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都有同感，很多人烦躁地说：“张所，这么多药，我们又没见过，怎么学得过来啊？这不是让我们活受罪嘛。”
张所长笑道：“不光你们学不过来，我也学不全，咱们只是简单了解，遇到具体问题再具体解决。所以说运动员不好当，教练员也不好干，平时连看病吃药都要忌讳，不定什么原因就误服了。所以同志们这次回去，一定要告诉教练员，万一运动员生病上医院，必须保存好病历和处方，因为医生对具体哪些药品含有体育界所禁止的药物，也理解不透，咱们这次会，只是要大家明白各种药物机理，最起码提起来，大家不陌生。”
张所长接下来正式开讲：“刺激类药物……使人亢奋，能增强竞争性和攻击性，使用范围比较广泛；麻醉剂……能让运动员忍受超常疼痛，置严重的创伤于不顾，这类药物对运动员本人后患无穷；阻断剂……能缓解肌肉颤抖，增加神经稳定性，起镇静作用，如射击、摩托车常用；利尿剂……可快速减轻体重，让运动员参加轻级别的比赛……”
这次会整整开了一上午，特别是最后一小时的学习，把这帮科长听得头脑发胀。石凌云哈欠连天，心想：这项工作，真他妈要人命啊。
中午由省科研所管饭，因为天气炎热，这帮人都没喝白酒，只是随意喝了不少凉啤酒。吃完饭，石凌云和大家一起来到省体育馆。
体育馆里没开空调，闷热难当。场上比赛正在进行，双方运动员你来我往，争夺得既激烈又拘谨，显然还没放开手脚。石凌云看了看比分，都没过十，显然刚开始不久，他辨认了一下运动员席上的教练员，没看到本市的吴教练，看台上也没发现本市运动员。
石凌云正四处望着，忽听到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叫“石科长”，他转身一看，原来是本次比赛的裁判长鲁华峰。他忙叫了一声“鲁老师。”俩人相视而笑，心意相通地走到远离赛场，无人注意的一个角落。
鲁华峰是省医学院体育教研室副教授，这个学院坐落在东昂市。他是林文斌在竞赛科时，全力培养和举荐起来的国家级裁判员，此次被省体育局抽调过来，出任本次省青少年篮球锦标赛的裁判长。
石凌云接过鲁华峰递过来的烟，先替他点上，再点自己的。
鲁华峰不待石凌云询问，就介绍起东昂市代表队的比赛情况，第一阶段分组赛，东昂市全胜，列小组第一。今天下午进行的是第二阶段交叉赛，东昂市将于四点同另一组第二名西林市代表队争夺决赛权，输了，明早八点半争第三；赢了，明天上午十点钟争冠军。第五至八名的比赛在外场地进行，明天上午比赛结束后，马上举行颁奖仪式。
石凌云不无担忧地问：“你估计这场球有戏吗？”
鲁华峰闻言，傲然一笑道：“两队实力不相上下，西林队有一个高大中锋，实力应该略强一点，但也有限。如果不出意外，东昂市应该胜出。”
石凌云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于是含蓄地谢道：“鲁老师辛苦了。”
自郑克威当上东昂市体育局长以来，他要求竞训科每次派裁判出发之前，都要对裁判提出要求：第一必须争当优秀裁判员，做到严肃认真，公正准确；第二要树立东昂市的良好体育形象，不能替东昂市抹黑；第三要有家乡观念，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最大能力为来自家乡的教练员和运动员服务。所以东昂市裁判员都有这方面的意识和素质，每次外出执裁回来，都尽快到竞训科汇报工作，非常有规矩。因为无论是国家总局还是省体育局，抽调地方裁判员，必须把通知发到当地体育局，然后通过市竞训科转达至裁判本人，并附上市体育局抽调函送达裁判员所在单位，为其请假，所以各市体育局对本市的裁判员有相当大的号召力。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石凌云担心鲁华峰陪着自己聊天过久，容易让其他队说闲话，于是主动道：“鲁老师，你忙去吧，我先去住地看一眼。”
鲁华峰对他的善解人意感到欣慰，从包里拿出两盒中华烟，悄悄塞给石凌云道：“抽着玩吧。”说完，转身向记录台走去。
石凌云走出体育馆，抹了把头上的热汗，不紧不慢来到离体育馆不远的运动员公寓，向总台服务员问清了东昂市领队、教练员的房间号，然后上了二楼。出乎意料，房间里坐满了运动员。
原来东昂市代表队正开赛前会议，石凌云在门口一露面，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教练吴国涛和领队——体校副校长董健先后起身，惊讶道：“石科长来了，没想到，体育局的领导来啦，快请进。”
众人很快给他让开地方，石凌云含笑进屋，虽然开着空调，可是人多，一点不显凉快。吴国涛向队员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市体育局竞训科石科长，领导关心重视，来看咱们了，大家热烈欢迎。”
于是运动员们都劈里啪拉地鼓起掌来。
董健笑道：“下面请石科长给大家讲几句话吧。”
“你们继续进行。”石凌云笑着摆手道：“我不打扰你们。”
吴国涛说：“董校长刚讲完，该石科长给大伙鼓劲了。”
石凌云谦虚道：“董校都讲了，我没必要再说了吧？”
“我讲是我的。”董健笑道：“你是体育局领导，必须讲一讲。”
石凌云笑道：“那我就说几句。体育局领导对咱们出来比赛很关心，派我来看一看。大家都知道这场球很关键，我希望你们在比赛中充分发挥自己的水平，打出自己的风格和士气来，能做到胜不骄，败不馁，即使比赛再激烈，大家也不要紧张，要知道放松就是力量，说这些，你们教练比我内行，我相信只要大家共同努力，全力以赴，在吴教练的指挥下，这场球一定会赢，我对你们充满信心……祝你们马到成功。”
石凌云讲完，董健带领大家热烈鼓掌。
吴国涛大声道：“石科长的话大家听明白了吗？我要说的是，咱们和对手实力旗鼓相当，谁发挥的好，谁就赢。”说着拿起战术板，招呼大家靠近一点，石凌云和董健自觉地给队员们让出地方来。
吴国涛抬头看了一眼队员，然后拿笔在战术板上边画边讲。
董健和石凌云在旁边听他给队员们布置战术。
讲了一会儿，吴国涛忽然叫起来，“咦，奇啦怪啦，怎么擦不掉？这是我临来让闺女新买的笔，始终没舍得使啊，到关键时刻才拿出来，真他妈的怪事，怎么会擦不掉？”说着把战术板递给队员，让他们帮着擦，自己则站起来，从床头包里拿出一支旧笔。
两个队员擦了半天，其中一个道：“教练，是擦不掉，这是记号笔。”
吴国涛把手里的旧笔扔给他道：“试试这个。”
队员画了两下，很快就擦掉了，说：“这支可以。”
“气死我啦。”吴国涛骂道：“这个败家的闺女，让她给我买支笔，谁想到她给我买记号笔，一块战术板三百多块钱啊，一下让她毁了。”
董健安慰道：“别着急，回头用酒精试试，也许能擦掉。”
吴国涛听了董健的话，略一沉吟，忽然哈哈大笑，拍着手道：“好，这是个好兆头，预示着西林队死定了。”
石凌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对吴国涛暗暗佩服，这家伙够聪明，居然无中生有，想方设法鼓励队员的士气，这帮傻乎乎的队员们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弄明白，凭什么西林队就死定了？
吴国涛潇洒地举手一挥，朝信心倍增的队员们笑道；“好好干，咱们肯定能进入决赛，但必须努力，下一步看你们的了。”然后他拿出白纸画图，给队员们讲解首发阵容在比赛时的战术要求和战术配合。
石凌云和董健相互看一了眼，悄悄走出房间，不和他们挤了。
第十六章（2）木秀于林
作者：泊林居士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东昂市篮球代表队整装出发，开赴体育馆。
路上石凌云暗示吴国涛，他与鲁华峰已经碰过头，裁判长早有安排，对西林队的比赛，肯定会给他们一定的关照。石凌云心想：这些话必须说在明处，让他知道盐从那儿咸，醋从那儿酸，别得便宜不知情。
吴国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比赛没分出胜负之前，感谢的话不能随便说，一是要看裁判表现，二是给自己留退身步，有些时候裁判并不能决定一切，如果队员水平发挥不出来，神仙也没法儿。
一行人很快走到体育馆门口，吴国涛回头指令队长，让他带领全队在外边做准备活动，自己和石凌云、董健进了体育馆。
场内正在进行下午的第二场比赛，上半时比赛即将结束，省会代表队比分遥遥领先，看来进入决赛已成定局。
吴国涛在石凌云耳边小声道：“如果咱们明天对省会，凶多吉少啊。”
石凌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东昂市能进入决赛，还要他通过鲁华峰，继续做裁判工作，否则必输无疑。
临到东昂市对西林市的比赛，双方拼抢非常激烈，比分交替上升，最终东昂市有惊无险，如愿以偿小胜西林队，队员们无不欢天喜地，董键也憋不住满心喜悦，反而是吴国涛表情淡淡的，显出一付莫测高深的大将风度。
但是随后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让石凌云笑不上来。
原来西林队主教练怒气冲冲跳进场内，大嚷大叫，又找仲裁，又找篮球中心刘科长，吵着反映裁判有问题。他嚷道：“我们辛辛苦苦训练多年，容易吗？这么玩人，我就是不服，我们不怕输，就怕裁判不公平。”
场上一片混乱，许多人都没走，他们不顾闷热，等着看热闹。
石凌云不愿再看下去，这是需要仲裁处理的事情，与己无关，只要队员之间没打架就好。他拉了一下董健，示意他催促吴国涛赶紧召集队员走人，以免夜长梦多。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爽，懒得见西林市体育局的同志。
晚餐之后，吴国涛告诉队员不要乱跑，早些休息。一切嘱咐周全，三个人走出运动员公寓，沿着体育馆路不紧不慢地散步消化食儿。
吴国涛忧心忡忡道：“石科，抓紧找鲁华峰啊，明天可是一场恶仗。”
“是啊。”董健也点头附和道：“必须抓紧了，再拖就晚了。”
石凌云很为难，看过下午赛后那一幕，他能体谅鲁华峰的日子很不好过，当裁判长必须掌握分寸，因为上有篮球中心领导，下有从各市抽调来的裁判员，人多，眼杂，嘴也杂，万一不留神，为这么一场小小的青少年比赛，影响以后的裁判生涯，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但是他思量再三，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找鲁华峰，起码先探探口风，了解一下内部信息也好。
石凌云掏出手机，给鲁华峰打电话，这时候是不能心疼电话费的。拨通之后，他笑着说：“鲁老师，待会能出来吃夜宵吗？”
鲁华峰在电话里说：“我肯定不出去，下午那两个笨蛋裁判惹了一身骚，裁判组晚上要开总结会。石科长，我知道你是为明天决赛的事找我，实话实说吧，凭实力，省会队应该拿冠军，吴国涛的队伍还嫩点儿，再说临场裁判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刘科长已经把调子定了，决赛时肯定要公平公正，各自凭真本事争冠军，谁都别想搞用不着的，请石科长多谅解吧。”
石凌云无奈道：“我理解你，鲁老师辛苦了，就这样吧。”放下手机，他朝吴国涛和董健摇摇头道：“不好办啊。”
吴国涛满脸不高兴地说：“别听他那套，裁判没有不偏向东道主的，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这帮人，就这副德行。”
石凌云对他的过激言辞颇不以为然，干什么事不能只顾自己，总要舍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才对。他考虑了半天，觉得应该给林文斌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比赛情况，听听他有什么想法。于是又拨通了林文斌家的电话，笑着说：“是嫂子吧，吃了吗？我找林老师。”
“他还没回家。”嫂子奇怪道：“你们没在一起？”
石凌云解释说：“我在省城呢，嫂子你歇着吧，我给他的手机打。”心想又白费了一次漫游费。三个人走到路边的树下，体会着空气中的丝丝细风。石凌云给林文斌拨打了两次手机，没想到他的手机居然处在关机状态。
石凌云和吴国涛各自发愣。董健笑道：“咱们先给石科找住处吧，我已经打听过，运动员公寓都住满了，没有空房间。”
石凌云此时不好去找省会的冯处长，为公事出差，没必要占便宜，而且明天还要跟他们决赛，自己正在想方设法算计他，虽然是各为其主，但这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于是道：“随便找个近地方就行，才住一宿的事儿。”
三个人又往回走，眼看到了体育馆附近，石凌云指着路边的一家个体小旅馆道：“咱们进这里打听一下，有空调能睡觉就好。”
吴国涛进去一问，这个旅店有五个标准间，每间都有空调，还有淋浴器，九十元一张床，目前只剩下一间房了。
董健对服务员道：“包间一百伍可以吧？”
服务员说作不了主，于是进去把老板了叫出来。
老板见天色己晚，估计不会再有住宿的客人，于是爽快地同意了。
石凌云进了房间，四处看了看，条件虽然简陋，但是感觉还行。
吴国涛出去买了六瓶啤酒，一包花生米，一斤腊肠回来，三个人在屋里边喝边闲聊，主要内容都是明天决赛的事，但是越说感觉越沉闷，几乎到了没话可说的时候，石凌云的手机响了。
原来是林文斌从家里打来的，石凌云一看，立刻来了精神，他一面说：“林科长终于来电话了”， 一面打开手机，
吴国涛和董健马上停住手，眼巴巴看着他。
林文斌问道：“凌云，你给我打电话啦？”
石凌云道：“是啊，有个重要情况要跟你汇报一下，今天下午篮球半决赛已经结束，咱们胜了，所以明天上午十点和省会争冠军，可是分析实力，咱们有些吃力，估计输的面大，我刚才跟给鲁华峰咨询了，他说上一场裁判已经对咱们有过关照，这回到决赛，他不好再说话，目前没什么办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文斌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先给老鲁打电话问问情况，你的手机别关，等我电话。”
石凌云把手机放回腰间，对吴国涛和董健道：“林科和鲁华峰有特别的交情，他如果没办法，那就彻底没戏了，等等吧。”
吴国涛见酒喝的差不多了，起身跑出去，不大功夫，又拎来三瓶。
董健有些恼怒地说：“你这是干什么？要喝你喝，我肯定不喝，肚子胀得难受，哪有吃完饭还喝这么多啤酒的？”
吴国涛好像没听见，拿起瓶子用牙“咔咔咔”把三瓶啤酒全都起开，然后拿起一瓶啤酒，毫不客气地先放在董健面前。
董健瞪了他半晌，见他浑似不觉，干脆把啤酒拿起来，放在吴国涛面前，摸着肚子说：“反正我是不喝了。”
吴国涛对石凌云道：“还是体育局领导好，我们学校就差多了，你说身为副校长，偏偏不能与教练员打成一片，怎么能开展工作？那怕教练自费请校长喝酒他都不喝，你说教练心里能不苦吗？”
董健笑道：“你不用拿话激我，不喝就是不喝，再说也没用。”
三个人说着喝着，没多久，林文斌来电话了，他说：“我已经跟老鲁说妥了，让他尽力而为，努力想办法，凌云，你带着多少钱？”
石凌云道：“我手里大约有二千，不过董校长在这儿呢。”说着转头问董健道：“领队，你能拿出多少钱？”
董健朝他伸出五个手指。
石凌云对着电话说：“董校带着五千块，够不够？”
林文斌道：“那好，你们先凑七千块钱，明天一大早，你到赛场找机会给老鲁，让他看着安排，明天上午我把钱给你们带过去。”
石凌云惊喜道：“明天你也过来？”
林文斌道：“郑局还想去呢，只是明杜市长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