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今生没有来世
柔和的灯光下，《梁祝》小提琴曲如诉如泣。施沁和姚笑面对面地坐着。
“他走了。”
“谁？”
“还有谁？！”
姚笑忽然沉默了，良久才说：“你打算怎么办？”
施沁停下搅拌咖啡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这句话我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们离婚，我想我会娶你。”姚笑停了一下，“但两地分居，我怕你受苦。”
施沁又低下头去，“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姚笑笑着摇摇头，“你太不信任我了，你应该知道我这种射手座的人，你越给我自由，我就越爱你。”
施沁注视着他，“怎么才算给你自由？你在外面找女人我是不是也不该管？”
姚笑支起手来吸了一口烟，看着施沁说：“你给我自由，我在外面转转总会回来的，因为我爱的还是你。”
施沁心里猛地掠过一阵悲愤，这句话姚笑在从前不知对她说了多少遍，但她总以为他只是说说，他最终会为她而改变的。而此时此刻，她已经准备把命运交给他的时候，他还是这样说，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为他不惜抛弃一切，他却不愿为她改变什么。
“我绝不会容忍你的转转，哪怕只是一次！”她无法掩饰内心的悲愤，声音颤抖。
姚笑忽然笑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一点儿都开不得玩笑。”
施沁冷冷一笑，“哼！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开玩笑，你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天，你就像个小孩子，抓着人家的一句话不放，我说过多少次了，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我一定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婚姻，我不会让你后悔！”姚笑看着施沁的眼睛，“相信我，我对我未来老婆会很好的。”
施沁注视着那双温情得让她痴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缕柔情，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双眼睛，她唯有对自己说：不管他从前如何浪荡，但他以后会为我而改变的。
姚笑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说：“过了元旦，我就要到广州去做项目指导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别让我为你担心。”
“什么？”施沁吃了一惊，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原以为姚笑会一直陪着她，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分别。
“本来我早该过去了，但我一直以这边工作没做完为借口拖廷，但过了今年，这边的项目已经做完，连祝霖都要撤去广州，我再没有拖廷的借口了。”
施沁低头无语，想起后天就到元旦了，离别之痛猛地袭上心头，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这次分别后，她该会如何地思念他啊，她对他的爱已经深入骨髓。
姚笑挪过身子去，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把她搂入怀中，柔声说：“别这样，你就是太多愁善感了，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过得开开心心的，我才不会为你担心。”
施沁勉强点点头，心里的难过依然无法排遣。
“来，告诉我，“姚笑提高了声音说，“元旦放假三天，你打算去哪儿玩？”
施沁想起和他在黄山的日子，“趁你还在，我想你陪我出去走走，呆在无锡也呆闷了。”
“好，你上哪儿我陪你上哪儿。”
施沁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元旦后就要到广州，元旦这三天假我们就到广东玩一下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广东，过了元旦我就回来，省得你跑来跑去。”
姚笑点点头，“好，明天我们就坐车去，你回来的时候就坐飞机吧，你一个人坐那么久的火车我不放心。”
施沁没有回答，偎在他身上仿佛出了神，良久无语。
第二天，施沁向单位请了假，和姚笑坐上了到广东的火车。
窗外阴雨绵绵，施沁偎着姚笑坐在车窗前，望着玻璃窗上不断下滑的水珠，她想起了颜枫，想起他脸上的泪痕，她的心仿佛被东西哽住了一样，难受得很。
“你又想起他了？”姚笑轻轻地问。
身上传来姚笑温暖的体温，腰部被他坚实的臂膀搂着，施沁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让我弃五年的感情于不顾？”
姚笑忽然用力搂紧她，用胡子蹭着她的脸说：“我是一个浪子，一个随风飘荡的浪子，你这个淑女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浪子，我也搞不懂。”他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但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足够了，爱不需要太多的理由，我一向随着我的心走。”
“我一向随着我的心走”让施沁心生感触，虽然她从不怀疑姚笑对她的爱的真诚，但一个浪子，从此为他赌上一生，幸福会永远吗？但无论结果如何，施沁都下决心要赌一把，因为她已经欲罢不能了。
耳边传来唐磊凄美的歌声：“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那满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你听啊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城市间多少繁芜，从此不必再牵挂……”
施沁听得出了神，“丁香花是我最爱听的一首歌，每次听我都感动得想哭，知道它背后的故事吗？”
“知道，你是太善感了，虽然这首歌还不错，但故事却不是什么特别感人的故事，毕竟车祸每天都在发生，这个世上每天总会有人因此而失去自己的亲人。”
“不，”施沁看了他一眼，“我感动是因为它让我彻底明白过了今生就没有来世，在今生后悔莫及的事，也没有来世让你再来一次，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姚笑握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今生你是不想错过我。”
“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你，也只有一个我，无论别人再怎么与我们相像，都不是你和我，虽然相逢恨晚，但上天还是让我们相遇了。”施沁看着他，慢慢地垂下眼帘，“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每次开会我都会看遍所有高大男人的手，看看有没有和你的手相似的，可惜总是不太像。”
姚笑笑起来，“我知道，我的手很粗，从小练体育练出来的，很少有人的手像我的那么粗。”
“你……”施沁又可笑又可气，“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我为什么要看有没有和你相似的手。”
“为什么？我真不明白。”姚笑笑着凑近她的脸，“你告诉我好了。”
“你……”施沁气得别过头去，“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是真不明白，你就想慢慢想去吧！”
第三章 山游
当新年的曙光照彻大地的时候，施沁和姚笑踏在了广东陌生的土地上，无锡的阴雨在这里变成了温暖的阳光，蓝蓝的天空下白云朵朵。这里是广东一个著名的旅游区，为游览方便，施沁和姚笑就住在风景区的波海阁内。
施沁站在波海阁蜿蜒的小径旁，看着被风吹皱了的湖水，心情也像那蓝蓝的天空一样开朗起来，她举起双手用力地伸了一下腰，她看见姚笑和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被阳光拉得长长的，随着粼粼的波光不住晃动，她蓦地觉得生活处处都充满了生动的美丽。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风里还带着桂花的清香，施沁循香望去，只见路旁种着两排小株桂花，翠绿的叶子间开着黄白色的花儿。施沁想不到在这个季节里还能见着桂花，不禁欣喜地走过去，弯下腰来，将鼻子凑近那鲜嫩的花儿，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气息是她最喜欢的，特别是和姚笑在西塘回来后，桂花已成了她思念姚笑和回忆过去的一个象征。她回头对姚笑嫣然笑着，“你过来看啊，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桂花。”
“这有什么奇怪？这里的冬天和我们那儿的秋天差不多，气候正适宜桂花开放。”姚笑看着她笑靥如花，不禁也笑了，“你有时就像个孩子，对什么新鲜的东西都好奇，不过你真的很久没这么无忧无虑地笑过了，真希望你以后都像现在这么开心。”
施沁轻轻地说：“我只是独爱桂花，别的也没什么兴趣。”她知道姚笑并不理解她对桂花情有独钟的原因，心想：虽然桂花很清幽脱俗，但如果不是因为见着它就想起你，我也不会对它怀着那么深厚的感情。但无忧无虑？我真的做到了吗？
七星岩是该风景区的主要景点，顾名思义，共有七座山峰。
施沁说要把七星岩全爬一遍，姚笑说：“你行吗？只怕到最后要我背你下来。”
“你就这么小看我？那咱们就走着瞧！”
“好，走就走，谁还怕谁了！”
姚笑牵着她的手，遇山爬山，遇洞穿洞。
当夕阳的余辉渐渐隐没，施沁和姚笑忙了大半天，还是没爬完七座山。施沁站在最后一座山的山脚下喘气说：“我们还爬不爬？天就黑了。”
“爬！就剩最后一座山了。”姚笑边说边蹭蹭地往上跑了几步，回头向施沁伸出手来，笑着说：“来，别怕！”
施沁一笑，跑上去拉着他的手，两人沿着被人踩得滑溜溜的石头往上爬。山路越来越崎岖，乱石成堆，不小心就会被绊倒。也不知爬了多久，冬日的暮色渐渐袭来，笼罩着大地。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出现一座小寺庙，庙里点着几支蜡烛，一位老人穿着棉袄坐在庙旁的小房子里，对着一盏煤油灯正在吃饭。
施沁向他点点头，问：“老伯，请问从这儿到山顶还有多远？”
那老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两人一眼，“不远了，这么晚还不下山，要小心啊。”
“谢谢，我们很快就下山了。”姚笑看了看庙里供着的玉皇泥像，对施沁说：“如果下山还要经过这里的话，我们就拜它一拜。”
两人从寺庙旁的小门穿过，眼着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散落着三两张石桌石椅，石桌上还刻着楚河汉界，施沁站在石桌前，山风卷着寒气将四周的枯枝乱草吹得瑟瑟缩缩，她想像着人们白天在此下棋为乐的景象，那种悠然自得让她心神俱往。
“天，又发呆了！”姚笑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月亮要出来了，我们从另一边下山。”
施沁看看天色，暮色苍茫中，山下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不由心里焦急，迈开步子就走“我们快走，天黑了！”
“别急，小心路滑！”姚笑走在前面，拉着施沁寻找下山的路，可惜越走乱石与枯枝越多，到后来，已经几乎见不到路，到处都是密匝匝的树林。姚笑说穿过这树林一定能下山，施沁怕林子里会窜出些蛇鼠之类的东西，坚决不肯，她看看天色说：“我们赶紧从原路下山，再晚就见不着路了。”
“好吧，”姚笑笑着说，“看来我们注定和玉皇有缘，我们就去拜它一拜吧。”
快到寺庙的时候，姚笑看看风吹草动的四周说：“看来整座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爬了。”
“那当然，谁还会像我们这么傻！”
施沁话音刚落，前面忽然钻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四个人都吓了一跳，那对男女的惊愕之情并不比施沁和姚笑的少。
姚笑第一个笑起来，“哈哈，竟然还有人像我们一样傻！”
“是啊，我们也想整座山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人在爬了，谁知还能碰上你们，真是太有缘了！”那男的也笑着说，“这儿离山顶还有多远呢？”
施沁说：“不远，转过这儿，一会儿就到了，不过那边没有下山的路，你们还是回头吧。”
那男的笑笑，“我们还是想上山看看，都已经到这儿了，不到山顶总是不甘心。”
“也是，那你们小心些。”
“谢谢！”
那男的说完，拉着女的继续往山顶走去。
施沁看看天色，叹了口气说：“看来世间还有比我们更执着的人。”
“不，从现状来讲，我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虽然我曾经执着过，但受伤过后，我已经没有那种锐气了，我更喜欢随遇而安。”姚笑平静地说，仿佛在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施沁的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悲哀，这种悲哀让她不知如何表述，唯有沉默，良久她才幽幽地说：“我会更加喜欢那个有锐气的你。”
已到了刚才经过的玉皇庙。
“看来我和玉皇真的很有缘，虽然我极少拜神，但今天一定要拜他一拜。”姚笑在蒲团上跪下，见施沁站在一旁，他拉拉她的手说：“来，你和我一起拜，咱们都许个愿。”
施沁一笑，跪了下来，虽然她从不信鬼神，也极少参拜，但今天她真想和姚笑在这泥塑前许一个愿。
姚笑扭头问那看庙的老人，“老伯，这玉皇对什么愿最灵？”
那老人笑眯眯地说：“都灵！特别是升官发财的最灵！”
姚笑喃喃自语，“好，那我就许三个愿望，第一……”
“别说出来！”施沁打断他的话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还有这样说法！”姚笑闭上嘴巴，没再说话。
施沁双手合什，在心里默默说着：“玉皇保佑我能和姚笑长相厮守，颜枫能尽快从阴霾中走出来，彻底忘了我；还有，但愿姚笑从此能一心一意爱我，不再爱其他的女人。”说完，她对着玉皇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心中的无比虔诚，她甚至为自己的虔诚而感动。
拜完后，施沁扭头看看姚笑，见他也学着她的样子拜了三拜，她忽然很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他会不会像她一样也许了和她长相厮守的愿望。但既然不能说出来，她也只好忍着不问。
苍茫的暮色渐渐转成黑暗的夜，姚笑和施沁在山石间穿行，朝山下走去。施沁回头看看东边缓缓升起的月亮，心里一阵迷茫，恍如置身梦中。这和在黄山的清晨顶着月亮去看太阳的景象多么相像啊，可是斗转星移，人事已在匆匆流逝的时光里变迁。她看看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姚笑，虽然天色昏暗，几乎看不见路，但她心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充满了温馨。在凛冽的寒风里，他和她一步步地往下走，她想这一辈子她都会记着这个夜晚，记着她和他在苍茫的夜色下在这山路上留下的脚印。
第四章 裂痕
下得山来，已是华灯初上，两人找了家饭馆吃饭。透过饭馆透明的落地玻璃，施沁看见对面是一家婚纱店，店前摆着一排身穿各式婚纱的模特，有一对恋人模样的青年男女在店里和店员说着话，看样子是在讨价还价，那女的依偎在那男的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施沁想像着那女孩身穿洁白婚纱的样子，那是一种何等的美丽啊，虽然她相貌平平，但等到那一天，她在众人的眼里一定美若天仙。
施沁蓦地想起和颜枫结婚的情景，心里不禁一酸。当时刚还清颜枫所欠的债，两人几乎身无分文，连房子都是施沁的父母出钱买的。为了节省开支，施沁坚决回绝了自己父母要摆喜酒的要求，为此她母亲还伤心了很久，说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给了别人，连个向大家说明的机会都没有。结婚那年施沁的大堂哥正好三十岁，按她老家的风俗，当年家里是不能嫁娶的，但如果不嫁，接下来的几年她的大堂嫂、二堂哥、二堂嫂还有三堂哥，都将陆续满三十岁，这样一等就得等好几年，颜枫又希望早些结婚，施沁看着他一个人住在破旧的单身宿舍里无人照顾也甚觉可怜，于是决定早早嫁给他。为了达成施沁出嫁的心愿，而又不妨碍她大堂哥的前途命运，长辈们几经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