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楔子
这是快乐的一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聚集著名律师韩书桥的别墅里,来庆祝他的又一次婚礼。这段黄昏恋是很多人关注的,也是很多媒体关注的。因为,五十二岁的韩书桥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女医生。这事让很多人都沸腾了,因为太大的年龄悬殊,也因为韩书桥的前妻刚去世不到半年。
很多宾客的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嘴上说着祝贺的话,但是背过身去却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个女医生曾经有一个男朋友,五年前自杀啦。”一个欧巴桑说。
“自杀?”一个尖细的声音惊讶的发言,“年纪轻轻的自杀?这是为什么?”
“据说她的前男友是一所大学的老师,人很不错的。后来牵扯了什么事情,想不开就自杀了!可是,这陈医生年纪轻轻怎么就嫁给了韩书桥啊?”
“韩律师也不错啊!他有一家超大的律师事务所,他接的案子没有打不赢的。听说很多外国人都找他做私人律师呢。而且啊,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不到四十岁的一样,又绅士又含蓄,我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好有味道啊!”
一群无聊的女人谈论着别人的生活,乐此不疲,津津乐道。
所有人的欢声笑语满布在韩家的庭院和大厅中,而在角落里,有一个高大又英挺的身影,斜倚在楼梯栏杆上,端着一杯酒慢慢的品着滋味。他从一开始就始终冷冷的看着这对新人,眯着的眼睛里是讥讽的笑意,脸上是一幅看好戏的神情!他听着这些人们的议论,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陈倩如,是皇家电子财团投资的医院中胸外主治医师。而他,正是皇家电子财团的董事长,云亚齐。
陈倩如是一个平时兢兢业业,又冷淡之极的女人,虽然外表精致,但对男人的追求一直敬谢不敏,火山爆发总是一瞬间的吗?云亚齐真没想到她会瞬间恋爱,瞬间结婚,还是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
而今天的新郎,韩书桥大律师,更是让人跌破眼镜!妻子去世不到半年,他却已经和陈倩如相爱了九个月了!妻子还在医院的病床上垂死挣扎,他就已经为自己妻子的位子找好替补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这些说着冠冕堂皇话的宾客,都在祝福他们。真是可笑之极!云亚齐实在看不出来,这对新人有什么可值得祝贺的。
闷!这房子里真是出奇的闷!云亚齐很想甩手走人,但是不能!他要看到他们的仪式,毕竟,韩书桥是他的私人律师。云亚齐把杯中的酒一口吞掉,放下酒杯打算去园中走走。
“宝月小姐呢?”韩府的管家行色匆匆的在大厅里穿梭着,看到下人就是这句话。
“刚才看见她一个人朝花房去了。”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说。
“你怎么不拦住她!”管家指责那小伙子说。
“她是小姐,我怎么敢说她的不是啊!”小伙子一手搔搔后脑勺,一手拖着托盘。
管家不再和他费口舌,找到小姐是主要。
第一章 婚礼(上)
韩宝月一个人坐在花房里的秋千上,望着玻璃房外的天空,云朵一片一片的飘逸着自己的潇洒,她看着每一朵都像是母亲慈祥的笑容。有阳光,有温暖,有柔软。母亲真的化成云朵了,真的飘走了。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去年的夏天,因为肺源性心脏病入院治疗。一年里,宝月看着母亲痛苦,看着母亲挣扎,也看着母亲一点点的瘦弱下去,她的心时时刻刻都处在失去亲人的恐慌中,生怕有一天张开眼睛妈妈就离她而去了。她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其他时间都在陪母亲,一直到最后一刻!
今年夏天,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母亲不在了,另一个女人即将取代自己母亲的位置。而这个女人,才比自己大十岁!
陈倩如是妈妈的主治医师,宝月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和她走到一起的,怎么看对眼的,但是,等她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很虚弱了。宝月无法原谅父亲,母亲还没有去世,他竟然……
宝月仰着头,轻声哼唱着一首歌,泪水从眼角沿着细腻的脸颊滑落。这是父母一直都很喜欢的歌,是他们爱的歌。一直到最后,母亲还要宝月唱这首歌给她听。可是,如今唱着这首歌和爸爸一起到老的不是妈妈了,而是那个叫做陈倩如的女医生。
花房很安静,前面大厅里的欢乐不属于她,她也不想拥有。宝月很想告诉自己不要哭,用力的深呼吸,却听到了自己的抽泣。没想到,眼泪反而越加的多起来。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受不了里面的虚情假意呢。”
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从花房门口传来,宝月惊讶的循声望去。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不认得他。宝月眨眨被泪水迷蒙的眼睛,把他从头顶看到脚上。他穿了一件带有黑色条纹的白衬衫,黑色的高级西服裤下是一双擦的可以倒映出人影的皮鞋,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他靠在花房的门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点上,郁闷的吸了一口。然后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宝月。
“你是谁?”宝月警惕的看着他,淡淡地问。
“和你一样的人。”他不理她的话,径自走了过来。
“你不会和我一样的。”宝月仰着脸看他,眼中是淡淡的哀愁。
他转过来看着她,这个看起来漂亮又年轻的女孩子,全身上下都透出哀怨和隐忍的痛,他似乎知道她是为什么这么一副样子了,所以并不隐藏对这个看起来青涩的女孩子的鄙视:“他的婚礼看来还真是让不少的女人痛苦啊!”
宝月看着他成熟的俊脸,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也不明白他这句话所为何来。就在宝月望着他出神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宝月吓了一跳,像是偷吃的孩子被人逮个正着,脸红的低下头。
云亚齐看着这个小丫头,他刚才似乎看到她的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是……泪水吗?
云亚齐蹲下来,和她的高度差不多,一双黝黑的眸子深深的盯着她。
“你……你看什么?”宝月不知所措的抬眼看着他,一双楚楚动人的眸子,还闪着委屈的泪光。
“哭了?”他伸出手,用拇指拭去了她腮边的泪。
宝月惊呆了!他的手指碰触过的地方,都酥酥麻麻的发烫,她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烧,这个突然闯到她花房的男人一副很熟捻的样子,一种压迫人的气魄,他眯起的眼睛带着不近人情的嘲讽,也带着让人眩晕的吸引。宝月慌张的抹去脸上的泪痕,撇开头不看他,生气的嘟起嘴。
“韩书桥不该招惹你的。”他的语气是讥讽的但又带着一丝怜惜,似乎是故意要让她听明白,“他还真是喜欢嫩草,连这么小的都不放过!你有十八岁吗?”
宝月又羞又气!他在侮辱的是她的父亲,可是她却无法开口为自己的父亲辩解,因为他确实老牛吃嫩草,娶了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女人!
“怎么不说话?”他伸手托起了她的小下巴,仔细看着她。她很美,是让人看着从心里舒服的美。没有妖艳,没有俗气,没有娇贵,没有苍白,是个健康又可爱的女孩子。娃娃脸,杏核眼,长睫毛,小翘鼻和一张看起来很气愤的小嘴。
宝月打掉他的手,站起身,瞪着他那轻佻的模样,“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说罢,转身就要走出花房。
云亚齐攥住她纤细的胳膊,把她一把扯回到自己的身边,“漂亮的脸蛋外加牙尖嘴利!”
宝月看着他一脸的冷峻,如墨的双眼跳跃着几许玩味的笑,他正瞅着她,看上去漫不经心,被他攥紧的手臂上传来生生的痛,可是她面不改色,努力的咬牙忍着他对她莫名其妙的暴力行为。
“我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宝月毫不示弱。
“我说错了吗?”云亚奇笑得邪魅,又带有侮辱性,“我比你了解他的为人。”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想再听你说话!你这个疯子!”韩宝月努力的推拒开他,不想和他再说话。
“小姐。”花房的门再次打开,管家走了进来。
韩宝月和云亚齐的目光都看向他,而他也好奇的看着这二人。
“云董事长?”管家看到这位大人物和小姐在这里同时出现,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云亚齐听到了刚才管家刚才对这小丫头的称呼——小姐!怎么?她不是韩书桥的小嫩草,而是他的宝贝女儿!是的,他听韩书桥说过,他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女儿,韩书桥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疼爱有嘉。云亚齐只是知道这些,对于他的私人律师,他没有太多的关照,毕竟他们之间没有本末倒置的可能。
韩宝月不知道所谓的云董事长是何方神圣,但是此时此刻,她最在意的是管家接下来说的话:
“婚礼的仪式快要开始了,请小姐和云董事长到前面去吧。”
宝月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想去,她根本不想看到所谓的婚礼——他父亲和别人的婚礼。可是,她不得不去,因为她是韩书桥唯一的女儿。宝月举步维艰,她很想大哭,很想冲出门去甩开这一切跑掉,再也不回来!可是她没有,管家走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牵起她来往外拖着走。
“邱伯!”宝月努力的想挣开他的手,可是邱管家并不回头,一路向前去。
“小姐,别为难我吧。不高兴也尽量掩饰着点,毕竟今天是老爷的大日子。”邱伯疲惫的叹了口气,淡淡的说。
宝月的心瑟缩了一下。邱伯,看着她长大的邱伯,知道父母曾经多么的恩爱,知道韩家是多么和乐融融的邱伯,此时此刻他是不是也不开心呢?
宝月不再挣扎,顺从的跟着管家往前面去,只是她走的很慢,生怕脚步重了,眼中含着的泪水就会淌下来。
云亚齐对这位小姐的心理不难揣测,关于外界的传言已经很清楚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安然接受这个小继母吗?答案可想而知。
第一章 婚礼(下)
云亚齐始终看着韩家这位小姐的一举一动,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在为结婚仪式的环节而积极的配合,只有站在钢琴后的韩宝月和钢琴对面的楼梯下的云亚齐不为所动。
“很高兴各位朋友能来参加我和我太太陈倩如的婚礼。我们的本意就是不要大操大办,能够把要好的知心好友聚在一起给我们做一个见证,证明我们的婚礼誓言,就够了。很感谢各位在百忙中拨冗前来。谢谢!”韩书桥一脸的快乐,是那种藏也藏不住的快乐,他的眼底有因喜悦闪动的光,眉梢和嘴角有因喜悦而扬起的鱼尾纹,他看起来一点不像一个五十几岁的人。
宝月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爸爸管那个女人称为“太太”,爸爸说要大家见证他们婚礼的“誓言”,大厅中曾经摆放的母亲的画像都被拿走了,如今换上了爸爸和这个女人的结婚照!贝齿咬着嘴唇,她强忍着眼里即将坠落的泪水。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站在这里是多么的压抑,她觉得自己全身冰凉,她好想问问爸爸是不是妈妈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了,是不是此时此刻他早就忘记了妈妈曾经存在过,是不是都忘了还有韩宝月这么个人!可是,父亲的眼里现在只看的见那个叫做陈倩如的女人,根本看不到她。
陈倩如今天穿了一件从米兰定做的婚纱,和她匀称的身材相得益彰,在珠宝环翠的衬托下,她雍容华贵又不失妩媚,父亲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牵走了。宝月看着她的这位小继母,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母亲住院的时候,宝月曾经被这个叫做陈倩如的主治医师无数次的感动过。她对母亲很关心,因为母亲的的病况不稳,她多少次为了母亲而加班,陪宝月在病床前陪同,给宝月鼓励,带自己亲手做的小菜去医院给她和母亲吃。宝月曾经把这位陈医生当作她所见过的最有医德,最尽心尽力的医师,可是,宝月没有想到,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倩如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目光,她迎上那双冷漠又沉痛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宝月含泪的水眸。她的心一下子像是掉到了冰水里,又冷又疼!她受不了宝月用如此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她不能承受宝月对她的敌视,更不想让她恨自己,这和她的初衷简直天差地别!
宝月看到了陈倩如因为她的注视而表现出的不安,她深呼吸,努力的压抑下心中的委屈和气愤,大步走向了那架卧式钢琴。
雪白的钢琴安静的躺在那里,是宝月十岁生日那天,父亲买给母亲的礼物,因为那天正好也是他们结婚十五周年的纪念日!她注定是父母爱情的结晶,连生日都是这么的具有与众不同的意义!但是,如今这架钢琴,和她一样,除了沉默以外,没有其他的发言权,从今而后,她和这架钢琴在这个家里都将是多余的!
宝月打开钢琴盖,轻轻的敲响了琴键——大厅中正在为韩书桥举杯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而来!
云亚齐远远望着这个看起来清雅又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丫头。她和那个小继母的眼神交锋,她清丽的双眼中闪烁着怒火,扑闪的长长羽睫上晶莹的泪珠,都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委屈却不言语,她内心煎熬却不能反抗,十几岁应该是反叛的年纪,云亚齐真担心这个小丫头会不会走上歧途。就在他还在为她耗费脑力的时候,她竟然跑到了那钢琴边上,轻轻的弹出了舒缓的旋律。很平和的调子,很温暖,这倒是让云亚齐很惊讶,他以为她会把琴键乱砸一通,可是她弹的居然是歌颂爱情的曲子。
“亲爱我已渐年老,白发如霜银光耀,可叹人生如朝露,青春少壮几时好。唯你永是我的爱人,永远美丽又温存。当你花容渐衰,乌漆头发也灰白,我心依然如当初,对你永远亲又爱。”韩宝月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平时的穿透力了,只剩下单薄的寒冷。她想念妈妈,如果妈妈还活着,那么这个女人今天怎么会这么得意的站在这里?那么这一切都只可能是一场梦。偏偏,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的想念在这真实的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同时苍白着的,还有韩书桥的脸色!
这首歌……是他和他的前妻孟小容的歌。从年轻的相恋,到有了孩子的欢乐,又到慢慢的走向迟暮。一直到小容离世之前,她依然喜欢听他演唱这首歌。他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起看着彼此的头发变白,一起彼此扶持着走完这一生!可是,她先走了,走的痛苦,走的孤单。要怎么说自己的感受呢?他忘不了小容,她曾那么真实又长久的存在于他的生命中,在她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她正在渐渐衰弱,慢慢离开他的现实,他无力回天,不论怎样的努力他都抓不住她即将离去的脚步。是倩如的安慰,是倩如的鼓励,是倩如的帮助,他度过了那段日子。对于这个女子,韩书桥除了感谢以外,还有一种依赖,虽然她小自己二十岁,但是她成熟的心智是让他疲惫时可以依靠的港湾。所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离不开她了,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倩如对宝月很好,她关心宝月且时时刻刻的关注她,这不是很好吗?于是他们结婚了。
宝月,他的宝贝女儿,用一种仇视又满是伤痛的眼神看着他,这让韩书桥痛不欲生。他一直是爱着宝月和她的母亲的,但是他却无法让女儿明白自己和倩如之间的感情和走到如今的种种。韩书桥明显的感到女儿和自己之间的父女感情正在渐渐的变淡变远。他试过向她解释,希望她能体谅他的脆弱,明白他也是一个人,需要关怀和爱。可是,宝月像是对他越来越反感,开始还会争吵,时间长了她只用一种陌生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一言都不发了。
“这首歌唱的好,是个好兆头,象征着白头偕老。”不知道是谁在夸奖宝月的歌声。
“宝月的琴弹得好,歌唱的也好。真是韩律师的掌上明珠啊!”有一个谄媚的声音在唱颂歌。
“当然了!宝月可是韩家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