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待梧桐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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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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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又絮絮叨叨道:“你的眼有伤,切忌碰水,梳洗时注意一些。”

    她点点头,示意他她已经记住了。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知道为何睁眼如此费力,视线有些模糊,所幸上不算太坏,还能辨清事物。令她不解的是,教主这么做有何用意呢?

    见她不语,渊继续说道:“其实教主的眼睛不知何故曾受过重伤,这些年来一直有着旧疾,前些时日经了东使和林公子的袭击,加之东使夫人不在,没有良方相治,险些要坏掉了。他唯一的弱点便在眼上,当日我趁他不备,突袭了他的眼睛,侥幸得手,便将你救走了。”

    她其实很想问林宸封如何了,却又不知为何,不愿开口。

    渊定定地望着她,并不出声,旋即低声说道:”霖,你爱上他了。”一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她张嘴想要否认,渊先声夺人道:“想要否认吗?方才我故意不说林公子的境况,便是想看看你作何反应,果不其然,你很在意。”

    她哑口无言,挫败地低垂着头。她一直尽力控制着这种情感,不让它制约着自己,和林宸封呆在一起的几日,她表现得很冷漠,为的便是让对方死心,也让自己死心。可是竟被渊一语道破,望穿到底。

    渊低声说道:“霖,情是最要不得的,莫要犯了大忌。”

    她望向窗外,风雨如晦,暗夜无光,狂风骤雨击打着窗纸,似乎有什么要穿透窗纸,闯入室内。一如此时的她,似乎有什么要从胸中喷薄而出,她克制着,压抑着,一阵心烦。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低沉,一反平时的清澈灵动,细小的声音淹没在暴雨的轰鸣声中。

    他却还是听见了,起身步向窗前,紧了紧窗扉,不让大雨冲破了窗纸,长驱直入。惊雷划破长空,他清瘦的身影在窗边倏地亮起,乌发素缟在冷冽的空气中翩然飞舞,他回首向她一笑,她怔了一下,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她感到两人之间明明相知不深,却有一种默契存在,尽管她并不认为渊纯粹是在帮她,但至少这不算坏,有人帮总好过没人帮,就像是一种交易,双方都得益,何乐而不为?

    他缓步向她走去,说道:“他不算坏,当日他以死与教主相拼,不言而喻,自是占了下风,受了些伤,尚不算严重。我借此良机突袭了教主,才得以将你救出,林公子因为有伤在身,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任我将你带走,”语毕,他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又继续道“不过令我有些意外的,一路人竟无人阻拦,不知何故,教主似乎支开了其他教徒,一人来见你们。”

    她的心咯噔一下,渊似乎不知道当日教主与林宸封的对话,尚不知其中渊源。她试探性地一问道:“你可知教主是何来头?”

    他定定望着她,目光如烛火般炯然有神,半晌才悠然开口道:“我所知不多,我本是孤儿,八岁那年被教主在街上捡回收养。他一向行事诡秘,尽管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却一直不知他的真正目的。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野心不小,从一名被老教主捡回的孤儿,到练就一身武功绝学、用毒之术,使计将老教主及其旧部暗算,掌控整个暗月,甚至是觊觎天下,他只用了十六年。”

    她抬头望了望顶上的纱帐,轻声说道:“那么,你知道有一个叫若水的女人,和教主什么关系吗?”

    他蹙了蹙眉,说道:“若水?”稍作思量后,继续道“我只知教主有一匹黑马名唤若水,他待此马若亲人一般,向来不舍得骑,除非是十万火急之事,十多年来,我也不过见他骑过三两次。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她摇头回道。

    听了她的回答,渊笑了起来,说道:“霖,你对我有所保留。”

    她也随他笑了起来:“你又何尝不是呢?”

    烛火时暗时明,两人心照不宣,笑容之下各怀心思。两人静坐不语,窗外依旧雨骤风急,雨水击打在屋瓦上,噼里啪啦,顺着茅草下滑,滴滴答答,耳畔所闻皆是落雨之声,屋内清冷中还有几丝沉闷。

    渐渐地,她觉得有些倦了,随口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渊稍稍思索,答道:“约是二更时分,你已昏睡一日又半,教主手上那毒毒性有些烈,而你身子又较虚,精气不足,才昏睡了些时辰,稍作调理后并无大碍。”

    她郁郁寡欢地坐在床上,说道:“我始终想不通教主为何要下毒。”

    他笑着拂去她鬓间的碎发,她不自然地动了一下,他只是笑道:“莫想太多了,早些休息吧。”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刚拉开门,他又轻声说道:“若是感到有何不适,我和甘兰在隔壁的房间,叫一声便是了。”

    听了他的话,她有些惊讶,问道:“甘兰也在吗?”

    他笑笑说道:“我并不深谙医理,这解药是甘兰去采的,雨很大,我劝她改日再去,她却说若是不及早医治,怕是会留下病根,执意要去,我也不多阻拦,便放着她去了。直到方才她才归来,可是累坏了,眼下正在隔壁安寝呢。”

    她笑道:“那我可真该好好谢谢她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笑置之,在他扣上门的那一刻,她低声念道:“也不知这两人作何打算。”

    渊轻轻合上门,眼带笑意地望着有些破旧的门,目光似能穿透里屋一般,凝眸垂首,面无喜色,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可真是对不住了……”

    渊走后,她又躺下身子,反复思索着教主的话和反常的举动,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他就像是一个谜,无人知道他的来由和去向。她的脑中渐渐混沌起来,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大雨下了一夜,暗夜无月,风雨如晦,一如这愈渐迷蒙的局势,似乎风雨将至,欲静不止。

    滴答,滴答,雨水顺着瓦檐滴落,打在青草泥地中。沉霖缓缓睁开眼,并无阳光落入眼中,淅淅沥沥,窗外还下着小雨,天阴云涩,屋内静郁沉闷。

    她缓缓坐起身来,不知是睡意未消尽,还是毒性未散尽的缘故,她脑中还是昏昏沉沉的。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蹦出一个身影了,她警惕地抬头一望,却见甘兰直扑到她身上,一时睡意全消,不知甘兰意欲何为。

    却见甘兰微笑着,拉起她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我的好姐姐,我可算是又见着你了。”笑如暖阳,一扫天空的阴霾。

    她先是一怔,后又有些莫名,问道:“你很期待见到我吗?”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与甘兰并无深交,为何甘兰会冒雨为她采药又如此热情待她呢?

    甘兰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来,抱怨道:“姐姐可真是不待见人,枉费甘兰一片情意,”甘兰稍作停顿,收起不满的表情,认真道“我与渊一样,本是孤儿,为暗月所收养,按教中规定,新进弟子仅随师父学艺,由教内分配组成四人小组,分别为毒、医、近战、远程,不与他人接触,只同组内人员有交流,算是自小培养默契。待学成之后,任务行动皆是四人一起。因此,这么多年来,我仅与日影有些交情,并无其他姊妹。而日影她……发生了一些事,她变了很多,与我也疏远了。我们这些做杀手的,本不应叫情理,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渴望真情,算来姐姐也是与甘兰有些交情了,甘兰不期待见着姐姐,还能期待什么?”

    甘兰言辞恳切,说得她有些心动,甘兰是一个阳光而善良的女孩,却被迫走上亡命之道,冷血无情。说来还与她有几分相似,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意味。也让她觉得离甘兰更近了些。

    她轻叹一声道:“真是造化弄人,即使如此不情不愿,为何不协同其他教众离开暗月?想必愿意做杀手之人是极少的吧。”

    甘兰叹气道:“话虽如此,但教主势力庞大,不少教主迫于他的淫威之下,不敢冒险。曾有教徒企图出逃,被他抓回之后……那结果太悲惨了,自此之后,更是无人敢以身犯险。况乎教主核心人物、顶尖高手,皆是受恩于暗月,养育之恩岂能不报?即便有时不很情愿,但也是照着教中指示去做了。”

    “那你和渊是在暗月认识的,还是之前便已认识了的呢?”她轻声问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出格的问题,但却影响着她于他们的利益关系,若是在暗月中认识的,他们十之八九是想利用她逃离暗月,反之,便不好下定论了。

    “我们是……”甘兰正欲开口,门外便传来渊的声音:“甘兰,不是说还有些劳累吗?怎地不好生休息着?”两人将目光移向门口,只见渊斜倚着门框,正微笑地看着她们。

    甘兰想说些什么,又倏地收了口,有些抱歉地看着她说道:“姐姐,实在是不好意思,甘兰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可能是昨日过度劳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就不多奉陪了。”语毕,起身便离开了她的房间,走时她望了渊一眼,什么也没说。

    待甘兰走后,渊笑着步向她,说道:“霖,我劝你还是莫要知道得太多的好,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抬头对上渊含笑的墨瞳,一语不发。




第四十六章 ;恰是雨连天(二)

两人对视不语,渊倏地大笑两声,说道:“莫要太紧张,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来日功成,定涌泉相报。”

    沉霖幽叹一声,问道:“你既是不说,我又能做甚?那么你们下一步意欲何为?只总需告之于我吧。”

    渊严肃地说道:“我们本欲带你一路北上,奔至无人之地,途中为教主所截,不过他应是不知我们的行程计划的,因此,此行仍是北上。我们现处于夏凉边境的沐雨城城郊,这房子本是暗月为过往教众所修的,算是一处驿站,不过已荒废些时日了,并无人至此,目前我们尚算安全,待你修养完毕,便动身启程。”

    她稍作思量,问道:“若是我们的行程为教主所知,又当如何?”

    渊沉吟一声,道;“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你于教主还有用处,他不会对你如何,但我和甘兰便不同了,作为叛徒,我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成功,便成仁。”

    渊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晕倒前教主的话,说道:“说到这用处,那日教主说了些奇怪的话,什么要我爱上别的男人,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他去死,如此教主便可得到天下了,你可知其中渊源?”

    渊怔了一下,坚定地回绝道:“不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渊,寻思着他这话的真假,渊的表情却并无异常,将信将疑,她还是没有追问,即便是渊真的知道,他不愿说,自己又能奈何?

    窗外哗啦啦地落下一阵雨,毫无征兆地,大地回归了喧哗,紧掩的窗扉酝酿了一室沉郁的气息,在沉默中举步维艰,生硬地流转着。

    雨势愈渐猛烈,击打着窗扉噼噼啪啪,声声叩在她的心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抑在她的喉中,呼之欲出又欲说还休。

    望着窗外大雨如注,渊缓缓起身,目光幽幽,轻声道:“时日不早了,厅里有些早膳,你自便吧,我去看看甘兰。”语毕,拖曳着素色长袍转身离去,闪烁的目光在消失的那一刻凝成一抹清冷的哀怨,只是那么一瞬,来不及捕捉便已消失于门栏尽处。

    她始终注视着渊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感觉随着室内沉郁的气息一起膨胀,似要爆发一般,令她窒息。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不安,就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愈来愈远,不知为何,好像要莫名地消失了一般。

    甩甩头,她嘲笑着自己的敏感,下雨时人总会胡思乱想,她最终将这种不安感归于雨天的幻想。屋内沉闷依旧,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向她迫近,让她想逃离这里。

    此刻的她需要清醒和冷静,床边体贴地摆着一盆清水,她掬起一捧冷冽,一洗脸上的尘垢,也想激去内心的烦乱。轻轻地,将水洒在脸上,不沾湿了眼,以免犯了眼疾。铜镜中,依旧是这张出水芙蕖般的面容,有些模糊,她渐渐遗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原本的她是怎么样的?是冷漠薄情的?还是口是心非的?都市浮躁的际遇让她迷失而不自知,沉浸在商场、家庭人与人间的战争胜利中,却失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现在的她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中,依旧是你死我活的挣扎,却让她多了一份思考,曾几何时,她也天真地笑过,走过那些纯真的年代,怀着美好的梦想憧憬着,拼搏着,却在阴暗的童年中支离破碎。

    童年?一想到那一段时光,她便会想到一个人,这个人不曾活在她真正的童年中,只是在她身是孩提心已非的时候出现了,他曾经在沙地上写着:我叫林濂睿,你呢?后来又用低沉的嗓音告诉她:我本名林宸封。这个人是她的表哥,是当今圣上的十三皇子,是要取她性命的人。可是,仅此而已吗?那又为何,在想起这个人的时候,她会如此的怦然心动?

    哐当一声,水盆摔落在地,水湿了她的双手和衣裙,她愤怒地推倒了水盆。这样的懦弱和不安,是不应出现在她的脸上的,她想毁掉它。

    水洒了一地,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矛盾如她,又当如何收场呢?她有些歇斯底里地紧紧拽着湿淋淋的衣袖,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泛着白光,有些惨白的脸显出痛苦的神情,她紧咬着下唇,仿佛在抑制着什么。

    门外,渊斜眼望向屋内有些狼狈的她,目光如炬,微有些颤动,无人知晓他平静的外表下是否隐藏着一颗波涛汹涌的心。

    甘兰无声地走到他的身旁,他回头望了甘兰一眼,示意她莫要出声,旋即又看向屋内,甘兰望着他,没有出声,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沉霖抱着膝蹲在地上,埋首于双臂间,目光定格在积了些灰尘的地板上,无人知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才缓缓起身,平静地收拾屋内的残局,盆瓦叮当。一个转身,罗裙旋转起来,划起优雅的弧圈——她推开房门,打算去用早膳,也好提提神,不沉浸在这抑郁的氛围中。

    刚步出房门,她顿了一下,很快又低着头疾步向客厅走去。待她走远,渊和甘兰才从隔壁的门后闪身出现,听着她消失的跫音,甘兰低声问道:“你还是打算按原计划行事吗?”

    渊笑道:“为何这么问呢?这不是我们谋划了很久的吗?眼看着快要实现了,怎能终止?”

    甘兰和渊对视着,一个严肃一个微笑。无何,甘兰低下头,说道:“渊,你变了。你知道不该帮她去解决那件事的,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过早暴露,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这你也是知晓的。我这么问,你当是清楚我的意思的。按计划行事,势必会让她陷入险境,你还舍得吗?渊。”

    甘兰的一声声叫唤,让渊有些触动,他低声说道:“清漪,你可曾恼我如此的决定?”

    甘兰摇摇头,回道:“无论是竺清漪还是甘兰,我只知道,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出生入死,只凭你一句话罢了。即便你放弃了初衷,我也没有悔怨。”

    渊微笑着揽过甘兰,呢喃道:“这一切都不会变的,我们等了那么久了……”

    偎依在渊的怀中,甘兰附和道:“是啊,我们都等了太久了……不能再等了。”

    越过甘兰的缕缕青丝,渊的目光变得迷蒙而不真切,一如蒙在窗纸上的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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