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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妩笑笑:“奇种的大红袍,又是精心制成的,当然得好。”
桑玉也听多了大红袍的传奇,忍不住惊奇道:“呀,这还是贡茶呢!”
沧妩浅浅的饮了一口,道:“贡茶?呵呵,只怕宫里现在也是喝不上这般好的茶的。”
桑玉瞅着自己杯盏里透亮澄澈的茶汤,疑惑道:“那这茶?”
沧妩道:“只因我自小喝惯了这茶,别的茶都不对心,有人便费了好大的周折,踏遍武夷山,历经半年在绝壁上寻来一株大红袍的老茶树,然后圈下那一块儿地,雇人守着,又花重金请了制茶的老师傅,自己学了手艺,每年制成了茶送来给我的。宫里的茶金贵则金贵,然则茶工们多是恭恭敬敬,胆战心惊,就怕制出的茶不得圣心,如此制出的茶便失了趣味。”
桑玉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茶简直就是金子,道:“便是冲着这份辛苦这份情意,那贡茶便是远远不及了。为了茶艰辛至诚至此,怪不得就算酆荼青那里名茶无数,却也喝不到这样的好茶。”说完饮了一口,细细品着。
沧妩弯着眼睛笑着,便又给她添了一杯。
桑玉从沧妩那里出来,虽然什么也没说,只喝了两杯茶,便也是灵台清明心无挂碍了,似乎只要看到沧妩的样子,就足以涤荡掉心里所有的忧虑疑惑了,于是便简单整理了下,直奔了邱府。
邱完看着桑玉,觉得自己这次是铁了心了,绝不会低头。
桑玉看着他这个赌气样子,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也想了许多,不怕羞的说出来,我确实是喜欢你,便是为了你上刀山下油锅也是愿意的。”
邱完本来心里梗着气,就等着桑玉说出什么不如意的话,要吵两句泄泄愤呢,却没想到桑玉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听完之后便觉得心中激荡,好像是冷水洒在了滚油上,噼啪乱响。他流连花丛,风流惯了,多少甜言蜜语都听过了,可听了桑玉那一句话,便觉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的话都是放屁,一钱不值,臭不可闻。
邱完唤了声姐姐,握住了桑玉的手,正想说什么,却被桑玉截住了:“你听我说完,我虽为了你死生不惧,可、可那些事情是委实不行的。我知道你和阿荼都觉得我迂腐顽固,不过,我自小便是这样的,三从四德女子规训都刻在骨子里了,改不掉,也没法子。”
邱完不说话。
桑玉接着说:“如果你不嫌弃我,还有那份心,等你什么时候成了亲,娶了夫人,再一顶小轿接了我去,那时候我、我……可现在,我是做不出的。”
桑玉终究是桑玉,哪怕陪在酆荼青和邱完这两个最不守礼的混账身边这么久,却还是改不掉原来的性子,邱完被桑玉说的有些伤感也有些惭愧,不过桑玉那一句犹豫还是勾起了他的笑意,道:“那时候你便怎么样了?”
桑玉红着脸扭过头不看他,邱完却拉着桑玉的手道:“玉姐姐,我……我真想我就是贫民百姓,我想娶你就娶了你,才不要委屈你做什么妾,我以前糊涂混账,可我现在就想守着你一个,我愿意一辈子就只守着你一个。”风流惯了的花丛将军邱三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就算只是一时感动的话,不能当真,也看出他对桑玉是上了心了。
桑玉也感动道:“别说这些话,以你的家世,我就算给你做妾也是高攀了;我只会感激,哪里会觉得委屈。”
邱完道:“家世?呸!便是这家世才让人不自由,你便看着这家世好的,又有几个姻缘和美的!可有什么法子呢,到了这个份上,婚事谁能自主,凡是大族都千方百计的想办法要拧在一起,盼着长荣不衰、千秋百代呢!姐姐,就算我成了亲,娶了夫人,我也只爱你一个,咱两个自去游览名山大川任意逍遥去!”
桑玉淡淡笑了笑,不说话。
酆荼青带着桑玉提出的那个三个疑问去找红翘,她要找出一个答案。她去金塘已是轻车熟路,金塘里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不过酆荼青性格孤僻不与陌生人多言,而别人看她也不自在,明明是个女子却有那样怪癖!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厌恶,众人也尽量躲着她,正好也相安无事。
酆荼青径直来在红翘房门外,却隐约听见里面依依呀呀有唱曲的调子,听了一会儿是一个女子伤春怀人的词句,她摇了摇头,推门便进。
只见红翘穿了大红的裙子,站在窗前,听到声音猛然转过身,金步摇在头上微颤,诧异之下红唇轻启,怎么看都是个绝美的人儿。
酆荼青觉着红翘很适合穿这种鲜艳的颜色,适合她的天性气质,将她衬的更加夺目骄傲。如果硬让她穿上浅色衣服也会显得不错,但酆荼青却觉得别扭,不论什么总要适合天性自然不是么?又比如桑玉朴素惯了,她就是那么个性子,你若真的给她打扮一番,穿上锦衣华服,饱施浓妆,那也会看着无比怪异。
但是,酆荼青又忍不住想到,只怕、只怕那个人是独得天地灵秀,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吧!
红翘眼见酆荼青看自己看的呆了,心里便是一喜,却还是故作无意的道:“我以为你不来了,仍要在府中陪你的桑玉小姐呢。”
酆荼青被红翘的话说醒,道:“桑玉她没什么的,不用我哄,自然有人哄。”心里暗暗后悔,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想起那个人呢,亵渎了她呢!
红翘轻巧的一笑。
酆荼青看着如此美艳灵动的红翘,突然感觉躁动不安,她早就发觉和红翘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的总有什么在她身体里苏醒咆哮一番,她以为这种躁动是红翘那天生的媚态引致的,但是,她因为桑玉那三个问题,琢磨了几日她发现那种因红翘引起的鼓荡并不是因为爱,却更像是求而不得的愤怒悲哀郁结,那种摧毁破坏想要释放的冲动,而这种躁动与红翘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丝毫关系,还是那个人在牵动自己的心弦,时不时拨动几下,自己方寸大乱,不能自持。
酆荼青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她的心灵又被掏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谓快乐竟变得那么轻浮以至虚无,她并没有通过去努力爱上红翘儿拯救了自己。她仍然是那个困于情中不得解脱的无能为力的废物。她才猛然醒悟自己这种试图喜欢上别人而解脱的方法,原来如此幼稚可笑荒唐!然而,红翘却像是她这种无涯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不肯舍弃。
红翘见她又发了愣,愁眉紧锁,显然不是为了自己,便问:“你在想什么?”
酆荼青自然不会跟任何人提起那个名字,便随口道:“我在想桑玉在做什么。”
红翘冷笑一声:“那位桑玉小姐也真是厉害,看上去一本正经,这手欲擒故纵却是耍的漂亮,竟让两个人都为她牵肠挂肚的。”
酆荼青皱着眉道:“你不要这么说桑玉。”
红翘那样说本也是无心,可酆荼青越是回护桑玉,红翘就越是生气,倔强道:“她既然做的,我为什么就说不得?你既这么担心她爱护她,不如现在就走了,回去看她呀!”
酆荼青也生了气,刚才的欣赏也变为不耐烦,起身拂袖就离开。酆荼青想不通红翘为什么总是要提桑玉又那么不和善,那天的事情她是看见的,为什么就要歪曲事实,似乎在故意跟自己找别扭,酆荼青开始懊恼那天为什么要拉着她看戏了。
红翘咬着牙眼看着酆荼青离开,等酆荼青真出了门,红翘却抖着双手一把将桌上的杯盏掼到地上,趴在桌上开始痛哭。
20
20、女儿 。。。
作者有话要说:捉个小虫。
桑玉和邱完算是雨过天晴了,邱完也规矩了,越发的敬重桑玉,可酆荼青和红翘自那次不欢而散后,二人之间诡异古怪的气氛却一直延续下去。酆荼青与红翘在一起,欢乐的时光少,争吵的次数倒多,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也说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到底是谁惹恼了谁,此后总是吵闹。
酆荼青也也越来越痛恨这样毫无意义的争吵,她曾苦恼的抱着头,像是哀求一般对红翘道:“你就不能不说话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我。”
红翘心里寒凉,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不能说话,我是个人,哪怕我命贱沦落在这里我也是个人,我不是个物件儿!”
酆荼青道:“我并没有把你当个物件儿,我虽然花了钱请你陪着我,也并不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酆荼青不知道她不曾对红翘做出过什么逾矩之事才是对红翘心灵最大的伤害。
红翘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一缕情丝是拴在了酆荼青身上,却也越觉得摸不透酆荼青的心了。红翘也曾故意试探过几次,或是当着酆荼青的面儿扯了衫子露出小衣,或是一个不小心崴了脚跌在酆荼青怀里,甚至故意几次让酆荼青在不经意间看到自己沐浴,但红翘越是这样试探,就越是心寒,她发现不是像酆荼青说的那样她对付男人的手段在酆荼青这里没有用,而是酆荼青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二人整日的吵闹不休,金塘里多少人冷眼笑着看热闹。红翘本来就是花魁让人羡慕,如今离经叛道恋上了个女公子,而那个女公子酆荼青又出手阔绰,红翘收了多少珍宝玉器、稀奇玩意,这又算得是勾栏院里好命的,足以让人妒忌生恨;再者,酆荼青本来就对青楼之地没有好感,除了红翘,对别人大多是冷漠讥诮,这又自然引起别人怨恨,是以她俩吵闹,除了鸨儿打打圆场相劝几句,竟没多少人上前安慰。
红翘如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但就好像国不可一日无君,青楼妓馆也不能缺了名头响亮吸引客人的花魁娘子,是以很快有人顶替了红翘花魁的位置。
红翘顾不上了,也不在意,红翘现在满心都是酆荼青,宁愿怨恨着酆荼青,让自己痛苦着,也不愿把那些时间用在奉承其他人而使自己短暂忘掉她。红翘没有耐性勉强去取悦其他人,她对与酆荼青的这段感情报了玉石俱焚的态度。
红翘也有几次彻底厌恶了酆荼青的反复无常、残酷冷漠之后想要摆脱酆荼青,但命运却又好像不肯放过她。
红翘下定决心要在酆荼青来的时候冷落她,报复她,可是下了这个决定之后,红翘却等不来酆荼青了,一日两日三日的,酆荼青不着面,红翘自己就惶惑了恐惧了,她又怕酆荼青真不来了,忐忑了几日,酆荼青就又出现了。如此几次,红翘就会不自觉地害怕,她觉得自己对酆荼青是可有可无的,她恐惧愤怒,会禁不住在酆荼青出现时缠的很紧,又总是用刻薄的话惹怒酆荼青。
红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让人厌烦,红翘憎恶酆荼青,憎恶酆荼青轻易的摆弄自己的心意,但红翘也想占有酆荼青,越憎恶那占有欲也越强,红翘没有意识到她所谓的这种恨,其实是一种更为强烈的与之相反的情感。
酆荼青的对红翘的伤害是无意的,她自己无法控制,她在红翘这里总是忍不住彻底放纵她阴暗无情的喜怒哀乐,同样,她事后无意识的温情默默也是无意的,她那时候的恭顺谦和让红翘又迷了心,如以前无数次那样再次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的堕落下去。她们之间总是充满了矛盾与痛苦,是以那可怜的几次温情就显得珍贵的如同虚幻。
酆荼青知道自己对红翘残酷无情,她宁愿一直这样残忍的对待红翘,好让红翘彻底离开她,鄙视她,然而酆荼青心中摸灭不掉的软弱善良又会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支配着她不知不觉的善待红翘,取悦红翘。
这两个人同时受着爱情的折磨,却在无能为力时不自觉地受这种折磨的驱使去伤人伤己。
在与红翘纠缠的同时,酆荼青却越来越依赖桑玉了。
酆荼青面对红翘的时候,心里是混沌的,阴暗腐败之气充塞于心,蒙蔽双眼,糊涂灵识。但她在桑玉这个单纯、刚烈并且有些迂腐的女子面前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邪恶与龌龊,而这种认知让她更加喜爱桑玉。
酆荼青躺在桑玉的腿上,睁着眼睛望着天空,道:“红翘想让我给她赎身,带她离开那里。”
桑玉心里一跳,道:“你同意了?”她觉得只要酆荼青为红翘赎了身,那么酆荼青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酆荼青语气茫然:“不,我没有同意,她为此和我哭闹过几次。我觉得她在逼着我向她交付我的灵魂,可是我只是个躯壳了,我没什么可给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愿意给她赎身。如果给她赎了身,她要依附我,我不想这样,只要我和她还有感情的牵绊,我就不乐意给她赎身。”
“我想,只有一天,我彻底的讨厌她了,或者她彻底讨厌我了,我就会带她离开那里,给她很多很多的钱,让她能去她想去的地方,过她想过的日子,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找个朴实的汉子,过些简单的生活,甚或再生一双可爱的儿女,我是再也不会与她有任何交集了。可是现在,我不想给她赎身,我愿意她还只是金塘的红翘,是我掏钱,跟我一块儿玩的一个女子。”
“玉姐姐,我觉得我真是个混蛋。我应该死去,如果我死了,会有很多人解脱,我自己也解脱了。”
“我死了,你会哭吗?”
桑玉听了酆荼青的话,恐惧的开始颤抖,道:“你别胡说,这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不要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酆荼青放佛没有听到桑玉的劝慰,她像是在梦中呓语一般:“我知道三郎是一定会哭的,他从小就爱哭。我不希望你们哭,我希望你们能忘了我,彻底的忘记,忘记我的过错。”
“我要死在鲜血里,死在火焰里,那都是红色的,红色是最至诚的颜色,像火啊,血啊,是最干净的,再混账无耻的人,他的血也是烫的,是鲜红的,所以会有刑罚,鲜血、死亡能够洗刷所有的罪恶。像烈火,焚尽一切之后,才会有涅槃。”
“我愿意让火将我烧成灰烬,连同魂魄都烧成一股轻烟,散于风中,与人无碍。不去地狱受刑罚,也不用投胎再受下辈子的苦。”
说完之后便再无声息,似乎真的睡着了,苍白瘦弱的脸显得那么脆弱。
桑玉轻轻唤了几声,便有丫鬟们过来把酆荼青小心翼翼的挪到床榻上。桑玉看着酆荼青却越来越忧心,她觉得酆荼青的生命在逐渐衰败下去,她不能将此归咎于可怜的红翘身上,因为桑玉似乎也知道,真正折磨着酆荼青的并不是红翘,红翘是个最无辜的人。
是的,折磨酆荼青的是那埋藏心中许久的禁忌的情感,那不得宣泄的伤痛,她本想借红翘之手彻底消灭那情感,可是,红翘反而像是磨刀石将她晦暗隐秘的心事磨得尖锐,再也藏不住了。
酆荼青一开始喜爱红翘,爱她张扬妩媚,但渐渐地那种喜爱变成了是那被压抑掩饰、不被人察觉的欲望而衍生的一种畸形的情感。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虚,反而时刻提醒着她的缺陷。红翘没有足够的力量让酆荼青摆脱沧妩的魔咒。那些虚妄的幻想无法让她
酆荼青满足,只有真挚的情感才能滋养心灵。
桑玉出了房门,看着外面洒下的阳光,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空洞阴暗的房间像是巨兽正在吞噬熟睡中的酆荼青,让人不寒而栗。
桑玉咬咬牙,快步向沧妩的小园走去,心急的她甚至忘了敲门就直接迈了进去,也并没有平日的礼数周到,她直接开口向沧妩讲述了酆荼青这些日子的情景。
在说到酆荼青离经叛道的行径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