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好个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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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好个馨-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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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这个名字。八岁那年他就有了个比他大三岁的童养媳,也就是小靳误为是他娘的那个女人。
他当时并不懂色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大人的脸色中猜到色不是好东西,他恨那颗长在右边太阳穴上的黑痣,曾几次把它抠出血来。
他的父亲到现在还认为私塾老先生的话灵验。要不怎么会书没念几本就能参上军,参了军就能留在城里当公安员。虽然现在不是官,但比起泥腿子就是官。
受其父亲影响他也深信能当官。他的名字时时提醒他,只要多吃苦就能当官。所以在这个派出所里他各方面工作都是姣姣者,可就是没当上官,对这他认为是苦得不够。至于当官是否还需要其它方面的努力,他虽然晓得,但不深信。
他不太喜欢他的媳妇,尽管别人参军时是童男子,他参军时是两个孩子的爸爸。用他的话来说这都是父亲和乡俗逼的。进了城后,眼睛里尽是白白嫩嫩的大姑娘小媳妇,他后悔结婚太早,并且娶了一个现在像老腌菜帮子的媳妇。这不能全怪他,锅里有肉谁拣菜帮子吃?所以他比其他跑段的户籍警就多了一件事:填赛素花那个洞。赛素花的洞是无底的,一会儿叫他弄几张工业券,一会儿叫他帮燕子找工作,一会儿又叫他清理她的历史背景……反正赛素花有叫他干不完的事,而且叫他像唤狗似的。
他曾后悔不该沾上这个女人。第一次看到赛素花是在一个批斗会上。赛素花的美貌一下子就把他的魂给勾了去,赛素花带头呼喊口号的声音像世上最优美的旋律使他陶醉。后来他为了落实控制四类分子何静安来到赛素花家,赛素花娇嘀嘀地说她的膀子使不上劲,要他帮忙拿一下,他抓着赛素花的手,立马感受到和菜帮子的天壤之别,他浑身都酥了。
后来到了床上他才明白不是赛素花膀子没劲,而是他浑身没劲。赛素花帮他把全身都拿了下。这对他是全新的,以前菜帮子只知道往床上一躺,其他什么都不晓得。这赛素花就晓得把男人对女人的欲望有节奏的螺旋般地聚起来,然后连同你的疲惫一起释放出来。这种疲惫是舒畅的、是淋漓的,也是他从没体验过的。
愉悦过后,出了门被风一吹他就后怕起来。这事要是被抓了,开除是肯定的,说不定还要被判通奸罪坐大牢。这严重违背了父命,他发誓尝了个鲜就行了,以后决不再偷吃。可是没几天他就没魂似地找理由进了赛素花的家。这也难怪,不谈赛素花的勾魂摄魄的魅力,就谈家属不在身边三十四、五的男人,又处在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有几个能按捺得住?就这样他一次次把那颗痣抠出血,长好后又抠出血来。
今晚他又按捺不住,他夹着户口册子装门面在2号院门口转了两圈,见老槐树下有人,没敢冒险进去,只好折身回所。
“叫你一早来的,你怎么现在才来?”
“报告周公安员我是一早饿着肚子就准备来了,路上遇到生意,我原想挣了钱,吃了早饭再来,没想到这生意一做就到了晚上。”
“你的铺盖呢?”
张一二想了会儿说:“报告周公安员,像我这号人到那就是天当被子地当床。”
“哼,嘴还蛮会说的,那行,你睡给我看看。”
“现在?”
“对。”
“就这?”
“对。”
张一二太想睡觉了,平时中午没生意的时候他总是往三轮车的客人座上一坐,把两脚跷到前面的座垫上,草帽往脸上一扣呼呼大睡,今天被小米子折腾得没捞到睡,加上一直酒迷惑,想睡不敢睡,正是求之不得。他就院子边上的青石板当枕头躺了下来,还卖乖地说:“报告周公安员这样睡行吗?”
“行,睡出骨头疼可别怪我。”
“报告周公安员这是我愿意的,怎么能怪你。”
把死猪弄到派出所来本没事就是整态度,像张一二今晚这样的态度,顺着台阶再训斥一番就可以放人了。可今晚不行,周志达心里正烦躁着,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情再跟张一二说一句话。
他正要走开,张一二跷起身子说:“报告周公安员,我睡到什么时候?”
“睡到你想回去的时候。”
“呼噜”一声张一二站了起来:“报告周公安员,我现在就想回去。”
“那不行,你还没睡了。”
张一二只好又躺下。
周志达走后,张一二很快就进入梦乡,等他一觉醒来已近十一点,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从房间里传出的对话声中,张一二能听出一个是陈指导员,一个是比陈指导员大的干部。
“叫个什么,副所长的候选人你报了?”说这话的是区里的革委会副主任兼区公安分局局长的刘大馍,他说话有个口头禅,不说“叫个什么”说不顺话。曾经有人在他做报告时,用笔划“正”字,他一个小时竟说了三百六十六个“叫个什么”。听他的报告没毅力听不下去,有人曾好心劝他改,他说:“叫个什么,玉有瑕,精贵。”
“报了,支部一致意见报周志达。”
“什么支部意见,就是你的意见。叫个什么,怎么没报小靳?”
“小靳也不错,只是工作能力和经验跟周志达比起来还嫩些。”
“叫个什么,你大概不了解小靳家的背景。他的父亲是谁你不知道?说起来我们都还是南下的……他妈的,叫个什么,人家现在是大官。把他放在你这,就是指望你调教的。”
“同样的田,浇的是一样的水,施的一样的肥,庄稼长出来还有好孬,为什么?得看苗生的怎么样。”
“你啊,叫个什么,就这点不好,别人的话不轻易入脑子,还好个犟……叫个什么,不说这事了。换换脑子了,叫个什么,谈谈那些字画。”
“所有字画我都看了遍,没什么像样的。”陈指导员好像对这事不感兴趣。
“这方面你是外行。叫个什么,刚才我看的里面就有不少好东西。”
“那也叫好东西?”
“叫个什么,听口气,好像还有我没看到的?”
陈指导员走到房门口喊道:“周志达你来一下。”
周志达跑来,陈指导员说:“去把我叫你放的那几幅字画拿来。”
就一会儿周志达捧来一捆画轴。“别急着走,帮忙展开。”隔了一会儿还是陈指导员的声音:“你看看这些是什么?这是张大千的双栖图,这是齐白石的蔬果图,这里面还有清朝、明朝的……”
“叫个什么,我还以为你不懂,原来你小子精得很。好东西都被你藏起来了,我差点被你蒙住。”
“这些日子天天跟这打交道,听你一句,听他一句,我再熊,不成了木头桩子了?”
“叫个什么,现在这些东西不太好处理啊,不像家具可以送到拍卖行。叫个什么,这样先存放在你这儿,过些日子我叫人来处理。”
听到这,张一二要小便了,他站起身往墙角走去,“咣啷啷”一声响,几个古董瓷瓶被他撞倒,滚了一地。房间的人很快扇形地全部站到张一二的面前。
刘大馍问:“什么人?”
陈指导员答:“四类分子。”
“犯什么事?”
“酒后闹事。”
“怎么?你这里四类分子也治不了,这号人还这么嚣张。”
陈指导员被刮了鼻子,心里很不愉快,为死猪挨刮太不值了。他用眼挖了下周志达,那意思是:死猪弄到所里训斥一下是可以的,有必要关这么长时间吗?碍于张一二在场不便对周志达发作,他走近张一二,质问道:“你是怎么搞的?”
张一二越怕闯祸越闯祸,他在瓷瓶还在滚的时候就已忙着扶了,这会儿已扶到最后一个,听到陈指导员的问话,他急忙站起转过身来口还没开,他的身后又“咣啷”一声响。那最后一个扶正的瓷瓶又倒了,且碎了。
“你这是故意破坏,给我把他捆起来!”陈指导员咆哮起来。
听到喊叫声,又赶来几个民警。周志达很快就拿来了绳子。张一二晓得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被捆个结实后讨好地说:“应当把两手放在前面捆,这样我要是小便就省得喊人了。”
刘大馍踱着方步叼着根前门牌香烟两手抄在裤口袋里走了过去,轻轻地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张一二说:“叫个什么……”
张一二不晓得领导的口头禅,忙答:“叫张一二。”
大凡当领导的,对拿他癖好搞笑的都十分反感,刘大馍更不例外。他顿时火冒三丈,狠踢了一脚后,吼道:“谁叫你说话的。叫个什么,你想想,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能让你这样嚣张吗?”
这时候你就是拿手扣,也甭想从张一二的嘴里扣出一个字了。
一早,老女人就把派出所的大门拍得山响。
值班民警问:“死人了?这法子敲。”
“我家老头子不见了,昨天上午讲来派出所的,我中午送饭来,他又不在。昨晚一夜又没回家。他要是死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老女人说着就有了哭腔。
“你跟我来,看看这人是不是你家老头子。”值班民警把老女人引到院子里。
老女人看见张一二被捆着就发了疯,扑过去解绳子,还一面哭骂道:“你们这些天打五雷轰的、炮子子、讨债鬼……”
张一二甩起一脚把老女人踢了个跟头,说:“这地方也是你骂的?”
老女人顿时哑了,爬起来站在那忍不住地抽泣。
陈指导员推开周志达的宿舍门,就有一股怪味钻进他的鼻子,他用手在鼻前扇了几下说:“你这熊孩子昨晚就迟睡了一会,现在还懒床上?你赶快起床把张一二放了,以后四类分子不老实不要动不动就弄到派出所来,能在居委会解决尽量在居委会解决,一点小事弄得呜呜啦啦的,也不考虑别人怎么看你?”
昨晚一直在所里忙到快一点多钟才躺下的周志达,上床后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赛素花,迷迷惑惑没睡上多少时间,这会儿就被陈指导员喊醒,他伸着懒腰正要说什么……
陈指导员又说:“你看你个熊样。我看你这几天是想老婆了,有点心不在马了。”陈指导员文化不高却很少念错别字,但这个字总念错。
“还在驴了,我再告诉你一遍,那个字不念马,念焉。”
“你小子跟我斗文化?我虽然小学文化,但管你定定的。你小子起不起来?”
“谁敢跟你斗啊,我这不是起来了吗。”周志达起来去拿洗漱用具。
陈指导员走近低声说:“我告诉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小子要是为点小事耽误前程,可怨不了谁。”陈指导员说完离去。
周志达愣了一会儿,突然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兴奋地跳起来向空中砸了一拳。他太清楚前程的意思了。提拔干部的事所里已经传开,都说他有希望。在部队时他也遇到过这档儿事,他激动得就差给那个私塾老先生磕头了,结果是一场空。这事对他刺激太大,他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所以这次传说他没当真。刚才陈指导员的话他不得不当真了。回味着陈指导员的话,他兴奋的脸又突然紧张起来。一点小事是指和赛素花通奸的事,还是指张一二的事?不像通奸的事,要是,还会提拔?他再次兴奋起来。转而庆幸起自己瞒天过海的功夫来。
周志达到了院子里,老女人仍在抽泣,周志达说:“哭什么,一大早就在这嚎,晦气不晦气?”
张一二答:“报告周公安员,是我刚才踢的。”
“你为什么要踢她?”
“报告周公安员,她要解绳子。这绳子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她哪有资格解。”
周志达笑了下说:“今儿张嘴就是人话,看来捆一夜还是有效果的。算你认识有提高。以后还调皮了?”
准确地讲张一二从四类分子学习会上到现在都有没有调皮,他就这愣头青味。他想解释,膀子被捆的阵疼逼着他说出:“报告周公安员,不敢解释。”
“解释什么?”
“报告周公安员,是我糊涂说错了。以后不敢调皮了。”
“这还差不多。去,把你男人解开,赶快走吧。”
老女人解绳子时,张一二发出阵阵疼痛声。
周志达看了看张一二的膀子说:“一会儿就好了,别在这大惊小怪的。”
张一二不敢再叫唤。老女人扶着他要往外走,张一二却不肯走,周志达问还有什么事,张一二就把三轮车被陈指导员没收的过程说了遍,最后恳求地说:“没有车子,要饿死的。求你帮我说说好话,把车还给我吧。”
“瓷瓶被你弄碎了还没找你赔呢,你先回去,三轮车的事我跟陈指导员说说看。”
张一二想想现在只能这样,千谢万谢后才离开派出所。
十三、死人
    这天是星期天,按例乔永清昨晚应该放假回来,可是兵兵妈守了一晚也没见人。起早她就觉得地在转,天在旋,连空气都是灰蒙蒙的,她也没多想。上菜场买了一斤肉,又跑了几个菜场才买到两斤韭菜,准备包乔永清最喜欢吃的大馄饨,可是等到天黑,还是没见人。
军生今天也回来了。他现在可是个风云人物了,混上了省革委会的常委。他从日理万机中抽空赶回来,想问问爸爸是什么原因还没恢复工作。他现在的庙比父亲的庙大多了,所以尽管还不明确他属于那个级别的干部但他认为:从上往下交办个事要比由下往上报办个事容易得多。他想帮忙让父亲早点解放。可是等到现在还没见到人,他坐不住了,先吃了起来。
妈妈说:“你姐姐亮亮已好长时间不给家里来信了,你多盏得空写封信问问。你爸爸和你姐不在家,你又是老大,别一天到晚就是革命,家里的事也要帮着做点。”
军生正要走,来了一拨人,其中有刘大馍、庄墩。个个脸都是挂着的。兵兵妈认识,都是区、街道的头面人物,顿时一种不祥袭上心头,她一面招呼倒水、请坐,一面猜想会发生什么事。庄墩还是那样子,堂屋看过后又进房间看了看,像是在找他丢的东西。
刘大馍在堂屋坐下后问:“叫个什么,这是不是老大?”
兵兵妈忙说:“是的。现在大了,当上省里的干部了,也不知道请教人了。”
刘大馍慌忙站起身向军生伸出手,说:“区革委会副主任刘大馍。”
军生握住手说:“省革委会常委乔军生。”
“叫个什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那是哪年你爸爸转到地方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就当上了干部,而且比我还大得多。”
“一样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吗。”军生有点故做大干部的派头。
庄墩听到这些话后赶过来也向军生伸出手,军生装没看见,问刘大馍现在区里的革命形势怎么样了,兵兵妈看见忙递上一杯水解了庄墩的尴尬。
刘大馍习惯问人不习惯被人问,再者他身上解放战争留下的弹片时常提醒着他比别人的功劳大,至所以今天还是区级干部就是吃了不会写的亏。在一个没啥资格,官却比他大得多的毛孩子面前他的气当然顺不起来。但他毕竟是官场的老手,尽管心里很不悦但脸上却不露丁点儿痕迹。他溜溜地用首先、其次、再其次把区里的革命形势说了遍。这对他来说太熟了,大小报告会他不知做了多少回。按套路背是不能打岔的,一旦被岔就容易忘词,所以同来的一干部在向他示意打住时,他怎好停住?终于听到刘大馍要结束的语气:“叫个什么,革命尚未成功,尔等尚须努力啊,我们要沿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奋勇前进,誓死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真不愧是老革命,区里的革命形势时时都装在心里。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帅风采。有你这样的人在区里掌舵,革命一定能从胜利走向胜利。”
刘大馍一直认为自己的才干远不止现在的官衔,军生的这席话算是说到了刘大馍的心坎上了,顿时冰释了对年青人的不悦,立刻又产生结识这年青人今后仕途上多个靠山的想法。他咯咯咯地笑了会儿说:“叫个什么,你这是在鞭策我啊。叫个什么,你在上面看得远、晓得的精神肯定比我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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