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宋楠双臂夹着道：“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石凌云满脸失望，面对这惹火的尤物，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闷闷不乐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刚想放下，索性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全部喝光，赌气似的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旁若无人地大吃起来。
“至于这样吗？”宋楠笑吟吟地看着他道：“老实人有倔脾气，我今天算领教了，看你那傻样儿，不会真生气吧？喏，给你看，别为这点小事整晚不高兴，划不来，看吧，便宜你了。”
石凌云是个自尊心很重的人，本不想腆着脸再看，但一来并未生气，只是做出样子给她看，二来听宋楠说了软话，转念寻思，何必呢？都是寻开心的人，过今天就没有明天。可是仍放不下面子，心想早晚都是自己的，只是草草瞄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随口道：“假的。”
“废话。”宋楠放下裙子，白了他一眼说：“谁弄真的，有病啊？”
宋楠给石凌云倒满酒，讥笑道：“你们搞的那套不也是假的吗？我过去总以为体育比赛都很公平，没想到啊，满不是那么码事。”
“你不懂，并不都是你说的那样。”石凌云道：“比赛公平不公平，要看什么项目，什么规模，不是所有比赛都能人为操作。”
宋楠忽闪忽闪眨眼道：“说出来听听。”
石凌云控制住心猿意马，沉思着说：“比赛规模越大，人为因素越小。比如奥运会，谁都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冒着受万人唾骂之险玩猫腻，就像你说的，划不来。另外还有各种先进的仪器、录像监测，为什么大型比赛都用电子计时、计分系统？为的就是减少人为干扰。但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公平，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反过来说，比赛规模越小，人为因素就越大，因为公众不关心你的比赛，只有少数人或者专业部门重视，而且没有先进的仪器测量、监控，所以尽可以绞尽脑汁，趁人不备耍心眼。我们这还是省比赛呢，如果到了市级比赛、县级比赛、企业内部比赛、乡镇比赛，你再看看，简直让你睁不开眼。”
“我明白了。”宋楠兴奋地坐直了身子说：“至于你说的比赛项目，我也懂点儿。评分的项目……就像你们刚举办的武术吧，比赛水分就多，但是像保龄球比赛，由电脑计算得分，你根本做不了假。”
“你很聪明。”石凌云笑道：“没错、跳水、体操、艺术体操、花样滑冰、花样游泳等等，比赛的结果与裁判关系极大。围棋、象棋、台球、射击等等，裁判基本插不上手，比赛结果就比较客观准确。”
“还有田径比赛。”宋楠抢着说：“快就是快，没办法做假。”
“未必。”石凌云笑道：“关键还要看什么比赛的规模。现在全国以上大型比赛都有电子计量系统，能保证公平、公正。省以下比赛就难说了，大部分都是手计时，再说裁判的反应有快有慢，决赛就那么直观的一组，还好办，预赛要分好多组，往往差0。01秒就进不了决赛，是不是有点冤呐？”
宋楠泄气地往后一靠，想了想，又充满希望地说：“跳高和跳远呢？”
“你说的是田赛。”石凌云道：“跳高一点问题没有，跳远抻尺的误差可不小，给我多量几厘米，再给你少量半寸，这下你就完了。至于标枪、铁饼和铅球，找落点很有学问，所以说裁判执法非常重要。”
宋楠故意逗着石凌云多说话，她手托着腮，眨巴着眼睛，转动脑筋想题目，这情景看在石凌云眼里，简直是活色生香的一幅画。半晌，宋楠想起一个项目，笑道：“就算裁判特想搞用不着的，他能帮举重的忙？没那么大力气，举不起来，裁判干着急也帮不上忙。”
石凌云伸出手，肆无忌惮地抚摸着她结实的大腿，笑道：“裁判是帮不上忙，但是教练员有办法，可以给运动员吃兴奋剂啊。”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问他俩要什么主食？宋楠趁机在石凌云大腿根，狠劲掐了一下，石凌云疼得咧嘴，却不敢吱声。
宋楠忍住笑说：“来半斤三鲜馅饺子，现在就上。”
服务员带上门走了，石凌云一把掐住她脖子道：“小骚货，你够狠。”
宋楠仰着下巴，呻吟道：“谁让你老想耍流氓呢，哎呀，服你啦。”
石凌云松开手，两眼直瞪着她。宋楠满不在乎地端起酒杯，笑道：“喝酒啦，不跟你拉体育了，反正我也不懂，你可以随便蒙我。”
俩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酒。石凌云笑道：“不是我蒙你，竞技体育的奥妙多着呢，如果不是专家，根本琢磨不透，也想象不到。”
宋楠道：“这么说，你也算不上十分内行啊？”
“不仅是我，谁敢说所有体育项目都内行？”石凌云道：“我也只是了解点皮毛，跟各项目的裁判们比起来，差远了。”
宋楠含笑说：“我就喜欢你这诚实劲儿，不吹牛。”见石凌云笑而不语，又道：“现在流行一个说法：为领导干一百件好事儿，不如跟着领导干一件坏事儿，我看你啊，以后前途大大的。”
第十五章（3）玄之又玄
作者：泊林居士
省武术比赛结束后，竞训科的同志们轻闲了一星期，这期间主要任务是摆平比赛账目。石凌云让林文斌先跟水招孙经理打过招呼，然后去水招财务科提出六千元现金，回来交给姚安详，销毁了自己的欠条。
石凌云再次向林文斌提起谭志刚的事情，他说：“谭教练是有功之人，他每天起早贪晚带孩子们训练，付出很多辛苦。咱们这次比赛做的有些过激，作为东道主教练，他确实受到波及，必须和其他市的教练搞好关系，咱们别亏待他，想办法把他的饭费报了吧。”
林文斌取笑道：“谭志刚给你什么好处？你总替他说话？”
石凌云道：“好处我一点没得，天地良心，你可以不考虑这些小事，但作为主管项目的副科长，我必须给你当好参谋，设身处地为教练着想。”
林文斌考虑了半晌，最后道：“要这么说，我看只能走裴教练的老路，采用训练补助的方式，跟韩局和郑局长讲明教练的真实情况。如果郑局长好心批了，那说明谭教练这小子该走狗屎运，如果不批，咱们也没办法。你先作训练补助吧，按十六个孩子算，集训半个月，每人每天十块钱，合起来两千四，不少啦。”
石凌云一想也对，钱不能全部由体育局出，教练本身担负一部分也应当应分，谭教练是以个人名义请客，毕竟他自己得了好人缘，而且这样跟局长们汇报也好交待，于是他按林文斌的意思，作了一份训练补助。
第二天，韩局长给竞训科开会，商量承办省自行车比赛的事。林文斌拿出这份训练补助表，说明了情况，韩淑英当时就签了字。下午林文斌去找郑克威，郑局长听了之后说：“你做的对，不能光顾自己吃果子，让弟兄们喝凉水，谭教练不容易，将心比心嘛，我同意。”
林文斌回来把训练补助表放在石凌云桌上，敲了敲桌子道：“局长批了，这回你心里踏实了，赶紧让谭志刚拿走，否则他吃饭都不香。”
石凌云赞叹：“老师你真本事，我看你当副局长没问题。”
“当市长我都没问题。”林文斌笑道：“关键是人家不让当。凌云，要我说郑局长够意思，咱们这么做，实际上是从他兜里掏钱，如果当初杨思维在，他能省则省，绝不会花这些冤枉钱。”
石凌云心想林文斌与郑局长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不敢说，但最起码应该是局长的嫡系，毫不吝惜四处替局长宣扬，这方面真要跟他学。
他到计财科把两千四百元钱取出来，然后给谭志刚打电话说：“谭练，你抓紧来机关一趟，林科长让你把武术比赛期间的发票拿来，看能不能给你报一部分，趁着林科现在心情好，你快点，再耽误又黄了。”
没多久，谭志刚气喘嘘嘘来到机关，进门第一件事，还是先发烟，嘴里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林文斌本来不想再介入这件事情，但石凌云硬把好事往他身上推，他也乐得顺水推舟，于是面无表情地说：“把发票拿来，我看一眼。”
谭志刚早有准备，忙把几张餐饮票据放在桌上，解释道：“我先说明一下领导，其中有两次请客，我因为喝多了酒，忘要发票了，所以只好找了一张以前的充数，虽然数额少了，但是差点就差点吧，我无所谓。”
林文斌冷笑道：“你忘要发票了？你小子憋着劲要报销，你会忘？”
“这我还能骗你吗领导？”谭志刚委屈道：“为那两钱，我值当吗？”
“少来这套，你骗鬼呢？”林文斌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鸟人我还不知道？”说着翻弄着发票问：“这是多少钱啊，算清楚了吗？”
“一共是两千五百六十七，领导。”
“不对啊。”石凌云在一旁插话道：“你跟我说三千多，怎么少了？”
谭志刚分析道：“当初只是大概数，我没细算，而且为了省钱，我在超市买了很多酒，都没算在里面，再说还有两次没要发票嘛。”
“你呀，谭志刚。”林文斌用手指点着他道：“我凭想象，就知道你请客大方不了，就算你请人吃饭，最后也未必能落好，我说这话你信吗？”
谭志刚摇了摇头，看着林文斌道：“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算了，没空跟你掰扯这个，跟我装什么傻？净惹我生气。”林文斌对石凌云道：“把钱给他，快打发他走人，本来我心情挺好，妈的让他搅了。”
石凌云把钱递给谭志刚说：“给你两千四百块钱，多少就这样，你还必须保密，不能在其他教练之间瞎说，一旦有人知道，拿你是问。”
谭志刚接了钱，保证道：“放心吧领导，我你还信不过？”说着，又掏出香烟来，要给每人发了一支。林文斌和石凌云都摆手说不抽，谭志刚再让也没用，他干脆把一盒烟放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文斌对石凌云道：“你们武林界怎么出了这样的人才？纯粹他妈的一个武林败类，有他当教练，咱们市的武术水平好不到哪去？如果我要当局长，立马换教练，现在我一见他就烦。”
接下来承办的是省青少年自行车公路锦标赛。
竞训科留下程雪菲看家，林文斌开车，拉着石凌云和潘际提前三天来到平阳县，协调筹备比赛事宜。由于比赛路线早己选定，黄教练带着队员已经在这条公路上训练半个多月了。
起终点路旁的主席台正在搭建当中，即将竣工。
本次比赛由主管县长率领县政府办公室总协调；县文体局全体人员负责接待等食宿安排；公安交警支队负责戒严，并安排了开道警车和摩托车；卫生局抽调专门医生负责意外伤害事故。
当天下午，黄教练陪同林文斌等人沿比赛路线又走了一回，汇报在何处埋伏人打接力，如何避开路检裁判搞牵引等等。最后黄教练说：“我能想到和做到的就是这些，至于能不能实现，就看你们领导的力度了。”
林文斌道：“咱们明天开一个小范围的会，让文体局长把交警支队的领导请来，先沟通一下想法，自行车做假和武术不一样，必须各方面配合，一个环节出错就前功尽弃。”
第二天下午，郑克威和韩淑英也来了，并且受到县政府有关领导的隆重接待。郑克威是区长出身，由于经常一起开会和外出考察，他与平阳县很多领导都很熟悉，酒桌上聊起老朋友们，这个高升了，那个调任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把林文斌和石凌云听得羡慕不己。
本次比赛的裁判长、领队和教练员联席更加隆重。省自行车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市体育局和平阳县委、县政府的主管领导参加了会议。
正是七月初的热天气，比赛进行了三天……
潘际组织完自行车比赛回来，累得躺在床上，连续睡了十六小时，第二天吃完中午饭，仍然不想上班，懒洋洋躺了两钟头，这才来机关点卯。
程雪菲猛然见到潘际，惊讶地张大了嘴，站起来叫道：“际哥，你怎么晒得这么红，这么黑呀？都快赶上非洲人了。”
潘际把皮包往桌上一扔，摸着脸说：“小菲啊，你再也想不到，际哥我这几天可遭罪了，公路自行车比赛，天天让太阳晒，能不黑嘛。”
“际哥受苦了。”程雪菲关心地说，然后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对了，际哥，咱们得多少金牌？上午我没好意思问林科长和石科长。”
“跟我你就好意思？行，够朋友，说明你跟际哥不许外。”潘际道：“一共十四块金牌，咱们得了六块，一般般，不算多。”
“哇噻，好棒！差一块就一半了，咱们队员真是好棒嗳。”
潘际撇了撇嘴，不屑道：“棒可是棒，但是你要知道，假如没有你际哥全力运作，是不会得这么多金牌的，明白吗？你际哥我为得这六块金牌，把心都操碎了，操老啦。”
“运作？”程雪菲纳闷地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凑过来，胳膊支在桌上，手托着下巴问：“怎么运作呀？”
“嘿嘿，想知道是吧？那际哥我就给说你一段儿。不过这都是行业秘密啊，都是外人不知道的，就算是体育界内部，如果不是搞自行车运动的，也甭想知道。”说完得意地掏出一盒烟，在桌上磕了两下，用嘴叼起一支烟，顺手把打火机递给程雪菲道：“先给际哥点上，听际可给你侃。”
程雪菲忙直起身子，拿过打火机，笨拙地接连摁了几下，终于把火点着了，小心地替潘际点上烟。然后在他对面办公桌前坐下，趴在桌上，下巴颏压在交叠的双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潘际，一副天真的模样儿。
潘际靠在椅子上，舒服地抽了一口烟，慢悠悠道：“这要从最基础的知识讲起，首先，你知道什么叫牵引吗？”
程雪菲摇摇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潘际坐起来道：“你肯定知道速度越快，阻力就越大的道理吧？牵引就是前边用摩托车开道，自行车运动员紧随其后，利用摩托车冲开空气，就像快艇冲开海浪似的，跟在摩托车后面的自行车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因为都让前边的摩托车承担了，这样运动员就很容易出好成绩。”
程雪菲道：“我明白这道理，可不明白的是，裁判不管吗？”
“所以，你际哥我就要运作啦。”潘际嘿嘿笑道：“通过运作，负责检查的裁判们就睁一眼闭一眼，咱们市专门有负责牵引的裁判员，而且用的是125型摩托车，给其他裁判们用的都是100型摩托，他们想追都追不上。”
“那别的市运动员没意见？”
“当然有，他们回去跟自己的教练反映，有很多教练都火了，上诉，可是有一样，他们拿不出证据来，再说省自行车中心主任刘连锁，跟林科长是当年体工队的队友，老是伙计了，跟你际哥我的关系也非常好，他不向着东道主还成？所以再怎么告，也没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是这样啊，这也太不公平啦。”
“小孩子了不是？”潘际点着程雪菲道：“太幼稚，还不光这些呢，我们给外地裁判用的对讲机全都不好使唤，只有林科和我，还有裁判长三个人的对讲机功率大，信号强，畅通无阻。当然啦，裁判长也让咱买通好了，好多事情不仅装糊涂，有时候还帮着出主意。”
程雪菲眨着眼睛，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
潘际抽了口烟，笑道：“后来刘主任一看咱们玩的有些过火，就指派专门裁判盯着咱们市，据我想，无非是想让咱们忌讳一些，但是出发没多远，我就把这些裁判劝退了，你想啊，好吃好喝管着他们，谁好意思不听话？而且一般下坡才牵引，上坡不能，所以我告诉他们上坡时紧跟，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至于下坡里，就让他们躲远远的。第三天刘主任一看他的招法不灵，于是不得不亲自出马，自己开着车进行路检，结果突然发现前面一辆车正搞牵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