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偏东(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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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东(选载)-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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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东》 第二章(2)

那天上午,冯刚和丽丽十分招摇地相拥着去了市场里一家发廊,丽丽要做头发。老板和小工见到他们都显得异乎寻常地热情,近来冯刚已经彻底习惯了来自这一带的任何热情,不像最初那样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惶恐。老板在丽丽脑袋上忙活,冯刚就靠在那里抽烟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发现几个台都在热播电视剧《我爱我家》,觉得很腻歪,那种类型的欢乐生活与他毫无干系,他尤其受不了不时发出的幕间笑声,就关了电视站在丽丽背后看她做头。
她真漂亮!这么多年了,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迷恋她的容貌。丽丽长了一张妩媚的鸭蛋脸,有着瓷器一般圆润的下巴和双颌,双眼皮大眼睛长睫毛,鼻子线条精致,嘴唇虽然不算小巧却有着北方女孩特有的风情,唯一的一点瑕疵就是她那一口不十分明显的四环素牙。他一直为自己有这么漂亮的马子而感到自豪,美女配英雄,自古都是这样。丽丽在镜子里发现他在盯着她看,就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比赛看谁先眨眼睛。这是丽丽最爱玩的一种游戏,从小他俩就经常玩,丽丽也和其他人玩。在这种最原始的意志比拼中,他们这一帮子人里只有两个人可以战胜她,一个是冯刚,另外一个是柴宏。柴宏可以一直对着丽丽睁着眼睛十五分钟不眨,每次丽丽都说那是死鱼的眼睛,看着会想吐,所以才输。但奇怪的是柴宏面对冯刚就不行,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住。丽丽后来问冯刚是咋回事儿,冯刚告诉她柴宏是因为怕他才坚持不住,而对丽丽则是因为柴宏也喜欢她才坚持得久。这话丽丽信,冯刚他们几个都喜欢她也都追过她。不过她始终搞不明白,他们这群里最阴险最狠毒的柴宏为什么会这么怕冯刚。冯刚一直没告诉她原因。
“老公,一会儿整完头我俩干啥去?”丽丽还是没坚持住先眨了,就问了一句。
“先吃饭,然后上你家拿东西,再去台球厅。他们都在那等着呢!”冯刚说的东西是放在丽丽家的那把枪。
“噢,想起来了,今儿下午是不是要去工地?”
“是啊……等会儿你就别去了,弄不好又他妈得动手。”冯刚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正帮丽丽做头的老板马上转身去拿东西,假装没听见。这天下午冯刚计划好要带人去一家建筑工地,找个包工头帮人要赌债。因为是活账,所以说好是三七开,冯刚他们拿三。要是不好要的赖死账,就是五五开或者倒三七了。
“那我下午跟小红去逛街,完事你呼我。”说完,丽丽又拿她那双大眼睛使劲地瞄冯刚,“老公你瞅着点啊……”
冯刚知道丽丽是想嘱咐他小心点注意安全,只是外人面前不好意思明说。以前丽丽是个很疯的丫头,有时候打架也上手,跟老爷们一样猛。最近和冯刚正式好上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除了会发嗲地在别人面前吊着膀子叫他老公外,还总公开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关切。为这球子他们没少嘲笑她,说她是麻倒一片的肉麻女神。
冯刚有点不耐烦地撇了下嘴,站在另外一块镜子前,拿梳子划拉着自己的板寸。透过镜子,看见丽丽在镜子里一脸的不高兴,嘴角还嗔怒地歪向一边。冯刚立刻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就安慰她说:“行啦,媳妇儿,我知道啦。”然后点了一支烟,放到丽丽歪着的嘴角上。
“老不死的,看我好看不好看?”做完头后,丽丽在镜子面前好一通搔首弄姿。这也是丽丽最近身上的一个变化,变得更爱打扮了。其实她身上所有的变化都是冯刚喜欢的,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
“行了,就你事儿多……”冯刚笑着拉她往外走并把钱放到台上。老板赶紧追出来说,只收个成本费就行,冯刚客气地把他推回去。也没啥过往的,冯刚可不想占这点小便宜。
路上冯刚趴在丽丽耳边小声说:“媳妇儿,你整这么漂亮看得我都那啥了……要不咱俩回洗浴城去待会儿?”
“你个兽儿……才出来就想回去,晚上再说吧。”丽丽很受用地吃吃笑着,满眼的媚光。

《东北偏东》 第二章(3)

“唉……你都靓成这样了……”冯刚学着球子的语气接着说。丽丽使劲地掐他,两个人疯作一团。
球子是他们这伙人中最搞笑的一个,故事也最多。这就有个关于球子的笑话。上次他们去酒楼吃饭,遇到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球子一脸严肃地把她叫过来说,这啥玩艺儿啊!不行,我要投诉!找你们经理来!
女服务员吓坏了,忙问咋地啦。球子板着脸认真地对她说,你长得太漂亮了!还让不让人活啦?我们是来吃饭的,光顾看你啦,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了?
那个女孩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球子突然瞪大眼睛斜乜着她,还扭捏作态地弄个兰花指学女声的叫唤,死鬼!这时大家已经笑得不行了,包括那女服务员。最后球子摇晃着他圆圆的大脑袋,惋惜地对那女孩说:“唉……你都靓成这样了……”女孩愕然而又期待地望着他等下文,结果却是“要不出去卖,当个三陪啥的,实在太可惜了!白瞎你这个人儿了,啧啧……”最后,那女服务员在大伙的轰笑声中窘迫地落荒而逃。
疯完,丽丽正色地对冯刚说:“刚,只要你对我好,就是你不行了,我真出去卖来养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冯刚知道她是认真的,虽然有点感动,但还是觉得很扫兴,就推了她一把,冷脸说道:“滚你的,找削呢是不是?谁敢碰你个指头,我就杀了谁!看你卖谁去。”
丽丽看他生气了,就旁若无人地当街抱着他发嗲:“老公……我说错了,你削我吧。”
“行啦,我没生气。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吃苦。”冯刚说着,掳起袖子,手臂上露出宝剑穿两颗红心的巨大刺青,红心上面分别刺着“冯刚”“马丽”两个名字。
“我会记得我俩发过的誓……”冯刚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老公,我也是。”丽丽拉起他的手臂,在刺青上轻轻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不过随即被她擦掉了。丽丽以前也很少哭,但最近冯刚已经几次见她流眼泪了。
他俩去市场东头一家新开的朝鲜族小吃铺里吃了狗肉汤和蒸鸡蛋糕,然后就往台球厅走去。
正午时分,东大营里人来人往,都是省机厂午休的干部职工和58中回家吃饭的学生。不时会有中学生模样的半大孩子走过来和他俩打招呼,一口一个老大叫得煞有介事。冯刚手下有很多兄弟是58中的在校生。58中原来是省机子弟学校,包括小学和初高中,以省机家属子弟为主。户口在东大营的非家属子弟也都在这里读书,直到最近才被市里收编成58中。冯刚、丽丽、傻杰、柴宏还有球子也是从这所学校出来的。
快到丽丽家的岔路口时,二毛追了上来,把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冯刚。打开一看,又是两条中华烟。二毛是58中初三的学生,他爸是省机厂的人事劳资科科长。虽然这两年厂里的效益不好,但他爸还是有很多人巴结,他就总偷偷拿些好烟好酒给冯刚。今天下午二毛逃课也要跟着他们去凑热闹。本来冯刚不爱带他,又瘦又小还戴副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流氓,而且这小子打架也不行,人多时瞎咋呼,见事情不好跑得比谁都快。冯刚是看在他这份热心上才答应带他,还事先和他说好,到时把眼镜摘下来,打架也不许先跑。
冯刚不想让二毛知道枪的事儿,就把烟递给丽丽,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回去拿,自己则和二毛站在路口等着。丽丽家外面的路口离台球厅已经不远了,过了台球厅则是延安大路,那是东大营和铁合金的交界处。铁合金是另外一大型国营企业的简称,无论是厂区还是家属区的规模都数倍于省机这边的东大营。
丽丽刚出来,球子就喝得小脸通红,带着七八个混子赶了过来,都是下午参加行动的兄弟。丽丽用手按了按肚子,意思是告诉冯刚枪在她身上,现在人多不方便,等会单独给他。紧接着,这一帮人嘻嘻哈哈地往台球厅那边晃去。
离台球厅还有大概五六十米时,就听见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声。接着就看见一群人惊慌失措地往他们这边跑,里面有柴宏和傻杰,后面有一群人拿着家伙在追,跑得慢的已经被打倒在地,一阵哀嚎了。

《东北偏东》 第二章(4)

冯刚来不及多想就“噌”地拔出刀子,带着身边的人怒吼着迎了上去。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紧咬的牙齿,在午后的阳光下奔跑,整个面目扭曲狰狞得像一头狂躁的非洲鬣狗……

《东北偏东》 第三章(1)

冯刚是被姥爷看大的。在女儿犯病走丢之前,老孙头就把拣破烂的营生全部交给了瘸腿女婿,自己在家专心照顾女儿和外孙子。计划经济时代,拣破烂的收入还是相当高的,不过老孙头儿至死都保留了革命岁月熏陶出来的所有美德,不偷不摸不占公家便宜,到女婿手里也一样,所以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冯刚妈是在他两岁时走丢的,因此他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印象,爸爸和姥爷很少提及,甚至在家里也找不到一点关于她的痕迹,包括照片。小时候他问过姥爷,自己是哪里来的?姥爷就逗他说是二拉西拣来的,尤其当他淘气不听话时就吓唬他:“再不听话就送你回二拉西。”每次都把他吓得噤若寒蝉。在他儿时的头脑里,二拉西一定是和他们家附近那个屎尿横流的公共厕所差不多的地方,要不怎么“拉稀”呢?直到大了些才知道二拉西是离城市不远一个农村镇的名字。
冯刚四岁开始就跟着姥爷一起去拣破烂,姥爷还为他专门做了一个超小号的铁钩子。他很喜欢自己的专用武器,每次他在垃圾堆里找到什么可以卖钱的东西时,都兴奋得不得了;而姥爷也很会调动他的积极性,论功行赏,除了语言夸奖,还给他块糖或别的什么。但很快这种积极性就完全消失了,因为他发现附近的孩子都不和他玩,那些小孩子还会在他们祖孙走过的时候齐声喊着:星期天的早晨真晴朗,拣破烂的老头排成行,老孙头一指挥,冲进垃圾堆……让他明白了自己是在做着一件下贱得让人耻笑的事儿。
他们家没有任何亲戚朋友,也从不和邻居走动,连过春节放鞭炮,姥爷都不让他走出去,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是怎样落寞而又困惑的童年啊!
幸好姥爷对他非常好,会不厌其烦地陪着他玩,还给他做些木制刀枪之类的玩具,又从收购站里要来了许多别的孩子遗弃淘汰的小人书,给他讲里面的故事。有那么一段时期,在姥爷的熏陶下,冯刚已经对那些战争年代的英雄们耳熟能详、崇拜备至了。那时姥爷在家执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包括定时起床吃饭,家务分工,物品摆放齐整,什么都令行禁止、有条不紊。对冯刚任何缺乏意志品质的行为,姥爷都予以坚决打击。所以当姥爷去世之后,他和他爸爸一样地茫然不知所措。而从小冯刚就对自己的爸爸没什么感情。在他的印象里,爸爸只是个样子猥琐的瘸子,除了没事爱冲着自己傻笑之外,根本就可有可无。或者,也可以把爸爸看作是他一个关系疏远的战友,他们生活在同一个连队里,连长是他姥爷。
冯刚七岁上的省机子弟小学,由于他的非家属身份,他错过了省机幼儿园的学前教育,使得他在学习上从一开始就处于苦苦追赶的落后状态。第一学期考试,他的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二,柴宏是倒数第一。在姥爷的督促下,加上本身就很聪明,他后来把成绩追到班里中等的水平,甚至有一次进了前十名。
但他并不喜欢学习,因为整个学校生活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恶梦的开始。由于他的家庭背景,同学们都不喜欢他,老师也当他不存在,甚至没人愿意与他同桌,说他身上有垃圾堆的臭味;不管他穿多么新的衣服把身上洗得多么干净,总会有女同学在他走过时故意捂着鼻子。下课在操场上,他会听见更多孩子在喊“垃圾堆”的童谣,唯一的差别就是把里面的“老孙头”改成了“冯刚他爸”或者“冯瘸子”。最初他曾为此发过狂,但结果就是被一群孩子痛打,有班里的还有高年级的。
这还不算最差的,因为他可以选择忍气吞声或逃避。但有一个恶魔却是他始终无法躲开的,那就是柴宏。那时的柴宏是班里最坏的学生,用老师的说法就是“蔫儿坏”。往女生书桌里放死老鼠,往男生嘴上抹辣椒面,用尽各种阴损缺德的手段欺负班里的同学,稍有不服就会动手打人或是用更厉害的损招。当时已经进入独生子女时代,孩子们不再有家里的大孩子保护,所以班上所有的孩子都怕他。而柴宏最喜欢欺负的就是冯刚,甚至到后来只欺负他一个人了。

《东北偏东》 第三章(2)

原因很简单,欺负冯刚带来的副作用最小,老师也不会为一个大家都不待见的“垃圾”孩子主持正义。而且冯刚一直都没停止过反抗,越是这样就越让柴宏觉得兴趣盎然。其他同学似乎也很喜欢看他折磨冯刚,使之逐渐演变成了班里每天必看的固定节目。柴宏对冯刚干的那些坏事儿,手段之卑劣,简直罄竹难书,即使两个当事人或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后来也只能记其一二。冯刚记忆最深的有两件事儿,一是柴宏曾把一串点燃的鞭炮放到他头上,头发烧着了震得耳朵一星期都听不见声音;还有一次是在放学的路上推他到大泥沟里,而他那天穿的是新衣服。其他如当众剥他裤子、把课本每页都用墨水涂黑、每天几顿耳光拳脚什么的更是不胜枚举,那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每次下课都让冯刚精神紧张,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柴宏会怎么对付他,而每天放学铃一响他更是撒腿就往回跑,慢一点等待他的都会是屈辱和伤痛。……
最开始冯刚还会回家告诉姥爷,但姥爷却只是给他讲很多大道理,从不为他撑腰,要是看见他和柴宏打架,还会不由分说地回去再揍他一顿。只有那次,他被鞭炮炸了之后才气急败坏地跑到柴宏家里把他们爷俩臭骂了一顿,柴宏和冯刚一样都只有爸爸。那之后,姥爷会每天中午和晚上准时接他放学,但那已经是他二年级下学期了。
冯刚从未停止过反抗,尽管每次都会招来柴宏更恶毒的折磨。那时柴宏的个头和块头都是班里最大的,比冯刚高大许多,这种压倒性的绝对优势致使冯刚几乎全部的反抗都以失败告终。唯一一次胜利是在二年级上学期,那次冯刚带了小时候姥爷给他的铁钩子,疯了似的去刨柴宏,虽然没刨着,但还是让柴宏落荒而逃,结果回头柴宏找来了傻杰和球子,把钩子夺下来痛殴了他一顿。傻杰和球子比他们高两个年级,是柴宏的铁哥们。
小学的前三年里,冯刚始终生活在柴宏的阴影下苦不堪言,经常伤痕累累,连晚上睡觉也全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有段时间他甚至坚定地认为,自己很快就会死在柴宏手里。仇恨和恐惧驱使他每顿饭都使劲吃,希望能将身体快速催长,然后每天一有空闲就跑到院子里锻炼身体,踢腿出拳乱打一气,从不松懈。
所有的努力终于在他上四年级的时候得到回报。柴宏的发育似乎在那一年出现了停顿,而冯刚的身体已经长到了基本可以与之抗衡的地步。新学期一开学,他就做好了全面反击的准备,但他们俩的对决却迟迟没有出现,因为从开学起,柴宏好像突然一下子对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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