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mesisby awocy- 第6部分

　　
　　“你！”郑秀晶气道，“你还骗我！”
　　
　　“这是实话，”宋茜摇摇头，“我不认识她，我只见过她一面，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更不知道她是你妈妈。”
　　
　　“你见过她？！什么时候？”郑秀晶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宋茜看了一眼郑秀晶捏紧她袖子的手，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回忆，说：“八年前。那天放学，我像往常一样被司机接回家，走到大厅准备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有个女人叫住了我。”
　　
　　郑秀晶的指节因为过度使力而发白，她颤声问：“是我妈妈？”
　　
　　宋茜扫了一眼她胸口的绿宝石，看向她：“是，如果戴着这条项链的人就是你妈妈的话，”她吸了口气，“她知道我的名字，说找我有事，让我先不要上楼，然后把我拉进了楼梯间。”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宋茜紧张地抓着书包肩带，微微向后隔开一段距离，警惕地盯着面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中年女人。
　　
　　中年妇人神情有些急乱，但还是摆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以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爸爸，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知道你叫宋茜，在世熙中学读书，我不是坏人，请你相信我。”
　　
　　“知道我名字和学校的人很多，我凭什么相信你。”宋茜怀疑道。
　　
　　“我真的不是坏人，你一定要相信我，”中年妇人着急道，“时间来不及了，你有没有带手机？快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回来，你也不能上楼！”
　　
　　妇人一脸诚恳的模样不像在说谎，宋茜弄不清状况的惊在原地：“什么？”
　　
　　“听我说，有人要伤害你爸爸，如果没弄错的话，那群人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等着你们一家上楼。我的通讯工具被人限制了，没有办法联系你的父母，所以只好借着机会来这儿亲自告诉你们。赶快打电话给你父母还有你哥哥，千万不能回家！”
　　
　　“茜茜，放学后早点回家，你哥哥今天回国，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吃顿饭。我和妈妈已经提前处理完工作了，一家人就等你一个喽！记得快点回来！”下午收到的短信霎时间划过脑海，宋茜惊得脸色一白，浑身泛起凉意，急忙伸进口袋拿手机。
　　
　　“砰砰砰——”巨大的枪响从公寓楼上传来，楼梯间里的二人震得一哆嗦，四目相对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爸……爸……”巨大的恐惧吞噬了宋茜脑袋里所有的意识，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行！”反应过来的妇人一把抓住她，“你去了是送死！”
　　
　　“放手！”宋茜泪流满面，用力甩脱她的手嘶吼道，“爸爸妈妈哥哥都在上面！我要去救他们！”
　　
　　“来不及了！”妇人也红着眼眶留下泪来，“已经来不及了……都是我的错……我来得太迟了，”她紧紧拽着宋茜的手臂，“快走，跟我走！趁他们下楼之前马上走！”说完拖着不断挣扎几近崩溃的女孩从楼梯间的安全出口向外跑去。
　　
　　“咳……咳……”两人跑得气喘吁吁，躲进对面街道的小弄里停下来喘气。只一个松手，宋茜又拔腿向反方向跑，妇人急忙拉住她，怒道：“你干嘛，疯了！”
　　
　　“我要去救他们！”宋茜满面泪水带着哭腔叫道。
　　
　　“你这样去只会送死！你……”妇人突然盯着对面公寓楼上层冒出的熊熊黑烟呆在原地，“那是……”浓烈的黑烟向天空冲去，肆虐的火舌仿佛正在吞噬着生命，“爸爸！”宋茜凄声厉呼，腿一软跪了下来。
　　
　　妇人满脸震惊，缓过神来看见跪在眼前的女孩，神色一痛，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背，道：“孩子，你在这儿呆着等我回来。”说完出了小弄向对面跑去。已经呆滞的宋茜无意识地点点头，跪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对面公寓楼越烧越旺的大火。
　　
　　“吱嘎——”“啊！”轮胎摩擦地面尖利的叫声和女人痛苦的惊呼拉回了宋茜的思绪，她意识到什么地瞪大双眼，感到一盆冰水从头顶灌下，反应过来的她滚爬着起身，踉跄地朝对面街道跑去。
　　
　　血。
　　
　　倒在血泊中的是熟悉的身影，妇人瘫在地上，喉头蠕动着，血从嘴中不断涌出。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宋茜飞奔过去跌坐在血泊中，双手在空中慌乱的晃动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妇人的身上都是血，“救命！救命啊！来人！”她绝望地大喊，却发现周围一片安静，根本没有路人和来往的车辆，怎么会这样？
　　
　　“走……快走……”妇人艰难出声，手缓缓伸到胸前，颤抖着摘下已经沾上血迹的绿宝石项链，“我女儿……还在……等我……”她把项链塞到宋茜怀中，“走……”
　　
　　“我叫救护车，我叫人来救你！”宋茜哭着道。
　　
　　“没用的，走……”远方隐约响起警笛，妇人神色一变，急道，“快……走啊，趁他们……还没来，快……快！”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推了宋茜一把，痛苦地偏过头去，虚弱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茜被推得一倒，双手向后撑着，整个人瘫坐在血泊中，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只是颤抖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警笛声变响，她回过神来，抬头望了一眼火势丝毫没有减缓趋势的公寓楼，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渐渐微弱的妇人，用手背抹了一把让视线有些模糊的泪水，起身朝反方向飞奔，捏紧的拳头里牢牢握着那串项链。
　　
　　画面切换回布置有些简陋的房间，冲击性的故事让坐在床上的女孩目光有些呆滞。宋茜眼神深沉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前，闭上眼，用极小的幅度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湿意。
　　
　　“那，死得那个女孩……是谁？”许久，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宋茜睁开眼，目光闪过一丝愧疚和痛楚：“我最好的朋友，就像崔雪莉对于你一样。她是我家司机叔叔的女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那天爸爸叫她和叔叔一起来吃饭，我因为遇见了你妈妈，就让他们俩先坐电梯上楼，结果……”
　　
　　房间陷入了沉默，宋茜吸了口气，用力压下心中涌起的苦楚，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你妈妈临终前说，她女儿还在等着她，”宋茜目光怜惜地指了指郑秀晶胸前的项链，柔声道，“我想这也是她把项链给我的原因。现在物归原主，也算完成了她的遗愿。”
　　
　　郑秀晶红着眼低头望着垂下的绿宝石，亮面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乖，听妈妈的话，在这儿等着，妈妈很快就回来……”压抑在心中八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她“哇”的一声扑向前抱住了宋茜，将已经满是泪水的脸埋在宋茜颈间，凄声痛哭。
　　
　　颈间的湿热和怀中的温暖让宋茜一滞，郑秀晶搂得很用力，仿佛是落海的漂流者抱着最后一根浮木。可她的身板却很单薄，骨头磕得宋茜有些痛，瘦瘦小小的窝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宋茜悬在半空中的手愣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覆上了郑秀晶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就像那一年跪坐在巷弄里的宋茜背上的温暖一样。
　　
　　可是，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个故事其实没有说完。
　　
　　警笛声变响，宋茜回过神来，抬头望了一眼火势丝毫没有减缓趋势的公寓楼，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渐渐微弱的妇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欺身上前：“是谁？你告诉我是谁？既然你知道他们的行动，你一定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对不对！”
　　
　　妇人目光一暗，微微摇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到底是谁！你说啊！”宋茜喊道，“凶手是谁！”她流下泪来，“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凶手到底是谁？”她抬手指向黑烟弥漫的楼层，“你看啊！那是我爸爸，我妈妈，我哥哥，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你说啊！”
　　
　　妇人仰在地上凝望着空中的黑烟，神情一震，愧疚和懊悔划过面庞，她闭上眼，微侧过头，用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郑……成……焕。”
　　




☆、第　10　章

　　
　　“啪”会议室里的长桌一震。
　　
　　“郑……郑社长，”坐在侧席的警督紧张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们……”
　　
　　“你们警方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女人竟然还能让人逃走了，还劫持了人质？”崔振浩望了一眼重锤桌子后脸色阴着没有发话的郑成焕，转头怒道。
　　
　　“崔议长，我们……是我们的失误，”警督惶恐道，面色有些犯难，“本来当时嫌犯已经投降了，可……可我们也没想到郑小姐会突然冲上去，结果，结果就……”
　　
　　“所以全都要怪秀晶？”崔振浩挑高了声调。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都是错，警督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一直沉默坐着的郑成焕突然出声：“是不是已经确定了是之前那个绑匪？”
　　
　　警督点点头：“应该是……”接收到扫过来的严厉视线连忙改口，“就是她，体态特征完全符合，而且郑小姐当时也说要向她报仇。”
　　
　　“但是你们现在跟丢了？”
　　
　　“呃……嫌犯发现了警方安装在车上的定位仪，所以我们的追踪系统失效了，”警督稍微鼓足气，“根据车辆痕迹我们在附近山区找到了那辆车，可嫌犯已经弃车逃跑了。现场发现了一点血迹，经过检验是郑小姐的，但量不大，所以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嫌犯带走了。”
　　
　　“我女儿受伤了？！”郑成焕音调立马高了起来，隐隐带着怒气。
　　
　　警督略低下头避开视线：“是……是。但没有车辆代步她们应该走不远，我们已经加大警力在附近展开搜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郑社长，您放心，警方一定会尽全力救出郑小姐！”
　　
　　“放心？”崔振浩接口道，“哼，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嫌犯还不是照样没抓到。你知不知道上次绑匪原先的目标是我女儿，你们警方这样的办事效率让人怎么放心！”
　　
　　“这……”面对大韩民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的质问，警督有点崩溃，“崔议长，郑社长，我们一定尽全力将嫌犯逮捕归案！”
　　
　　“你们真是……”郑成焕抬手打断了崔振浩还想责骂的话语，示意警督出去。
　　
　　“成焕，我早就说过警方根本不靠谱！”崔振浩气还没出够，有些不平道，“这次要不是珉豪无意间提起秀晶看到照片后不正常，我们想到让他们跟踪秀晶，就凭那几个警齤察，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劫匪！”
　　
　　郑成焕摆摆手，示意对方消气：“如果对方真是有备而来，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崔振浩眼色一深，道：“所以那个劫匪……果真是宋真的女儿？她不是八年前就死了么？”
　　
　　郑成焕抿了抿唇：“看来八年前他们没做干净，留下了活口。”
　　
　　“那在火里找到的那具女孩尸骨是谁……这个金敏英，怎么办事的！”崔振浩恼怒不已，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俯□来压低声音道，“如果她没死的话，八年前的事情，她会知道多少？”
　　
　　“不知道，”郑成焕摇摇头，“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什么都知道，毕竟当时她已经是个高中生了。但从现在来看，情况不容乐观，她既然先找上了雪莉现在又绑架了秀晶，说明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她一开始的目标是雪莉……”崔振浩沉吟道，“看来她可能认为是我父亲为了总裁竞选而陷害政敌，绑架秀晶也许只是个意外，她可能并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瞅了郑成焕一眼，还是将心中的怀疑问出口，“秀晶能从照片上认出她，说明第一次绑架的时候是看见了她长相的，可为什么没有说出来？更奇怪的是，知道对方身份之后，秀晶竟然一个人偷偷的去找她，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郑成焕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吐出几个字：“所以你是在怀疑我？”
　　
　　“不是，”崔振浩脸色一变，“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难道你不觉得秀晶的举动很奇怪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从得病以后，秀晶对什么都是一副冷漠无所谓的态度，除了一件事，”郑成焕低下头，叹了口气，“她妈妈。”
　　
　　“什么？！”崔振浩愣住，随即闪过一丝慌张，“你是说……宋真她女儿，跟你妻子有关系？”他有些不敢相信，“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难道知道……”
　　
　　“一切只是猜测，”郑成焕声音低沉，“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崔振浩站起身踱了几步，又走回来坐下，语气有些急：“成焕，如果那个女孩知道一切真相的话，我们绝不能让她落到警齤察手中！我们要在所有人找到她之前，先封了她的口！”
　　
　　郑成焕脸色一凛：“不，我绝不会再……”
　　
　　“成焕！”崔振浩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八年前的事情让你不再信任金敏英，我也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跟他有联系。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如果那个女孩说出真相，我们的一切就毁了，我们必须杀了她！成焕，你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得到今天的一切，难道愿意就这样失去吗？”
　　
　　“不要再犹豫了，马上让金敏英派人——”崔振浩抬手坐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成焕攥紧拳头，沉默着望着桌上的烟灰缸，许久，目光阴狠地点了点头。
　　
　　“宋茜？”
　　
　　郑秀晶从床上爬起，发现房间里很安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虽然平时态度冷漠，但从小严格的家教让她在与人交往时还是会注重基本的礼貌。她查过宋茜的资料，知道对方比她大七岁，按理来说应该叫姐姐。可面对一个绑架了她两次还曾经用枪指着她后脑勺的劫匪，即使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消除了恐惧，这一句姐姐叫得还是别扭。踌躇许久，郑秀晶终于还是叫了对方的全名，但却没意识到每次当她迟疑地念出这两个字时，心里总会划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出去了？没听到回应的郑秀晶边想边下了床，揉揉眼睛打开卧室的门向外走。
　　
　　一个女人正侧躺在沙发上，身体微微蜷曲着，金色发丝从颈间漫到后背。郑秀晶一下子醒了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蹲下，仔细打量着对方。宋茜安静地闭着眼，眉头有些微蹙，晨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柔和得发亮，就像一只收敛了挥舞的爪子的猫咪，全然不见平时强大慑人的气场。
　　
　　郑秀晶看得有些呆，愣了一会儿低头看见落在地上的毯子，这才发现宋茜因为发冷而环抱着的双臂，于是拿起毯子轻轻覆上沙发上的人。
　　
　　宋，茜。郑秀晶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初见时的针锋相对，被囚时的恐惧惊慌，陈年照片上的惊鸿一瞥，包围圈中的惊险万分，还有昏暗房间中温暖的拥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枪管顶着的冰凉触感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她凑近脸，凝视着沙发上的睡颜，脑海中突然蹦出两个字——
　　
　　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