还惨，走了一波强盗又来一批恶魔，边民们像韭菜一样，被人割了又割。后来大唐灭了东突厥，这里的边患才告平息······”

　　　　舒展鸿呼的起身，怒道：“轩哥，这是个什么破地方！老是打仗，咱们干嘛要跑到这个地方来受苦？”

　　　　嘿，这小子还不笨，居然听出了门道，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老是打仗怎么啦？老是打仗说明大同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啊！想想看，到了宋代，大同先后落在辽、金手里，藩屏一失，大宋不就被动挨打了么？

　　　　宋代之前，我华夏祖先一直在这里与胡虏交锋，数千年的金戈铁马，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大同的每一寸河山，其间华夏先辈有荣耀也有耻辱······脚下这片热土多么值得咱们为之自豪与兴奋呀！

　　　　可是，转念一想，大同地理位置是否重要与咱们这些流民该不该前来受苦受难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嘿，文盲也不太好对付呀！

　　　　“嗯，这个嘛······”卓轩的节奏有点乱，就顺势换了个角度续讲他的地理故事。

　　　　“也不能这么说。元末的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是烽火连天，而大同乃至整个山西的老百姓却在享受难得的和平，比其它地方的人们幸运多了。那个时候，咱们的祖地中原一带，老百姓都快死绝了，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洪武大移民。”

　　　　元末灾荒连连，民不聊生，中原地区人民接连起义，蒙元兵对待起义的地方祭出了他们祖上征服欧亚大陆的惯用大杀器——屠城！直杀得中原一带人头滚滚，血漫江河，当时河南、山东、皖北、苏北之民十亡七八，有些地方更是千里不见人烟。

　　　　唯有山西风调雨顺，且无人起义，一派升平景象。

　　　　彼时山西由那个历史上有名的蒙元人王保保（扩廓帖木儿）控制，王保保后来忙于参与元廷党争，大厦将倾的蒙元人却在内斗，江南朱元璋、陈友谅等义军也在内斗，双方各扫自家门户，天下一片混乱。而山西始终处于王保保的有效掌控之下，没被卷入战火。

　　　　大明开国后，明太祖发现中原地区人烟稀少，而偏远的山西反倒是人烟阜盛，就从洪武六年开始，下令大规模迁移山西百姓到中原垦荒屯田。

　　　　“问我祖上在何处，山西洪桐大槐树。”洪桐县的大槐树见证了这段移民岁月。

　　　　柳絮微微抬起头，炉火映亮了她闪烁不定的目光，“卓轩哥哥，我好像听人说过，靖难之役期间，中原百姓又遭了大殃。”

　　　　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在柳絮六岁的时候，柳叔为她请了个先生，为她启蒙，卓轩也就仗着跟医馆郎中认了一些常用字，又随柳絮蹭课蒙学一年，这才打下了儒学底子。

　　　　而今想来，卓轩颇为不解，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柳叔何以偏偏为柳絮请了启蒙老师，而对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反倒不重视，完全是一副想学就学，不学拉倒的放任态度？

　　　　“咳咳······”卓轩有些犯难，“靖难之役期间，燕王大军毕竟没有屠城，与嗜血的蒙元人还是有区别的。”

　　　　这还怎么讲下去呀？蒙元政权屠戮中原人，燕王大军也屠戮中原人，这特么还如何让人摆正民族立场？

　　　　大明开国后，中原人好不容易过了几十年太平日子，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中原百姓并不买账，自发组织起来，奋力抗击北军，而朱棣也没有手软，对当地百姓展开了大规模的政治清算与报复，一时间整个中原腥风血雨，天昏地暗······后来朱棣得国，发现中原空虚，不得不继续下令从山西移民充实中原。

　　　　卓轩顿感郁闷。唉，靖难之役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一个反证，其对大明内在凝聚力的伤害是显而易见的，只是副作用发作具有滞后效应而已！

　　　　“卓轩，这么说来，咱们的祖上曾在中原受苦受难，咱们这些后人又来大同这边受苦受难，是么？”

　　　　这的确是个问题，哈。

　　　　祖上受罪，后人也受罪，世世代代受苦受难，就算换了地方也不能消停，他娘的没这道理呀！祖上得做了多招天怒人怨的缺德······打住！毕竟牵扯到卓姓祖先，还是积点“脑”德吧。

　　　　卓轩摇摇头，随口道：“或许，咱们的祖上就是明初从大同这边迁入中原的。”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就好受多了，毕竟祖上曾在山西这边享过福，后人再来受些苦难，就当是祖上不经意的透支了后人的幸福，最差也是风水轮流转嘛。

　　　　柳絮由衷的赞道：“卓轩哥哥，你懂的真多！”

　　　　别戴高帽子，方才我差点被你难住了！

　　　　对柳絮提及的靖难之役，倒不难找出讳言的法子，可卓轩一想到自己本打算扫盲，却被柳元、舒展鸿这两文盲一通乱问，逼得自己对那些沉重的历史问题想了许久，此刻有些头大，他就感觉冤得慌。

　　　　朴素的道理有时比深奥的学问更具力量，文盲真的不好惹呀！

　　　　偏偏舒展鸿这小子就不让人省心，一本正经的又提起了那个严肃的话题：“轩哥，遇上这么个乱世，你想做英雄么？”

　　　　做你妹的英雄啊！流民有资格做英雄么？连个刨地的农民身份都不给，给谁做英雄？

　　　　早跟你说过：让别人去当英雄，咱们是俗人，只管想着捞钱就好！

　　　　不知为何，卓轩心中莫名的浮起一丝落寞，望着灿烂的星空，兀自哼唱起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在这个雨后的秋夜，身处幽暗的山洞，迎着淡淡的星辉，用并不出色的歌喉哼出一首现代歌曲，却出奇的好听。

　　　　柳絮目中泪光闪动，若她手握荧光棒，一定会为卓轩疯狂的打call。

第34章　人间至味（）　
天亮前，卓轩打着火把来到狩具所在地。这一把开得很大，大得让他激动了半天。

　　　　四只雉鸡，三只野兔，总共七样猎物，足以让洞中三人雀跃好一阵子！

　　　　这还没完，日出之后，他会奔赴另一个地方，那里有无数食物在向他招手。

　　　　回到洞中，天已放晓，只须伏在洞口观望一炷香的功夫，就见可爱的老虎又巡视到了这边。或许，它已于昨晚或今晨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心情相当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