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明疆- 第10部分

　　　　洞中久久不见有人回应。那边柳元勉强转过头来，余气未消的道：“趁你玩石头的时候，那家伙偷偷溜出了山洞。”

　　　　玩石头？你会不会说话？那是在玩么！

　　　　还有，舒展鸿莫非去了猎场？那不是找死么！

　　　　卓轩匆匆瞪了柳元一眼，快步奔出洞外，心中大感烦闷。尼玛，新来的三人一个身体有病，另两个脑子有病，全都不让人省心，急死人了！

　　　　一口气跑到兔套所设之地。

　　　　他来得正是时候，恰好赶上现场正在上演惨不忍睹的一幕。

　　　　“猪头男”一个飞腿，就见舒展鸿身体飞出老远，落地后好一阵翻滚，最后吃力的定住身子，手捂胸口，嘴角挂着血渍，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不知死活的兔崽子，还想与老子争抢猎物，找死！”

　　　　“猪头男”手提一只野兔，厉目盯视舒展鸿，露出一番凶神恶煞的样子。

　　　　卓轩未乱方才，从容的缓步走去，在距“猪头男”丈远的地方驻足，与之对视。

　　　　“猪头男”半是诧异半是阴冷的盯视卓轩，从牙缝里蹦出一番话来：“小子，上次没宰了你，你以为是你的骨头硬？哼，这次定让你非死即残！”

　　　　眼见“猪头男”就想动身逼近这边，卓轩冷静的道：“咱们死了对你有何好处？没有咱们，你岂能如此轻轻松松获得猎物？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又会遇上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咱们死了，你也玩完！”

　　　　“猪头男”微微一愣，“劳资还用得上你们帮忙？哈哈，这是劳资听过的最愚蠢的笑话！”

　　　　一个五大三粗的莽夫，想必脑容量小得惊人，但并不代表他从不动用脑子。就像眼前这样，那家伙嘴上说着狠话，身体却显得有些迟疑，久久没有往前跨出一步。

　　　　卓轩适时转身离去，一把扶起地上的舒展鸿。

第21章　编制最小的汤药（）　
把舒展鸿从“魔掌”中解救出来之后，卓轩的心思立马又回到了柳絮的病情上。

　　　　他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其严峻程度迥异于数日来单纯的个人生存危机！若应对不慎，不仅柳絮会丢命，其他三人也会陪着染疾，而染上时疫的病人于荒野中求生，存活下来的概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要是那样，他的穿越人生也就太悲催了！

　　　　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以他这个年纪，还谈不上什么家国情怀，可是，若让一个小小的团队以灾难性的结局归于终结，那么，即便他有一颗现代灵魂，且两世为人，事实也证明他的确平庸，只配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更加复杂的世道里根本就撑不开场面！

　　　　而卓轩既然选择了离家出走，也就表明他不甘平庸！

　　　　卓轩半扶着舒展鸿来到北峰底下，脑中掠过数本医书的页面，《伤寒杂病论》、《千金方》、《治百病方》······

　　　　北峰宛如山体斜伸出去的犄角，以石壁、荒林与山体的其它部位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单元。

　　　　凉风袭来，卓轩蓦然神醒，但见周遭的环境十分陌生，几块草甸，一片疏林，再加上不可胜数的嶙峋怪石，构成别样的景致，像极了泼墨山水画中的常见背景。

　　　　他搜遍记忆，确认自己从未来过此地。

　　　　舒展鸿身上的伤痛渐渐缓解下来，只是心灵深处遭受的打击十分沉重，眼中已不见早先那种牛气冲天的拼命豪情，代之以深深的落寞之色。

　　　　“轩哥，那家伙肯定是习武之人，太强大了！咱们打不过他，难道要由着他天天窃取咱们的食物？”

　　　　“眼下打不过他，不代表永远打不过他。为了一只兔子，或者一只雉鸡，咱们犯不着与他拼命，不值得！”

　　　　“可是，严寒很快就会降临，洞中没有食物，咱们就只能等死！”

　　　　“放心吧，还有陷阱呢。再等些日子，会有大型动物掉入陷阱的，只须得到两只大野猪，咱们一整个冬天就不用发愁了。”

　　　　“到时候不还是要拼命么？轩哥······”

　　　　舒展鸿还想说些什么，卓轩却无兴趣继续听下去。他惦记着洞里的柳絮，急于寻找治疗伤寒的药材。

　　　　这正是他绕道至此的目的。

　　　　对此山山顶及东南西北四方坡面的植物分布状况，他早已了然于胸，不会指望从那些地方获得急需的药材。唯有北端侧峰他未曾涉足，只因小叔曾告诫过他：不可贸然前往北峰。

　　　　今日不得已来此，只消抬头一望，他就惊奇的发现，这里堪称一方宝地。原来自己连日来只顾觅食，却差点错过了人生中难得一见的绝妙风景！

　　　　就见草地、疏林，甚至乱石间，长着无数可做药材的植物，有些植物只怕仅生于此，它处难觅！

　　　　这些药材足可令他一夜之间成为一方富豪！

　　　　发财喽！

　　　　可惜呀，如今避难于此，不便采集珍贵药材随身携带，以免招来无妄之灾。

　　　　罢了，还是先寻找治伤寒的药材应急吧，顶多再采些常见药材，留待日后下山时，带去城里试试行情。

　　　　往后再来此地挖宝不迟！

　　　　想到这里，卓轩扶舒展鸿坐下。“别像斗败的公鸡似的。自己先坐会儿，等着我。”

　　　　先跑向开着细小、繁密红花的那簇植物，它叫野葛，根茎叫葛根，眼下用处极大。

　　　　再奔向头顶一簇蓝花的植物，它叫天雄，也可以用来应急。

　　　　还有大片大片的甘草、黄芩······老天真是慷慨呀！

　　　　嘿，那不是当归么？惊喜连连啦！

　　　　脚下被硬物绊了一下，卓轩就想一脚踢开那个不长眼睛的障碍物，可是，目光一触及脚下的硬物，他伸出的右脚就生生缩了回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矿石，通体红黄色，状如鸡冠，色泽相当的醒目。

　　　　雄黄？

　　　　雄黄产于湖广南部和云南一带，而雁北古地并不具备雄黄的成矿条件，所以，这件稀罕物绝非产自本地，至于它为何出现在此地，卓轩想都不用去想，他没有这个闲心。

　　　　可令他略感诧异的是，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在洞中最需要采取防疫措施时，雄黄就不期而至······

　　　　还有一味药材迟迟寻不到，但卓轩等不及了，他必须赶紧回去一趟，办完洞内的事，再外出寻药。

　　　　捆好药材背在背上，叫上舒展鸿，二人匆匆返回洞内，就见柳元快步迎上前。

　　　　“卓轩，我妹妹有些不对劲，整个人萎靡不振，怎么叫也起不来。方才我进去看了一眼，她领口那里竟出了一个圆瘢！”

　　　　“玫瑰疹！”卓轩脱口道。

　　　　玫瑰疹这一体表特征足以证实柳絮是千真万确染上了伤寒！且病情在加重，用药施治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偏偏舒展鸿听得懂“玫瑰疹”这一“专业术语”，当下作出的反应相当强烈，双脚连连后退，嘴上惊道：“玫瑰疹？伤寒！哎哟喂，咱们死定了！”

　　　　“别胡说！”卓轩赶紧发声稳定人心：“治愈伤寒并不是什么难事。展鸿，这几日我寻药，你找食，咬牙坚持几天，咱们定能闯过这道难关！”

　　　　“你是太医呀？”舒展鸿洞外受挫，洞内受惊，此刻脑子一片凌乱，就口无遮拦的质疑道：“名医都没有把握治好每一个伤寒病患者，何况是你，一个做过几天学徒、只认得几味药材的半大小哥！”

　　　　卓轩平静的望了舒展鸿许久，断然道：“我能！我一定能治好柳絮的病，还会让其他人安然无恙。而且，我将带你们度过漫漫寒冬，最终活着走出山林！”

　　　　舒展鸿眨眨眼睛，神色中怀疑的成分明显大于信任，当即换了话题，继续任性的抱怨道：“就算我信了你，可我与你只有两双手呀，却要管着四张嘴，这又寻药又找食的，回到洞中还要防疫，岂不乱了套？哪有精力找足填饱四副肚子的食物？陷阱、丝网、套子被那个恶棍霸占了，洞中总无隔夜粮，哼，我总算想明白了，这样下去，咱们都会死，还不如趁早散伙，各过各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两个人活下来，总比大家一起陪着等死强！”

　　　　这番话说得决绝无情，乱人心神。

　　　　柳元听闻自己的妹妹身患伤寒，顿时六神无主，巴巴的望了卓轩几眼，许是觉得卓轩方才那番话只是大话而非事实吧，就颓然蹲下身子，像个女孩一样掩面低声饮泣。

　　　　忽闻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柳絮略显吃力的走出了她的“私密”空间，也不敢挨三人太近，甫一现身即驻足，半倚在石壁上，发髻散乱，脸色憔悴，苍白的嘴唇在微微抖动。

　　　　“卓轩哥哥，我果真得了伤寒么？”方开口便已泪眼婆娑，“我明白了。大家活得都不容易，我如今既不能做事，又会传病，成了累赘、瘟神。你不用管我，从今日起，我不吃不喝，多少能为你们省一口食物。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呜呜呜······”

　　　　洒下一串泪珠后，柳絮不知哪来的力气，猛一转身，就扑倒在自己的卧铺上，嘴上不出声，双肩却抖个不停。

第22章　老天还是非常慷慨的（）　
见到柳絮方才的样子，舒展鸿心中生出些许的愧疚感。

　　　　“我不是那个意思呀！”

　　　　“你是哪个意思？”卓轩白了舒展鸿一眼，转而吩咐道：“发牢骚无济于事，还不如做点实事。快去取一只雉鸡熬汤，记住，要细火慢炖。”

　　　　“哦。”

　　　　听说要炖雉鸡汤，舒展鸿心头总算有了一分小确幸，转身离去，途中不知为何却又任性的扭头道：“这洞内的防疫······”

　　　　你有完没完！卓轩很想扑上前将那颗圆脑袋挤扁。

　　　　“哦，我多嘴了，多嘴了，你轩哥都不怕染上伤寒，我舒展鸿又怕个甚！”言毕，舒展鸿就快步至洞口取下晾在洞外的一只雉鸡，开始料理他垂涎已久的野味了。

　　　　卓轩明白，眼下洞中的安定局面只是暂时性的，莫说舒展鸿，就是柳元，只怕也不会相信卓轩有回天的能耐。

　　　　要想稳定人心，就得让别人真真切切的瞧见希望的曙光，而几句豪言壮语恐怕只有一炷香的热度。

　　　　他没有特异功能，也无捷径可走，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拿出实锤，把那分可信的希望带给别人，也带给自己。

　　　　卓轩捡来木柴，选在洞中最空旷的地方升火，于火堆上搭起一个灶台。再移步木箱那边，从木箱背后翻出一只破旧的瓦罐，取水稍加冲洗，将天雄、当归洗尽，连同雄黄一道放入瓦罐，加满水，悬于灶台之上。

　　　　不一会，罐口冒出白蒙蒙的热气，淡淡的药味随之飘散开来。

　　　　卓轩本不想浪费口水，念及大家心中都有分惴惴，就拉高声调道：“如何预防时疫？告诉你们，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熏蒸！”

　　　　指指瓦罐，续道：“雄黄与天雄、当归相配加水，熬煮后就成了极佳的消毒药，药水蒸腾泛起的雾气对预防时疫最为有效。”

　　　　罐中的药水开始沸腾，洞中的药味愈来愈浓，但见舒展鸿猛吸几口混杂着浓郁药味的空气，脸上渐渐浮起宁静的神色。

　　　　心理暗示带来的精神疗效丝毫不亚于药物本身的药效。于是，柳元回想着卓轩方才那番话，再闻闻扑鼻而来的药味，茫然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神采，连卧铺那边柳絮隐隐可闻的抽泣声也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歇下来。

　　　　“柳元，你负责添柴加水，让药雾昼夜升腾不息。”

　　　　“诶！”柳元这次答应得倒是爽快。

　　　　伤寒患者的高死亡率与其饮食上的特殊要求得不到有效满足不无关系。患者本应进食高营养食物，但食物残渣极易伤及其患病期间变得极为脆弱的肠道，且会因残渣而留下反复感染的隐患，从而导致病情加重；若不吃高营养食物，进食量少，加上患者本就厌食，几日下来，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治愈的希望也不会太大。

　　　　换句话说，施治时既要给患者提供足够的营养物，又不能让患者的肠道接触食物残渣，实行所谓的“肠道隔断”管制。若能满足这一看似矛盾的进食要求，治愈伤寒患者的把握就拿到了一半。

　　　　卓轩并非医者，但他读过医书，且长着一副还算灵活的现代脑子，稍加思量，就不难给柳絮开出合适的食谱。不含食渣的肉汤、米汤就是极好的液体食物，若是能弄到牛奶，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元，我出去采药，等鸡汤熬好后，你让柳絮喝下一碗汤水，记住，只要汤水，不放肉块。她若不喝，你就到洞外独自谋生去吧你！”

　　　　冲柳元吩咐一声，卓轩草草吃了点野果，就背上笈筐，外出寻找那味苦寻不着的药材——黄连。

　　　　走在北峰下的草地上，不知为何，脑中接连浮现出往日的生活片段。彼时，他总吃不饱肚子，每当饥饿难耐的时候，柳絮都会适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卓轩哥哥，啰，给你的，麦饼。”

　　　　“卓轩哥哥，这是我娘给我的桂花糕，我吃不惯，送给你。”

　　　　······

　　　　跟着柳叔习武多年，没能与柳元这个师弟交上朋友，却与柳絮这个师妹······好像不能称作师妹吧？她不习武的······总之，他与柳絮处得不错。

　　　　他可没少在柳叔家蹭饭，都是柳絮偷偷带他进食的，当然喽，柳叔、柳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时候，卓轩每吃一口热食，心中体会到的就不仅仅是膳食的温度。

　　　　“该死的黄连躲哪儿去了！”

　　　　收起心思，卓轩心头莫名的多了份焦躁感。

　　　　大同一带难得见到黄连。这些年来，卓轩外出采药十余次，只在离东山村不远的地方采到过一小簇黄连，卖了一两多银子的好价钱，当时捧着银子一激动，就产生了幻觉，黄连的幻影在脑中足足驻留了一个月，以至于他好一阵子看什么植物都觉得疑似黄连。

　　　　找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不见黄连的踪影，卓轩愈发的感到焦急。

　　　　焦躁归焦躁，念及洞内的四张嘴，他就无奈的把注意力分散开来，以期做到寻药、找食两不误。

　　　　他清楚得很，不必指望徒手就能捕获猎物，还是现实一点的好，老老实实做个“食草动物”，专注于采摘野果、野菜。

　　　　野果也是得之不易。没人在此拥有果园，与其跑来跑去采摘星星点点的水果，还不如就地采摘野菜来得方便快捷。

　　　　正所谓“春夏野菜秋成药”，春夏可供食用的野菜，一到秋天就开花结果长老了，不堪为菜，刚好可做药材。

　　　　但苦寒的北方不比江南，北方的野菜春天长得小且稀少，不利于采摘，入秋后反而长得繁茂且不失鲜嫩。

　　　　卓轩围着北峰又转悠了半个时辰，黄连没寻着，却很快采满了一筐扫帚菜、小荠菜、云苋菜、野蒜头。

　　　　其中的扫帚菜生命力极强，长得菜遍地都是，容易采摘，不过，这东西不宜多吃。猜猜，它的药用功效是什么？利尿！吃多了挺麻烦的。

　　　　不知不觉间，卓轩来到了靠近峰顶的地方。居高远望，就见山下一条环形水道外，绿树掩映处，隐隐现出了几栋破旧民房的模糊轮廓。

　　　　那里竟有人家？

　　　　卓轩蓦然想起洞中还缺衣少被的，心想大可拿些猎物，等方便的时候渡水过去，与那里的居民交换所需之物。

　　　　此念只在脑中一闪，就被一阵异样的响声搅得没影了。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底下灌木丛中一团晃动的黑影。

　　　　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