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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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森林-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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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们刚交流了一次思想,她说跟我呆着没啥意思。我个人也认为她说的没错,我要是有意思不就成了大猩猩了吗?一时也找不着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没见面。不说这个,找地方喝酒去吧。酒比女人可爱。”岳言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动机不明。
“对酒从来没意见,你说个地点。”
“暂时不知,9点钟到你公司楼下恭候大驾。”
“爱恭不恭随你,反正9点就是。”
关上电话,将目光投向窗外,慵懒的城市灯海下面不知掩盖着多少对着电视屏幕无话可说的男男女女。他再度开始数算对面楼顶的霓虹灯管,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画着狼的画不见了'
当数到第87根时,有人敲门,是江薇。
“猜你一定在,就上来了,还没吃饭?”
“今天是第三天了,绝食。”
 
“买了些辣鸡翅、汉堡包,”江薇在桌上放下包美式速食食品,“绝食到此结束。”
“收到。”大可动手拆包。
“没洗手呢。”江薇道。
“胡说,便前饭后我都洗手。”
“德性。”
“对我这么关心,有什么企图?”
“没企图,只是慰劳慰劳你,这几天辛苦了,再说我也没吃。”江薇拖过把凳子,反坐下来,下巴支着椅背默不作声。
“又怎么了?”
江薇燃了支烟,用食指和中指挟着。在灯下,她的手指很长很直很好看。
“手挺好看。”大可咽下汉堡,擦嘴道。
“是吗?”江薇翻看自己的十指,过了这么四五秒后说:“是不错,嗯?”随后二人都笑。
“怎么,又和叶锋华闹别扭?”
“嗯,吃饭时不知怎地突然僵上了,干脆不吃,一个人先走了。”
大可静静打量着江薇,忽然想起一首名叫《失恋症候群》的歌,默想了会儿歌词,很生动,便问:“失恋是不是会传染?”
“你也?”江薇抬头。
“不,只是问问。”
“别问了,”江薇说,“还是吃鸡翅最实在。”
二人开始埋头啃鸡翅,啃到一半,江薇突然问:“今晚上该不会又跟我吵吧?”
“熬了几个通宵,就算想也没体力了。”
“行,挺好。”江薇自言自语,“有时想想,只有公司是最后一片净土了,工作能忘掉许多烦心事,可转念一琢磨,还得面对另一个讨厌人,心里就不是滋味。”
大可笑:“想必指我。”
“知道就好。”
“你热爱公司?”
“嗯。”
大可不吱声,燃了支烟。
“知道你不喜欢刘总。”
“我们的精神领袖,能不喜欢吗?”
“他是有许多缺点,比如说有时挺虚伪的。但你不遵守公司制度,我也挺为难。他是老板,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跟你没关系。”
“我有苦衷的。”江薇抬眼看大可。
“说来听听。”
“因为他是我舅舅。”
大可笑了,开了罐啤酒递给江薇:“得,我算明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兄弟,我把你当男孩看,干了。”
“干了。”江薇一饮而尽,“我也把你当兄弟。”
说话间,岳言电话上来了,说车已到楼下。大可让江薇也去,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家。
在岳言的车里,四个人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去了巨石酒吧,因为大可想再看看那张画着狼的丙烯画。
酒吧狭长的空间里依然挤满了人,空气依然浑浊,夹杂着烟草味、酒精味和汗味,人们依然高谈阔论,周围的情景与上次来并无分别,时光在这里停住了脚步。啤酒花依然翻着泡沫,灯光依然很暗,侍者依然在吧台后没精打采,墙上的变形图案依然张牙舞爪,以五十年不变的姿势从四方袭来,电视MTV里科特柯本还在砸吉他,除了他已于四年前开枪自杀以外,世界好像没有变化。
大可让侍者端酒,被岳言叫住:“小弟,酒不要拿太多,都不太会喝,八十箱就够了。”随后问大可:“怎么样?想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
“我不出去。”
王志明堆着胖脸推了推眼镜道:“看样子有备而来。女朋友不介绍一下?”
“江薇,策划部的同事,留美人士,我领导。”
“领导不都是裤腰带系到腋窝下的胖老头吗?有这么正点?”岳言做惊恐状。
“她正点?从未觉着。”大可看江薇。
江薇皱了皱眉:“那是你没长眼睛。”
啤酒的好处就是利尿,几瓶喜力下肚就得上厕所。洗手间在酒吧最尾处,大可经过狭长的过道,想起苏文与那位独饮者,向当时他们坐的地方望去,都不在,只有两对情侣在烛光下说着悄悄话,眉目传情。
盥洗室的门虚掩着,用手去推,就见个男人正在手淫握。大可退了回去,暂时不好意思扰了人家,随后就听门被重重地推上,传来急促的插门闩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再折回去,里面已空无一人。他对着小便槽解裤子抬眼打量墙壁,狼的肖像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麦当娜的照片。她张着烈焰红唇对着所有看她的人笑,黑色胸罩里挤出一条乳沟,下身赤裸却张大双腿,用手遮住的私处不经意地露出体毛,是否有意不得而知。这就难怪那男人一手撑墙一手紧忙了,他回想方才的插门拴声,果真忙得不行。环视整个空间,的确没有狼的画像,很显然,已被人取走了。
他到吧台问关于画像的事情,都说不知清楚。
“麦当娜的肖像打一开始就挂在墙上。”侍者说:“什么狼的丙烯画从未听说,再者,在男厕所不挂裸体女人挂狼干吗?他们会感兴趣吗?”
的确如此。
这样看来,狼的画像的确从未存在,只能是他看错了或产生了错觉。苏文说老师总说她有妄想症。也许老师错了,也许老师没错,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于是不说,继续喝酒。岳言开始玩一种名为“俄罗斯轮盘”的游戏。在桌上放6支空杯,一粒骰子。杯子按一定顺序排列,从1到6,摇到几就找相应的杯子,若杯中无酒便加酒,有酒便喝,喝酒的人必须继续摇,直到遇上空杯加酒为止,如此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也有完的时候,情况如下:
1。喝酒的钱基本所剩无几。
2。喝酒的人醉倒在地神志不清。
如此推算下来,岳言长期身上揣着3千块以上的零花钱,照一扎啤酒60元计,起码得喝掉50扎啤酒。目的很明显,吴大可今天是非醉不可。
那夜他们真的喝了很多酒,大伙都醉了。岳言开车一一送大家回家。在后车座上,江薇把头靠在大可的肩上,淡淡的味道阵阵地飘入鼻中,大可只觉自己宛如站在飘着雾气的清晨的香瓜田间一般,神清气爽。
岳言道:“这妞儿不错,性格爽快。”
大可低头望着江薇,睡得正香。车窗外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投射进来,洒下一道道斑驳的图形来,他似乎觉得自己正坐在一辆通往时空隧道的列车上,乘客只有他们两个,目的地不详,他突然很希望这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停止。
第四章 港岛之夜
    '两个爱拌嘴的女孩'
天美广告公司送交的空调策划案在比稿中因为有傻头傻脑的木偶“叽哩骨碌”而被重视—;—;“想法还算独特,与众不同,但如此高科技的产品却由一名原始木偶为代言是否有辱科研开发小组的智慧?更何况那木偶连话都说不清楚。”
面对客户的说法,江薇道:“人类社会已经进入喜剧时代,因特网已使所谓的国家界限趋于无形;摇滚乐、抽象画粉碎了传统的视觉听觉的审美模式;连超级大国元首的私生活
  都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谁还会去钻牛角尖,把贵公司的科研人员的智商与荒原莽夫(并且还是木偶)联想到一块儿呢?无非一笑。世纪末是没有偶像的时代,人们只要特立独行,要与众不同。”
这番话也许强词夺理,也许不无道理,客户答应一星期后答复,期间刘繁茂又与厂商拉关系做手脚,1998年6月下旬,三千万的广告代理合同稳稳地落入天美公司的篮子。
那天,江薇兴冲冲地拿着合约冲进大可办公室,伸出手道:“嘿,哥们,Give me five。”说完拿出《在路上》还给大可,又拿了套欧文·;肖的《幼狮》递给他:“我喜欢书中的小人物—;—;犹太人诺亚,他永不言输。”
临到门前,她回头叫了声他的名字。
抬头,四目相交,发现她的睫毛很长,瞳孔很黑。
“咱们还是做哥们儿好些。”她说。
大可笑了笑。
比稿终于得偿所愿,身体突然如松了发条的闹钟瘫了下来,头脑中空空的如被抽干的贮水池般干涸。他再度回复以往的状态,抱着酒瓶、香烟,盯着每晚准时亮灯准时灭灯的霓虹招牌以及死气沉沉的电话发呆。
工作的繁忙使人暂时地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融入疯狂运转的商业活动机器,不自觉地成为依附其生存的螺丝钉。螺丝钉的诞生其意义只是为了维持正常的机器运转,一旦机器停开,螺丝钉也随之寿终正寝。有人声称自己是一枚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大可认为,他有时也挺可怜的。
狼一直没在梦境与现实中出现,神秘人也不再打电话来,苏文似乎从世界上蒸发,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反常。他回到家听唱片,望着死了一般的电话,经常检查数遍插头是否松落,一切正常。
静寂笼罩着夜,在这样的夜里有摇滚乐。
他为自己能听到这样的音乐而感到庆幸。
狼是否幻觉? 
神秘人是谁? 
苏文是否通灵? 
一切都没有答案。
凌晨四点,他被门铃声吵醒,木然地望着木门,想象此时按铃的是警察、天外访客、卡夫卡笔下的昆虫抑或小偷。
不不,当然不会是小偷,小偷一般不按门铃。
开了门,黑暗的楼道中冲过来两条黑影,其中一个拿了罐发胶似的东西,喷了他一身的彩条。
“哈哈哈……”
“暗算成功,砰砰。”
“噢,看来我中枪了。”大可无精打采地返身进屋。
“我饿了。”苏文冲进屋来直奔厨房,另一个染着蓝发的女孩则一把倒在沙发上,将脚跷上茶几,老练地点烟。
“商量一下把脚放下好吗?”
“我不,我不,我偏不。”女孩干脆在沙发上打滚,短裙下淡蓝色带碎花的底裤颇为醒目。
“挺便宜的,是吧?”大可问。
“什么?”
“内裤。”
“变态。”女孩拉了拉裙子坐好,片刻后又一发不可收拾地夸张地大笑。大可一脸莫名其妙,只好打开电视看通宵频道的美国肥皂剧午夜场。耳朵里不时传来苏文在厨房中咣当咣当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传得整片小区都听得见。
“大可,有什么吃的?”苏文喊。
“恐龙蛋、人肉罐头和泡面。”
“她在拆你的厨房。”蓝发女孩幸灾乐祸地提醒大可,他打了个哈欠道:“噢,知道了。”
在忍受了十几分钟厨房交响曲后,苏文端了锅热腾腾的面出来。二女孩狼吞虎咽地对着锅作风卷残云状,还不时招呼大可别客气一块儿吃一点吧,菜不好请多包涵。大可怀疑这套房子是否已不属于自己了。
“尝尝嘛,手艺不错,别瞧不起泡面,我的手艺可是一流。安娜就不会了。”苏文指了指另一女孩道。
“谁说,我会炒鸡蛋。”那个叫安娜的女孩解释道。
“是呀,登寻人启事找你们俩特简单—;—;鸡窝头、泡面脸、会炒鸡蛋,一找就找出来了。”大可继续盯着电视屏幕出神。
“忘了介绍,”苏文道,“他叫吴大可,忘了的话想想麦当劳的大可乐就行。这人特酷,上回跟你说在酒吧想泡我又死不承认的就是这人。”
“安娜。”蓝发女孩自我介绍。
“渥伦斯基。”大可回答,估计对方没听懂。的确,世纪末还有心情静下心看俄罗斯文学、电影的人已成异类。
“同学?”大可又问。
“嗯,死党。一块儿被开除,她旷课比我多,一百零一节。”苏文随后又对安娜道,“她旷工,不是矿工的矿工是旷工的旷工,可明白?”
安娜摇头。
电视剧集里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对她的同伴说:“哎呀,快9点了,我得赶快回家上网,跟那个名叫阿诺的男子聊天,我看得出他喜欢我。”
“你的网名叫什么?”
“白雪公主。”
这时,冷不防从旁窜出个十来岁的少年,吃了死人肉似的目瞪口呆:“你,你就是白,白雪公主?”
老处女恍然大悟:“你就是阿诺?”
看到这里,苏文与安娜已笑得人仰马翻,大可耸耸肩,起身小便。
出来时,锅碗已收拾好了,苏文正从双肩包里掏出个四方瓶来:“大可,你看,TAQUILA,是白武士的。”
“买的?”
“当然是偷的罗。”苏文一脸兴奋,俨然得了十佳青年般光荣。看来时代的确不同了。
“她打掩护,我顺手牵羊。”安娜道。
“不,是我缠住阿伟频送秋波并不时对你使眼色,总的说来是我策划的。”
“反正是我拿的。”
“功劳还是我大。”
二人争论不休,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了,大可干脆到厨房去,提了樽雪碧出来。
“行,你们功劳都一样大。不就偷了别人东西吗,犯不着争来争去,干脆明天杀个人给我瞧瞧,喝酒吧。”
他默想二人若从40层楼上摔下,四肢碎成零件若干,嘴巴还会兀自争个不休:“不,是我先落地的,你别跟我争。”另一个估计会说:“没错,这点我承认,但我摔得比你惨,碎得比你多。”
三人一边听着音响里传来的甲壳虫的音乐,一边高唱:“OBLADI,OBLADA!”将雪碧注入盛着龙舌兰酒的杯中,用手掌盖住杯口,用力一拍,齐声叫:“Taquila; POM!”雪碧的碳酸液体与酒精混合,经过震荡后产生许多细小不停翻滚的气泡,令心情也无端地激荡起来。
音乐、酒、年轻的姑娘的出现,多多少少让这间冰冷的小屋有了些人气。夜晚总是精彩。
三人在阳台上继续喝酒,不说话,静静品味着夜色。住宿区一片死寂,路灯泛着暗淡的光,孤独地照亮清冷的街,有夜行者拖着长影在灯下走。
“小偷。”安娜说。
“浪人。”大可说。
“哈!”苏文大叫,“他在撒尿。”声音划破午夜,引得灯下的人抬眼张望,收住动作掉头就走。“估计尿一裤子。”苏文有种恶作剧后的快乐。
凌晨4点,女孩们困了,就在客房里沉沉睡去。大可原本想问苏文关于狼的事情,也只好留待明日再说。
他折回客厅,对着瓶口喝剩下的龙舌兰,听EAGLES的《Taquila Sunrise》,翻看江薇借他的《幼狮》。 
'怪人'
凌晨5点,在沙发上微微打了个盹,朦胧中就听黑森林的尽头有人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大可,大可。”睁眼一看,却是苏文。她赤着脚,坐在他的膝头,环抱他的脖颈,泪水涟涟。
“怎么哭了?”
 
“梦见你再也回不来了。”
“这不好好在这儿吗?”
“可梦境逼真得吓人。”
“傻姑娘,不哭了。”
“梦里有个男人叫我,我发现自己站在树林里,雾气蒙蒙。那人站在雾霭中,看不清脸,只觉个子很高,长发披肩。他叫我随他走,我就跟着进入密林深处,树枝张牙舞爪从四方扑过来,怪兽一般。我心里害怕,却怎么也停不住步伐。接着,长发人走进雾里就不见了,像化成烟消失其中。雾散了,我看见一只狼,绿眼睛的白狼……”
“跟你在字条中说的一样?”
“嗯。那晚跟你分别后,它就站在酒吧外无人的街角处,闪着眼睛直瞪我。在梦里,它依然浑身雪白,孤零零地立在前方,还像原先那样地看我。我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狼盯了我有那么一会儿,转身向密林更深处进发,我的脚又能动了,身不由己地随着它的步伐前进。接着眼前一亮,树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湖,湖水幽蓝静谧,夜空繁星万点。
“湖畔有一艘独木舟,舟里积满了落叶,似已久无人用。我登上小舟,白狼站在船头,我荡起桨,船破开静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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