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一旁的几名喽啰也纷纷起哄道。
「你们瞧!」
璃若自胸口掏出一块皇室世袭的碧玺,骄傲的向众人展示着。
此物一出,果然一群人全都瞪大眼、倒抽了口气。
贾霸的眼倏然一亮,他瞪着那块晶莹澄透的碧玉许久,而后不动声色的向身旁一干喽啰使眼色。
几名喽啰面面相觑一眼,跟着贾霸纷纷跪地,战战兢兢的伏首行礼。
「草民叩见公主千岁!」
眼见自己不过是表明身分,就马上倍受尊崇拥护的场面,璃若的下巴骄傲的仰得半天高。
她就说嘛!
她是公主,全天下有谁敢不尊敬她,不买她的帐?
「原来是公主陛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主海涵,别跟我们这个无知小民一般见识。」
贾霸虔诚恭敬的模样,与方才的跋扈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算了!不知者不罪,今日,就且饶了你们一回!不过,你们得给这位老妇十两银子作为赔罪。」璃若被他心悦诚服的态度,给捧得浑身轻飘飘。
「没问题!」贾霸二话不说,马上自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就爽快的送进老妇的手里。「老太--不!婆婆,贾霸我多有得罪,这些银子算是赔礼,你就尽管收下别客气。」
「这--」
不待老妇反应,贾霸随即转头热络的朝璃若鞠躬哈腰起来。
「公主初到这儿,一定有很多地方没游览过吧?今日就让我贾霸略尽地主之谊,带您四处去逛逛、玩玩,不知公主愿不愿意赏这个脸?」
「好啊!还不快带路!」
正巧闷得慌的璃若一听有得玩,连想也不想的便跟着走了。
虽然她个性骄纵,但自小在宫里倍受保护,却也比谁都还要单纯,不识得人心险恶,一点也没有想到这恶名昭彰的恶霸,心眼里打着的绝不会是甚么好主意。
逛过了一摊摊好玩的小街,吃遍了一间间令人意犹未尽的吃食小巷,璃若宛若逐香的粉蝶儿,一步步的被引进一个早已编好的罗网,却仍浑然不觉。
***************
璃若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了!
她一路上光顾着吃喝玩乐,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竟不知不觉被带往偏僻的地方。眼前这荒山野地之中,尽是满山遍野的丛生杂草,哪儿有好吃好玩的地方?
「这是甚么地方?你究竟要带我到哪儿去?」璃若怀疑的回头瞪着贾霸道。
「哼哼--咱们甚么地方也不去!」贾霸阴阴的笑着,仿佛在嘲讽她的天真。
「你想做甚么?」璃若不安的环视一群人不怀好意的表情,心底一阵发毛。
「做甚么?要你的人,要你身上的东西,还有--要你的命!」
语毕,一脸贪婪的贾霸随即扑了上来。
「我警告你!你--你可别乱来喔!我可是公主,要是你敢伤我一分一毫,我皇兄定会砍下你的脑袋!」璃若惊慌的闪躲着,边声色俱厉的警告道。
「砍我的脑袋?」贾霸一脸轻蔑的冷笑道:「等我拿到你身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碧玺,享用过你,再把你丢到山崖底下后,我看你告诉谁去!」
「你--原来你早就不安好心,存心把我骗到这来的!」璃若又惊又怒的控诉道。
「现在发觉不是太晚了吗?」贾霸噙着邪笑,一步步的逼近。
眼看四周荒凉得连半只鸟也没有,璃若这下是真的慌了,就连后悔的时间也没有。
「别--别过来!」
「来人!先给我拿下她身上的宝物。」
贾霸一声吆喝,只见一群喽啰七手八脚的涌上前。
「休想!我绝不会把──住手──放肆!我是公主,谁敢碰我--」
璃若的威吓与尖叫,丝毫阻止不了一群人粗暴的将她胸前的碧玺扯下,交到贾霸的手上。
「这宝贝我可弄到手了!」
得意的将碧玺放在掌心打量好一会儿,他知道这块东西定能在女真族卖到一个好价钱,为他赚进这辈子都吃喝不尽的银子。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们全都给我滚到那边去等着,别坏了我享用美人的兴致。」贾霸舔着嘴,宛如是只美食当前的恶狼。
「这辈子我贾霸还没尝过公主的滋味,这次我可真交上好运了!」
「你这恶贼,你要敢碰我,我定会把你碎尸万段!」璃若抖着身子威胁道。
「哈哈哈--我看你待会儿还会不会这么嘴硬!」
二话不说,贾霸随即扑上前,将正欲转身逃跑的璃若压倒在地。
「浑蛋!你竟敢这么对本公主--放开我--」璃若尖叫着。
「乖乖的听话,贾爷我大发慈悲,会让你少受点罪。」
璃若自然不会乖乖的听任摆布,她挥动着小手拼命捶打着他,然而随即被他以一手给压制在头顶上,贾霸那张丑陋的脸也靠得越来越近。
她狂乱的挣扎着,却在无意中摸到沭衡给她的银针,正插在她的发髻上。
她连想也不想,拔出银针就往他紧箍着自己的手扎去。
「臭娘们!妳用甚么东西--」贾霸咆哮一声,吃痛的收回手。
趁此机会,璃若拿着银针就往他的眼刺去,随着他惨烈的哀号,她乘机挣脱他的箝制,起身就跑。
「痛死我了!你们这群笨蛋,快给我──逮住她--」贾霸又痛又怒的狂吼道。
「是、是!」
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一群喽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转头去追。
她的眼前尽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实在不知到哪里才是回城的方向,只能漫无目的的狂奔着,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回头,也不能被他们抓到,否则她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母后、她皇兄,还有──沭衡!
「臭丫头,别跑!」
听着身后纷沓的吆喝与脚步声紧追而来,她拼命的跑着,双腿已经几乎没有知觉,胸口也涨得像是快要爆炸似的。
不知道跑了多远,她终于在前头不远处的丘陵旁,看见有个树林,她毫不犹豫地便冲进了树林里。
尖锐的枯树枝划破了她细致的肌肤,也勾破了她的衣衫,然而她却一步也不敢停,只能木然的移动双脚,拼命往前跑。
浓密的树提供了她最佳的掩蔽,也让身形娇小的她行动更为灵活。终于,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她最后跑出了树林,来到一处广阔的平原上。
遥远的天际缀着一颗火红的落日,各种妍丽的色彩互相辉映交错,将天际渲染成澄黄、霞红的各番颜色,而后缓缓的没入地平线下。
天要黑了--她恍惚的想道,身子一软旋即不支昏厥在地。
第七章
当与董天威辟室密谈的沭衡终于走出书房,已经是傍晚时分。
只是在府中四处找了好半天,始终看不到那娇俏的身影,沭衡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问你看见公主了没有?」他问了一名在大厅里忙着的丫鬟。
「公主一个人走出府了!」
出府了?
沭衡心一惊,随即转身往门外跑。
这一路来,沭衡已摸清了璃若的个性。她虽然平时骄纵了些,但直肠子的单纯个性只消一眼就能看透,尤其在这边塞的三不管之地,以她冲动的个性肯定容易出事!
他才一冲出将军府,迎面便来了个肤色黝黑、身材壮硕的女人,沭衡马上拦住了她。
「这位姑娘,请问今天你有没有见到一位反肤白晰,穿著一袭绿色交裳的姑娘?」
被沭衡拦住的女子显然不关心他要找的女人,却反倒对他比较有兴趣。
「好哥哥,奴家虽然皮肤黑了些,但模样可也绝不差哪!」
「妳--唉!」沭衡心急的丢下最后一眼,转头就往街上跑。
找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最后来到一个应是市集地的大街,只见商贩大都已走光,只剩下一名老妇正收拾着几把破烂不堪的菜。
「婆婆,你这菜我全买了!」沭衡急忙自腰带里掏出几枚碎银塞进她手里,心急的打探道:「还有,不知你今天是否有见到一位皮肤白晰,穿著一袭绿色衣裳的姑娘?」
谁知老妇非但没有一丝做成买卖的喜悦,反倒是紧张的抓着他的手,直追问道:
「公子,请问您是那姑娘的谁?」
「我是她--」沭衡怔了下,随即匆匆一语带过。「她的朋友!」
「公子,你要赶快去救那好心的姑娘啊!她被贾霸那伙人给带走了,我怕是凶多吉少呀!」老妇一脸焦急的说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那位自称是甚么『璃若公主』的姑娘--」
老妇缓缓的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然而随着她越往下说,沭衡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道了声谢,又顺手塞了几两银子给妇人,沭衡顺着她所指示的方向,迫不及待的一路追去。
一路上,他沿途打探一行人的行踪,心底的焦急与不安,却是前所未有。
他担心的是甚么?
一旦弄丢了公主,回京恐得遭受皇上以护主不力的罪名,砍头谢罪?
还是她若一旦出了事,以他区区一名侍卫,恐是就算死过十来回,也绝担不起这重责?
不,他沭衡从不怕死,也有绝对的担当扛下这定会触怒天颜的重罪!
他唯一担心的,却是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一想到她那张美丽脸庞,此刻写满了惊惶失措、恐惧无功的画面,他就心焦得无一刻平静。
自从十岁以后,就从来不曾恐惧,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沭衡,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未知的心疼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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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水滴喷洒在她的脸上,猛然惊动了沉睡中的她。
「别吵,银儿!我还没有睡够,不想洗脸,你出去--」她喃喃的斥退那恼人的干扰。
然而持续喷洒而下的水,却依然固执的不肯停止,她恼怒的勉强睁开眼正想开骂,却恍然发现自己不是躺在豪华舒适的皇宫里,而是陌生的野地上,脸上的水也不是银儿的恶作剧,而是兜头而下的倾盆大雨。
方才所见那霞红、硕大的落日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纷飞的雨,以及无边的阴霾沉沉笼罩在天际。
她浑身疼痛的勉强起身,发现身上四处都是刮伤,衣裳也残破不堪,经大雨一淋,更是惨不忍睹。
此刻,璃若已无心在意自己的模样如何,只想赶紧回到董将军府邸去找沭衡。但,这是哪儿?
她茫然望着烟雨弥漫的野原,以及白茫茫一片的来时路,心底开始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沭衡--」她颤着声喊道。
然而响应她的,却是自四周回响而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呜--」她咬住唇,强自压抑几乎逸出口中的哭泣。
她可是堂堂的公主,怎么能哭?
她屏着息,惊惧的打量着阴沉沉的四周,害怕随时会有鬼魅自白雾中蹦出来,好半天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然而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要是不赶紧找个容身之处,怕是到时她不被吓死,恐怕就先被冻死了!
强自压下心底的恐惧,她一步步的走在白雾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原上,心底的惊惶与恐惧让她颤抖得几乎站不住脚。
璃若从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感受到自己的仓皇与无助,尤其是一片苍茫的天地,仿佛随时会将她吞噬似的。
此时一阵阵的冷风吹过,更让浑身被雨淋得湿答答的她,抖得宛如风中落叶。
顶着寒风细雨,不知走了多久,她几乎以为自己将会冻死在这片荒山野地之际,奇迹似的,眼前竟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天然石缝。
她几乎僵冷得毫无知觉的脸蛋,终于绽出抹困难的笑容,跌跌撞撞着跑上前,
迫不及待的钻进勉强能容一人的石缝中,隔绝那一阵阵几乎将人打疼的雨。
她环着自己几乎冻僵的身子,盯着石缝外滂沱的雨势,以及逐渐阒暗的天色,终于不支这一天来一连串的意外与折腾,昏然陷入了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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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暖的阳光与啾啾的鸟叫声中,璃若蒙然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灿烂得让人无法联想昨晚那场狂风暴雨的阳光。
她钻出避身一晚的石缝。蹲了一整晚,如今才发觉浑身酸痛,几乎直不起腰来,一身的湿衣裳经过体温一整夜的烘熨,虽然已干了大半,但看来却宛如刚从瓮底拿出来的咸菜。
没有时间抱怨,更顾不了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难看,她环顾四周一圈,还是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一丝印象。
考虑了好一会儿,她决定从前头矗立着几座大山的方向走去。
然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又历经这长途的跋涉,向来娇贵的她几度几乎撑不下去。
然而,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让她硬是咬起牙关、撑起浑身虚软的身子,奋力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走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甚么时候,却早已又累又饿。突然间,她竟怀念起那两颗曾经被她嫌弃的馒头,此刻要是能有颗那样的馒头吃,她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此刻在这荒山野地之中,恐怕是连区区的一颗馒头,也怕是奢想了!
她实在饿极了,连走起路来都快要站不稳了,然而隐约中,她瞧见前头的树枝上,高挂着不知名的果子──
「有吃的!」她惊喜得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一下子,她的精神全来了,她撩起裙,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就深怕晚了一步那些果子会从树上一颗颗的逃走。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跑到只有一人高的柿子树前,发现树上果然结了好几颗鲜艳澄黄的柿子。
她又惊又喜的冲到树下,伸长手臂使尽吃奶力气往上跳,连试了几次才终于摘下一颗硕大的红柿。
她拿着柿子,急忙往衣服上抹了两下便送进嘴里,狠狠咬下一口--
「天,好涩!」
倏然,她的眉头全纠了起来,
赶紧吐出嘴里涩得让她几乎张不开嘴的柿肉,她的鼻头、眼底也跟着涩了起来。
眼前苍茫辽阔得一望无际的草原,与满树只能看却吃不得的柿子,一股深沉的绝望与恐惧,让她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泪,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想死!
以往她对人、对事样样都不满,但如今在这种狼狈艰难的处境下,她才惊觉她再也别无所求,只求能够活下去
何以到这个时刻,她才恍然领悟到以往她理所当然拥有,从不懂得珍惜的一切,竟是如此可贵!
但懊悔又能如何,难道就能让老天爷大发慈悲,赏她一顿温饱、给她一条生路吗?
「沭衡--」她遥望着前头不知尽头的长路,哽咽的唤道。
平时总嫌弃沭衡态度冷淡、不苟言笑,既严肃又啰唆,然而此刻,她却无比想念他的一切!
不期然的,自绝望的心底悠然浮起的,竟是沭衡那张殷殷叮嘱的脸孔。
***************
看似不远的山头,却让她足足走了半天却还走不到。就在她几乎用尽气力,再也支撑不下去之际,竟然在远处见到了睽违已久的人迹。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终于见到人了!
带着一股宛如重见天日的激动,她挥着手,边跑边喊道:
「喂--大叔!」
见着她,那名背着木材,像是樵夫模样的壮硕男子可皱起了眉头。
「这位大叔,我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璃若公主,能不能请你带我回董将军府?」璃若气喘吁吁的说道。
山樵眼见她蓬头垢面、一身褴褛,还自称是当今的公主,山樵早把她当戍是胡言乱语的疯子。
「公主?」山樵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不屑的啐道:「去!别逗笑了,公主是何等尊贵的身分,瞧你这一身破烂的!我还有活儿得做呢,没空听你在这疯言疯语!」山樵不多看她一眼,便径自转身而去。
璃若心一惊连忙追上前去,拉住了他。
「我真的是公主!不信我可以--」
璃若手忙脚乱的想将胸前的碧玺掏出,却猛然想起,那碧玺早已给那批贼人抢了去。
「妳到底在玩甚么把戏?」山樵一脸不耐的瞪着她。
「大叔!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公主,要不你将我送回董将军府,我就能证明我的话不假。」她着急的说道。
「将军府离这少说也有几十里远,我放着好好的活儿不干,送你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到那去,我喝西北风哪?」
「这──」璃若看着他冷漠约脸孔,终于领悟到,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