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听守卫这般说,玄梦昔的心中更是担心了,待那铁笼打开便迫不及待地朝笼内之人奔了过去。
近到那人身前,玄梦昔缓缓蹲下,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扶了一把那人的双肩。那深埋在枯草堆上的头缓缓动了动,他的发已被魔焰烧得焦黄而凌乱,转过的半张侧脸更是拧做一团血肉模糊。
玄梦昔本是一直害喜的厉害,见到此状胃中顿时开始翻滚,忍不住地作呕起来。
“君后!您没事吧!”
一旁的守卫见状紧张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伸手制止。
“我无妨。”
拼命地忍住胃中不断泛起的反酸,她再次颤抖着伸手轻轻覆上了那人的后背。再次感觉到玄梦昔的触碰,那人终于慢慢地转头过来,费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眼皮望向玄梦昔,眼中满是黑灰的冷色。
他的另外半张脸虽然红肿蜕皮但还算勉强能看,不似方才右边的侧脸那般让人心惊胆颤。
终于认清那熟悉的半张脸,玄梦昔眼眶中的泪忍不住掉了落来。
面前这个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之人并非她日夜牵挂的钦伏宸,而是他的八弟钦伏桓。
这个在曲云峰上整日唤她“嫂嫂”并与她玩闹嘻戏的钦伏桓,过去她总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常常是一言不合便对他大打出手,但是她打心眼里是喜欢他的啊。
他是钦伏宸最亲近的兄弟,亦是她的兄弟啊!
看到曾经欢蹦乱跳没个正经的天龙八帝子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玄梦昔如何能不心疼落泪。
“君后认识此人?此人可是天龙帝子?”守卫在旁问道。
玄梦昔轻轻摇了摇头道:“此人并不是什么天龙帝子,但却是我要好的朋友。”
“君后的朋友?!可……此人可是……神族!”守卫有些惊讶,说话开始有些结巴起来。
玄梦昔站起身来,步步逼近那个守卫,缓缓说道:“没错,这个神族就是我朋友,那又如何?”说着,她的手中暗中聚满的灵力早已化作一圈蓝色的光晕,将那毫无防备的守卫给罩了起来,并将他瞬间冻成了一座寒冰雕像。
“我还要告诉你,他不仅是我朋友,现在我还要带他走!”玄梦昔对着那被冻住的守卫说着。
忽然身后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什么朋友。你们这些魔族总是这般阴诡,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做场戏这样便能从我这里套知什么消息么?做梦!你们还是痛快地给我一死吧!”
这声音也竟是完全变了,想来钦伏桓的嗓子也应是烧毁了。玄梦昔听着这有些陌生的声音心中很不好受。
望着钦伏桓如同死灰一般毫无光华的双眸,她很想告诉他,她是玄梦昔,是他曾经熟识的“飘飘”,是他口口声声唤着的“三嫂”。
可是,她能吗?
如今她换了一个身体变成这副模样,他又如何再能将她认出?即便认出她又如何?这一切都是她的魔尊父亲造下的孽,钦伏桓从前都不晓得她的魔族身份,若是他得知她竟是杀他亲人烧他家园毁他容貌的魔尊的女儿,他会如何作想?
此时一切解释皆是多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他救离此地才是!
“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等死,或者等他们将你押到阵前去威胁你父君,那我也没有办法。”
“如今天龙一众帝子就只剩下你与你三哥,我希望你能多想想那些牵挂你的人。”玄梦昔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悲伤,却在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希望钦伏桓察觉到她的异样。
钦伏桓听到玄梦昔这番话,毫无生机的眼中忽然露出惊异的神色:“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抓紧时间离开此处,很快有人要来将你押送给魔尊了。如果你落入了魔尊的手中,就真的再无生机了!赶紧跟我走!”玄梦昔一边说着,一边将行动有些不利索的钦伏桓从枯草堆上扶了起来,搀着他往帐门外走去。
靠进帐门边,玄梦昔左手手心暗中已将灵力聚起,想着帐外的那些守卫若是阻拦,她将随时准备出手应对。
然而二人行出帐外,之前的一众守卫竟然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玄梦昔心中暗自惊诧,却来不及多想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搀着钦伏桓匆匆地往外逃去。
这一路竟是异常的顺利,并未遭遇任何阻滞,莫不说钦伏桓心中起疑,连玄梦昔都觉得自己像个邪魔安插来的细作,正在上演着一场否极相救的戏码。
不过她也懒得再解释什么,钦伏桓要怎么想便随他吧,只要将他顺利带出了邪魔军营并送至安全地带,她便是完成了此行的使命,自己心中对钦伏宸也算是有了交代。只是与钦伏桓的相识是一场缘,相聚亦是一场缘,缘起缘灭,皆是定数。
今日一别,此生她与钦伏桓也恐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在紫微宫的后山附近,开始有神族的暗哨。玄梦昔停下脚步,找了一棵大树让钦伏桓靠着坐下,对他说道:“我只能送你到此处了,再往前怕是你们天龙的兵将也容不下我。”
钦伏桓望着她,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艰难地开口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玄梦昔的双手相织,手心渐渐出现一片淡蓝色的寒冰,将那冰层轻覆在钦伏桓半边烧伤的脸上,钦伏桓灼热的痛楚顿时减轻了几分。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玄梦昔轻轻拍了拍钦伏桓的肩膀,不舍地说道:“既是能从魔军大营中逃出来,便一定要好好活着,珍惜自己这条性命。”
钦伏桓见玄梦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不禁问道:“姑娘,我们可还有机会再相见?”
玄梦昔望着钦伏桓有些期待的眼睛,决然道:“不会再见了,八爷保重。”说着,便径直地往山林外行去。
钦伏桓手轻轻摸了摸面上覆着的寒冰,望着玄梦昔渐渐远去的身影,心已被她的身影牵向了山林之间。
不远处神族的暗哨已发现了钦伏桓的踪迹,正领着一小队神兵火速往他这里赶来。玄梦昔察觉了异动,直接飞身而起,加速往魔族驻军的方向而去。
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似乎已经甩脱了身后的那些天龙神兵,玄梦昔落在地上,想着歇上一歇,稍后再御云回都广之野。
如今救出了钦伏桓,也知晓了钦伏宸没有遇险,玄梦昔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些。只是神魔二族的这一场战乱要何时方能平息?这般相持之下,胜负又会如何?
她不晓得,也无从左右这结局。
回望了一眼那富丽堂皇的紫微宫,想着钦伏宸应是在那里头吧,而她却只能这般遥望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正望着远处的紫微宫出神,忽然颈边一凉,回过神来低头一看,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正架在她的肩上,剑锋紧贴着她颈上雪白的肌肤。
玄梦昔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惊讶地瞪大了双目,双手不由自主地捉紧了胸前的衣襟。
心尖仿佛陡然插上了一把利刀,将她的心上冰冷的外壳剥离开来。鲜红斑驳的心开始带着淋淋的热血在胸膛之中剧烈地跳动起来,每跳一次便让那胸口的疼痛更是加剧一分。
不必转身,无需回望,单凭这深吸的一口气,她已晓得身后执剑之人是谁。
淡淡的木檀香气,这是属于他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有多久没有嗅到过了?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救伏桓?”
他那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还是那般动听却带着些威胁的意味,其实弥漫更多的是困惑的味道。可以听出,他并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对她也并无那般浓重的敌意。
然听到这久违的声音,玄梦昔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多想转头看他一眼,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啊!
在他的小昔“死了”两万多年之后,在他的家园遭受战乱之后,在他的亲人相继羽化离世之后,如今他究竟活成了何般模样?是消瘦是憔悴还是疲累?
这木檀的味道仍如从前那般淡然,可他的心呢?是否还似从前那般?
希望他忘了自己,却又害怕他忘了自己;情不自禁地想回头看他,却又拼命地忍住不敢去望。
伏宸啊,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昔,你可还是曾经的伏宸?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
肩上架着的这把长剑冰凉而没有温度,贴在玄梦昔的脖子上与她如今的体温倒是相称得很。
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玄梦昔缓缓开口道:“我是何人重要么?”
“不重要。”钦伏宸淡淡地说着,“只是堂堂的魔君君后无梦公主竟然背着自己的夫君和父亲,去相救一个神族帝子,这着实不合情理。”钦伏宸的声音响在身后,却一字一句都敲在玄梦昔的心上。
他说得不错,她的确是魔族的无梦公主,却不是熙黠的妻子。呵,也不能这么说,她如今不是熙黠的妻子又是谁呢?
只是这些钦伏宸是如何晓得的?难道,当时他也在邪魔营地之内?
玄梦昔猜的不错,她在邪魔营地相救钦伏桓之时,钦伏宸的确就在现场。
紫微宫外的神魔混战之中,钦伏桓被魔尊的混沌钟魔焰所伤,又不幸被邪魔俘虏。钦伏宸与钦伏桓二人素来亲厚兄弟情深,在得知伏桓被俘的消息后之后,钦伏宸立马冒险潜入了邪魔军营之中进行营救。玄梦昔之所以当时进入邪魔营地之时一路畅通无阻,乃是因为那些巡营的魔兵以及布防的暗哨早被先她一步到达此处的钦伏宸给清理掉了。
钦伏宸悄悄埋伏在营地之中,四处探查钦伏桓的所在。刚探得关押钦伏桓的营帐之后,准备冲入军帐之中相救之际,不料却被玄梦昔抢先一步。
由于玄梦昔如今乃是宿在幽冰的身体之内,故而钦伏宸并未当场将她认出。他只是心中觉得惊奇,难道竟还有其他人前来相救钦伏桓?令他更为惊异的是那些守卫见到闯入之人后最后竟然并未阻拦,而纷纷跪拜并称呼她为君后。
据钦伏宸所知,魔君熙黠后来娶了魔尊独女无梦公主,想来这些守卫们口中的君后必然就是无梦公主无疑。只是堂堂的魔君君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且以此种方式出现!她究竟有何目的?
不过钦伏宸总觉得那个所谓的无梦公主似乎不会对钦伏桓不利,于是继续隐在一旁静观事态变化。
就在玄梦昔与那领头的守卫进入帐中之后,竟有一队魔兵奉命前来提人,对门外的守卫道是奉魔君熙黠之名前来将俘虏之人提走,要将其送交给魔尊。
魔尊对付神族的手段钦伏宸曾经在战场之上见识过,天龙的几位公主以及帝后胥仪都惨遭魔尊毒手,他的母后胥凤若不是有洪荒宝物凤凰琴护体,恐是也难逃一劫。如今若八弟钦伏桓落入魔尊之手,恐怕再无生还的希望。
眼看那些魔兵便要进入到营帐之内,在一旁埋伏的钦伏宸终于出手了。虽说以一敌众,但这些魔兵毕竟都是些小角色,并不是钦伏宸的对手。想来邪魔虽俘了钦伏桓,却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故而并未派重兵进行严加看管。
解决那些守卫并未费多少功夫,但营帐之中的情形却让钦伏宸意外。那个无梦公主竟然将营内的守卫控制住,并打算带受伤的钦伏桓逃离此处!
钦伏宸见状继续隐在一旁,并暗自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打算看看这个无梦公主究竟是何目的,又打算将钦伏桓带到何处。
莫非魔族是欲擒故纵?又或者是让这个无梦公主以相救钦伏桓为契机混入神族之中,然后里应外合地打破如今僵持的战局?
这些实在是不好说。钦伏宸心中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解释,只能一路暗中地跟着他们,根据那无梦公主的所为再随机应变。
结果出乎意料,她竟是真心相救钦伏桓,并将他送至了安全地带直接离开。她既未留名又未耍什么花招,更没有想要通过钦伏桓而混入神族军中探查的打算。
为何?她为何这般做?
她对钦伏桓说她乃是受人所托,这个托付之人又是何人?
钦伏宸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在确认钦伏桓安全之后,他立马追了上去。当他将手中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架在她的颈边之时,她的表现让他更是意外。冰冷的剑锋紧贴着她颈上雪白的肌肤,但她却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惧怕。
当被点破身份之后,她稍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天龙的三爷与八爷兄弟情深,能独闯邪魔营地相救,想来阁下应是三爷不错了。素闻天龙的三爷见多识广,应是明事理的人。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毕竟救了你的兄弟,而你如今却将你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似乎于理不合吧?”
“魔尊挑起了这场战乱,残杀了我如此多的族人,与我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觉得我对于仇人的女儿,需要讲求什么感恩戴德的道理么?”钦伏宸冷冷地说着,将手中的剑往前又偏了偏。
玄梦昔依旧一动不动,貌似很淡定得样子,可她的心中却早已经变得鲜血淋漓。
钦伏宸的话中“仇人的女儿”那几个字将她触痛了。
是的,她的父亲杀害了他的那么多亲人,将他的家园变得满目疮痍,将他最心爱的弟弟也伤得面目全非,他心中又岂会不恨?
只是,这些都不是她甘愿的啊,也是她无从选择的啊。
她知道她如今这般模样与钦伏宸已经是再无可能,也晓得即便相见她与钦伏宸也只是会形同陌路,可她却没有想到过他们竟然会成为针锋相对的血仇啊!
经历了这么多,背负了这么,他们终将越走越远,可为何竟是这样惨烈的结果?为何让人愈加无法承受?
抑制住心中的悲痛,玄梦昔咬牙道:“三爷,并不是所有的魔族都喜爱战争,酷爱杀戮。正如你们神族之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光明磊落,没有私心与野心。我父尊是犯了你们神族之地,欠下了你们神族累累血债,但我这双手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过一滴血神族的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玄梦昔说着,手轻轻握住了钦伏宸的剑锋往自己的喉管前挪近了些,继续说道:“当然,三爷如果非要用我的命来偿还我父尊的欠下的血债,我也不会躲。父债女偿,也是应该。三爷只需剑锋再深入一寸便可了结我,报你神族之仇,泄你心头之恨。”说完,玄梦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是真想死在钦伏宸的剑下。
这般相见不相识,这般相见却是刀锋相对,这般不堪的自己,她真是一点也不想面对。
这样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干净。
如果钦伏宸果真这般一剑结束了她,她倒是一种解脱。只是要带着腹中的这个孩儿陪葬,有些对不起幽冰,也对不住熙黠了。
不知怎的,忽然胃中开始翻涌,忍住不捂住胸口作呕起来。想到对不起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竟真的就开始有反应了。呵,这孩子竟是不想死么?
是啊,一个未成形的孩儿都想活着,偏偏她却一心想求死。
人生怎会如此的讽刺!
在邪魔营地钦伏宸曾听闻过熙黠的君后有孕的消息,如今见玄梦昔这副模样,看来应不是假装,而确是在害喜。
钦伏宸本不是什么糊涂之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