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明疆- 第105部分

　　　　“嘿，吕良，吕兄！”

　　　　急忙吩咐车夫驻马，卓轩飞快的跳下马车，朝吕良那边奔去。

　　　　吕良快步迎过来，双方执手凝视一番，随即哈哈大笑，如心有灵犀似的，两人稍一用力，肩头碰在一起。

　　　　“吕兄，你真不够意思，来京城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咱们还是当初并肩驰骋疆场的生死兄弟么？”

　　　　“你还说我，把往日的弟兄忘在一边，也不知躲在哪里独享清福，哼，不够意思！我和嫣儿赶在上元节之前便已入京，到处打听你，都快两个月了，仍不知你的下落，若再找不到你，我打算敲着铜锣，走街串巷叫唤你的名字，看你现不现身！”

　　　　“哈哈哈······这招有趣，不妨再牵一只猴子，这样离京时你就不缺盘缠了，哈哈哈······诶，你们上元节前就已入京，所为何事？”

　　　　“训练京营数万骑兵。”

　　　　“训练精骑？”卓轩猛然想起当初卖马时给于谦举荐练兵人选那件事，便笑道：“吕指挥使一跃而为京军教头，前程不可限量，可喜可贺！”

　　　　吕良撇撇嘴，“兵部移文大同总镇署时，明点着要嫣儿随行，嘿，调派军官还得捎带女眷，这可是军中从未有过的荒唐事，也不知是哪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家伙出的馊主意！”

　　　　你这张臭嘴······日！卓轩使上五成劲力，一拳擂中吕良的胸口，“算了吧，既做教头，又有美眷陪伴，别得了便宜卖乖。”

　　　　“可嫣儿已有身孕······”

　　　　“这么快？哈哈哈······吕兄铳法惊人，没怎么空耗弹药啊！”

　　　　“去你的！”吕良回敬了卓轩一拳。

　　　　“诶······”卓轩挠挠头，“你妻子郭嫣呢？”

　　　　“哦，去你家做客，不便空着手，我在这里等你，她去鼓楼那边置办礼物，我们相约在海子石桥附近会合。”

　　　　卓轩微微一惊，“你从何知道今日我会途经此地？而且，你怎么知道去我家的方向？”

　　　　吕良神秘的笑了笑，“你藏得再深，也瞒不了所有的人，今日碰巧，问对人了······”

　　　　“卓爷！”

　　　　浣秋突然出现在卓轩、吕良面前，卓轩诧异的看看四周，发觉附近除了自己那辆马车外，并无别的马车与轿辇停放。

　　　　“你来作甚？”

　　　　浣秋礼道：“小姐命奴婢前来告诉爷一声，有人急着见爷，正候在东安门外。”

　　　　“谁？”

　　　　浣秋摇摇头。

　　　　难道景泰帝又有新的旨意？卓轩想了想，冲吕良道：“吕兄，她叫浣秋，柳絮妹妹身边的丫鬟，你随她去石桥边等候你妻子，然后先去我家中小坐，这辆马车归你，我另叫马车。”

　　　　“行，别让我和嫣儿等太久。”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挥手告别吕良，截停一辆没载客的马车，下意识的回头看看浣秋，见她神态自然，卓轩暗中埋怨自己心理阴暗，当即登车离去。

　　　　吕良登上马车，回头问浣秋道：“姑娘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不，奴婢乘车在前面引路，请吕爷跟着。”

　　　　浣秋招招手，一辆马车很快就驶出巷口。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顺天府大街，顺着蜿蜒的土路，转往西北方向行驶，土路两侧绿树成行，寥寥几处民居掩映在离土路近半里远的绿林间。

　　　　土路曲曲折折的，树木挡住了视线，吕良看不见前面的马车，就催车夫加速，可追出三里远，仍不见那辆引路的马车。

　　　　转了两道弯，马车上了石桥，隆起的桥面先是封住了吕良的视野，而后那道弧线随着马车的登高而迅速下沉，终于将前方宽阔的平野展露出来。

　　　　可是，前面那辆马车却已不见踪影。

　　　　“浣秋乘坐的马车明明走在前面，怎么突然不见了？邪门！”吕良直皱眉头，举目四顾，但见石桥两侧全是水，越往远处，水面越宽阔。

　　　　而在石桥对面，南北两侧的土路及土路之外的旷野上，莫说马车，就是人影也看不到一个。

　　　　中年车夫也在犯楞，赶着马车远远驶离桥面，停在路边，下车四下张望，不停的挠头。

　　　　“不会掉桥下了吧？”

　　　　吕良回望石桥，眺望来时的土路，那里也是空无人影。

　　　　艳阳当空，四下里无风，路边的湖面平滑如镜，湖面倒映着蓝天，还映着一群浮游的小鱼。

　　　　“咕咚”，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浮游的小鱼齐齐扎入水底。

　　　　吕良顿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为行伍中人，战争经历让他的嗅觉变得非常灵敏，此刻，直觉告诉他，可怕的寂静中，方才那声轻响殊为可疑。

　　　　然而，他身着便装，未带兵器，身边连个侍卫也没有，不好应对危情。

　　　　微微探出身子，警惕的张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中一大片快速移动的黑点。

　　　　那不是飞蝗，而是箭雨！

　　　　“快躲······”

　　　　吕良冲车夫叫喊起来，可是，箭矢来得太多、太快，他意识到自己与车夫一样，要想摆脱密集箭雨的覆盖，注定会是徒劳的。

　　　　嗖！嗖！嗖······

　　　　“郭姐姐真来京城啦？”在紧邻照壁的地方，柳絮登上马车，兴奋的问道。

　　　　浣秋跟在柳絮身后上车，扶柳絮落座，笑道：“是的，卓爷正与她夫妇二人在石桥那边说话呢。”

　　　　“卓轩哥哥为何不请他们到家中说话？”

　　　　“这个······奴婢不知，许是吕爷有事不太方便登门造访吧。”

　　　　“嗯，多半是不方便，快，你带我去西海边见郭姐姐！”

　　　　侧门打开，马车缓缓驶出宅院。

　　　　舒展鸿追着马车来到院外，见宅院附近只有寥寥几名路人，那帮每日都在此晃动的锦衣卫却不知所踪。

　　　　舒展鸿心中非常不安，急忙跑进院内，叫来唐戈，“赶快召集所有的人，一个不落下，全跟着我，追上柳絮的马车。”

　　　　“是！”

第244章　誓杀仇雠（）　
燥热的天气招来了滚滚春雷和瓢泼大雨，暴雨只持续了片刻功夫，干燥的大地上刚刚形成片片水洼，积水即将奔涌喧嚣之时，暴雨骤歇。

　　　　凉风习习，空中仍飘着零星的雨滴，轰隆隆的雷声响在遥远的天边。

　　　　卓轩在东安门外根本就没有找到约他见面的人，那里不见一名宦官，可以确认，景泰帝并未派人给他传旨。

　　　　心咯噔一沉，本能驱使着他快步返回街市，叫上马车往回赶，途中一个劲的催促车夫加速。

　　　　回到宅院，从前院跑进内院，又从内院跑进后院，不见吕良、郭嫣，也不见柳絮、舒展鸿，连那帮负责护院的昔日部属也不知去了哪里。

　　　　“柳絮妹妹呢？”

　　　　见卓轩脸色凝重得有点吓人，仆妇与丫鬟们齐齐怔在那里，忘了答话。

　　　　月儿率先反应过来，“哦，回爷的话，听说······姐儿去了西海。”

　　　　啊！

　　　　卓轩顿感情势不妙，腾腾腾的跑回内院，一头钻进主房，翻出闲置半年之久的头盔、锁子甲，迅速披挂齐整，顺手操起大枪，然后奔至马厩牵了妞妞，翻身上马。

　　　　“驾！”

　　　　仆妇、丫鬟小心翼翼的围过来，无比诧异的目送卓轩策马奔出内院。

　　　　一群锦衣卫从远处朝宅院这边疾奔，途中撞见卓轩，瞧见他的装束与手中的大枪，无不骇然，本想截住他的去路，末了却又如商量好了似的，齐齐闪到一边，任卓轩奔驰而去。

　　　　“瞧这架势，多半会出人命，范副总兵正在西直门一带巡营，快去告知范将军！”一名校尉焦急的道。

　　　　迅马如电，离石桥只有不足一里远了，但闻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转过一道弯，映入眼帘的一幕令卓轩心如针锥。

　　　　吕良倚在马车上，身披无数创伤，左肩、左胸各插有一支箭矢。

　　　　他原本空着手，此刻手里却多了一柄长刀。

　　　　在吕良身前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满地血渍未能被那阵骤雨冲刷干净。

　　　　“吕兄！”

　　　　跳下马背，卓轩奔过去扶住吕良，探探他的鼻息，却是气若游丝。

　　　　“吕兄！吕兄······”

　　　　吕良艰难的睁开双眼，望望卓轩，笑了笑，目光有些发散，“兄弟，你······终于来了，我杀了十几人，贼人太多，我······实在是······杀不动了。”

　　　　“吕兄，你一定要挺住啊！”

　　　　一辆马车驶过石桥，停了下来，郭嫣挺着微凸的肚子，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望见眼前的一幕，顿时惊得脸色煞白。

　　　　车夫吓得打了个激灵，赶着马车掉头就走。

　　　　“吕良！”

　　　　在撕心裂肺般的呼叫声中，郭嫣猛扑过来，抱住吕良，一时间泪如泉涌，“都怪我，为了避雨，我晚来了一步啊，呜呜呜······”

　　　　卓轩松开手，瞬间泪奔。

　　　　吕良再次睁开眼，喃喃道：“嫣儿······别哭，小心······胎儿。”

　　　　郭嫣挂着满脸泪珠，冲卓轩道：“卓轩，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卓轩凄然一笑，“阴差阳错！今日遇袭的人本该是我，只因我临时去了趟东安门，吕兄上了我的马车，这才遭此劫难。”

　　　　这时，唐戈领着七名护院朝这边跑来，包括唐戈在内，八人全都挂了彩。

　　　　唐戈生生跪在地上，哽咽道：“卓爷，舒爷······被人害了！”

　　　　卓轩如遭雷击，恍恍惚惚的道：“你······把话说清楚！”

　　　　“大半个时辰前，柳小姐听说吕指挥使、吕夫人与您在西海这边说话，就想乘车过来见见吕夫人，舒爷不放心，就命小的招齐所有护院，跟在马车后，不料在距此三里远的岔路口，咱们中了埋伏，对方三百余人，咱们只有四十三人，猝不及防之下，以寡敌众，拼得只剩下八人，舒爷身中二十余刀，呜呜呜······”

　　　　“何人所为！”卓轩厉声道。

　　　　“石彪，小的亲眼看见了他！本来不知道那三百多人的来路，可遇袭后，小姐慌乱中下了马车，一见小姐现身，对方人丛后面就有人大叫道：‘别伤了那个小娘子！’，很快，石彪就从远处跑过来，想带人抓住小姐，当时小姐身边的丫鬟浣秋让小姐跟着她逃命，舒爷正与贼人力拼，分身无术，便吩咐小的带人护在小姐身边。”

　　　　卓轩冲上去，一把将唐戈从地上拽起，睚眦欲裂喝问道：“柳絮妹妹呢！”

　　　　唐戈垂下头，哽咽道：“投湖自尽了，呜呜呜······小的带人拼命冲出贼人的围困，可还是晚了一步，当时小姐与浣秋逃向南岸的一个村庄，石彪带人在后面追，等小的脱困之后，跑了一大圈，没追上，后来听村民说，刚刚有两面女子投湖，小的当时吓傻了，不敢自作主张，就四处寻找卓爷您的下落，给您报讯。”

　　　　卓轩松开手，颓然坐在地上，心很痛很痛，嘴上却是狂笑不止。

　　　　脑中仍残留着几分清醒，碰见郭嫣哀戚戚的目光，卓轩缓缓起身。

　　　　“唐戈，请人备下棺木，将展鸿及其他遇难弟兄的遗体收殓，让柳元去找徐朗帮忙，把他们葬在郊外。传话给柳元，别出永生堂寸步！”

　　　　“小的遵命！”

　　　　卓轩转对郭嫣道：“吕兄伤重，事不宜迟，你速带吕兄去我家里疗伤，那里有锦衣卫巡视，你们的安全应该无虞。”

　　　　郭嫣堪堪忍住哭泣，问道：“你呢？”

　　　　卓轩紧咬牙关，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狰狞。

　　　　“我要杀了石彪！”

　　　　吕良咳嗽几声，费力的道：“兄弟，对方······人多势众，你······孤身一人，还是从长计议吧。”

　　　　“来不及了！别人既然敢动手，就必有周详部署，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中，此时若不搏命，我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天亮，还会连累许多人，包括你们。与其白白任人宰割，不如先取了石彪狗命，拿他殉葬！”

　　　　郭嫣道：“我去找弟弟嵩儿商议，看他能否召集一些人手，助你一臂之力。”

　　　　卓轩摇摇头，“我说过，别人必有周详部署，此时定襄伯的家人万不可出头，否则，咱们只能赔得更惨！别多想，我去搏命，你们就安全了，你带吕兄在我家里疗伤，密切关注京城动态，倘若发觉大火即将延烧到大同总镇署，再无回旋余地，你就要设法离开京城，将消息告知定襄伯，大不了玉石俱焚，出兵清君侧！”

第245章　阁下不怕别人顺手牵羊么（）　
卓轩来到岔路口拥抱舒展鸿血肉模糊的躯体，然后，顺着烟树掩映的小径，眺望湖边小村，听唐戈说，那里是柳絮逃命、投湖的地方。

　　　　往事在脑海中回放，山居时，她曾坐在炉火旁静听他讲雁北地理故事，大同营房内，她曾挑灯缝衣，还有京城海子边，她曾倔强的昂着头怼薛宝婵······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如水，却又万分真实，一如他的影子，总是无声无息，而又不离不弃。

　　　　他不禁哂然一笑。

　　　　内心没有悲伤，没有怒火，他非常平静，平静得可以从容擦拭封存半年之久的大枪。

　　　　原以为这杆大枪再也排不上用场了，他会像今科状元柯潜那样，择一张书桌，在不染俗尘的书乡，潜心进学，三五年后中举，之后娶妻生子，做一名既精明又不乏悲悯情怀的儒商，迎来安定、惬意的人生。

　　　　可是，世事无常，他仍要为别人的贪婪与野心承受无妄之灾。

　　　　既然进了血腥之地，就不要奢望还能苟活，或许，西海边早已聚集了无数想取他性命的人，既有石彪的家丁及其招募的死士，又有奉了别人密令的京军。

　　　　不必幻想当今天子会还给他一个正义，世上根本就没有正义，当他被人乱刀砍死之后，将有许多罪名等他认领，到时候嘴长在别人身上，而他，没半点机会给自己鸣冤。

　　　　没有什么选择比杀死石彪更好了，那么多冤魂，非常需要石彪拿命抵偿，石彪一死，正义立马现身，世人会由衷的发出感慨：看，报应不爽！

　　　　即便自己最后死得很难看，那也不算什么，反正难逃一死，又何必在乎死相？自从名扬天下之后，他就已迥异于当初那个微不足道的流民小子，死相再难看，搏命的壮举也还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

　　　　有了惊涛骇浪，就有了话题，受话题困扰，那些始作俑者恐怕无法依靠无耻权谋收割任何红利，终有一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哈哈哈······”

　　　　卓轩大笑几声，翻上马背，妞妞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意，不待主人发声，便开始扬蹄奔驰。

　　　　湖边小村就是他的目的地，村西有座方圆数里的土山，许是当初开挖西海时堆成的，石彪应该还在那一带逗留。

　　　　“石彪，劳资今天先让你死相难看！”

　　　　哒哒哒······几处蹄声飘向这边，三路人马形成合围之势，朝他奔来，瞧瞧装束，应该是官军。

　　　　来者约有三十名骑兵，骑兵之后，则是密集的步兵，总人数不下于两千。

　　　　“站住！”

　　　　三路人马汇于一处，截断了他的去路，卓轩驻马，心中飞快的盘算着如何相机行事。

　　　　一名年约五十的军官策马驰出人丛，定在队伍的最前面。

　　　　“听说有人在海子边密谋造反，果不其然，兵器、盔甲便是铁证！府军前卫指挥使康靖在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