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听后心里不禁抖了一下。于是放下帐本坐直了身子，做出点笑脸安慰道：
“别瞎琢磨啦，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再有，”陈莉的口气缓和了一些，可仍带着委屈，”我也没那么贱，更不强迫你，什么时候能在一起你看着安排吧！我是不会再求你了。”
“我尽量安排就是啦！”何伟的心里虽有些烦，看到她那哀怨而又含情的双眼，心有些软了。
“还有，人家韩军跟你这么多年，没少给你出力，别总想着赵雯，适当也得想着点儿自家的兄弟！”她的口气缓和了一些。
何伟略一沉思，觉得陈莉提醒的这一点是对的。自开业以来，连顿像样的饭都没一起吃过，也没坐下来单独和韩军聊聊。韩军自那年违章超速出了车祸，何伟无偿为他把事儿平了之后，便留在了何伟身边，一直对何伟忠心耿耿。
“今晚咱们跟韩军一起吃饭！”他笑着说，并给她倒了杯茶。
近些年，炎黄的子孙越来越青睐洋人的节日，如不这样就仿佛自己落后于西方文明了。圣诞节尤其为甚，其轰轰烈烈的程度一年胜过一年。何伟也不例外地随波逐流，精明的经营头脑不会放弃这一赚钱的时机。圣诞这天餐饮娱乐业是最大的受益者，几乎百分之百地创下最高的营业额。
五天之前他便吩咐手下人着手准备，各条战线每个关口都已行动起来。韩军带着玲玲豆豆去了趟天意批发城，买了不少奖品纪念品。陈莉和赵雯抱着电话机给新老客人一一打了招呼，为的是优先留下好包房好座位。小强林芳等人上下里外地张灯结彩，圣诞树圣诞老人挂的摆的到处都是。何伟的重点是对付那些管着这里的各路诸侯和衙门口，能来的自然要尽最大努力安排，不能来得便送去不同价值的礼物（根据权力大小或隶属关系的程度）。他宁愿多送些礼也不希望他们来。来了白占包房不说，他还得始终陪着说笑，那才是活受罪。在客人面前他就轻松多了，只需客气地说上几句，无非是，几天前就给您留了包房，知道您一准儿来！或是，您得来，您要是不来，这圣诞节还过个什么劲！这一晚就是双倍的收费，只要能有座位，客人便会千恩万谢。何伟的直觉是，今年的这个节不仅爆满，而且肯定翻台，还得翻几次台。为照顾每一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他临时改为以小时计算，超过三个小时加倍收费。
幸亏都提前打了电话，杨志鸣和李海文不仅要包间大厅也让留了座位。以前常玩包房的这次改玩儿大厅，从不进包房的这次偏偏要了包房。魏刚和罗晓明就是第一次要了包房，电话里还说如果大厅也能留座儿更好。气得何伟说他们是起哄架秧子，见赵雯真给他们做了安排，多少还有些不快，在何伟的眼里，”上帝”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除了大厅加座，餐厅的包间也在晚九点后改为收费，那里的音响效果差一些，平时唱歌是免费的。
八点不到，夜总会便已爆满，就餐的人还有不少等着上去。何伟上下照应，连平时很少用的对讲机也派上了用场。
“陈莉！我是何伟！准备好八号贵宾房，杨总他们这就上去！”他像是在下达战斗命令。
“陈莉明白！”陈莉在二楼穿梭往来，果断地向玲玲等人交代着任务。
“老板！老板！我是林芳，李哥他们已到，请您来大堂！”林芳奉命在门外迎候李海文请的要员。
何伟把李海文等人送进六号贵宾房之后，刚要去杨志鸣的包房，韩军又开始呼叫。
“老板，我这有拨客人非要上去，是老顾客，您跟陈莉说一下，没有包房大厅也成！”
“好，我让陈莉再想想辙！”何伟关了对讲机去找陈莉，为安排包房陈莉已和韩军吵了一架，他得调解一下俩人的矛盾。
几乎所有认识赵雯的人都送她了圣诞礼物。
第26章
魏刚送了一件黑黄相间的新款羽绒服，说是天冷穿着实惠。杨志鸣特意从英国给她带回一套高级化妆品，说是女王常用的。李海文送给她和林芳各一对精美的景泰蓝花瓶，因没陈莉的，陈莉很有些不快（别人只送了李海文两对，不然，冲何伟的面子也有她的份），于是，李海文只好把给老婆准备的一个化装包给了她。何伟送姐五个每人一对18K的耳环，只是赵雯和陈莉的镶了宝石，赵雯喜欢蓝颜色，陈莉偏爱红颜色。赵雯收别人的礼物总是不好意思。何伟说，拒绝圣诞礼物是不礼貌的。她不懂，又不便深问，只好收了。
罗晓明带几个文化人在十六号包房，赵雯刚一进去，他便把新出版的诗集《春天的梦》送给了她。
“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圣诞礼物，我太高兴啦！”赵雯很珍惜地双手接过去，脸上溢着兴奋的光，并与大家一一问好。
赵雯告退后，罗晓明的朋友们这才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晓明啊！你果真说的不错，确确实实的天姿国色！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想为她作幅画。”说话的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年青画家。
“她天生是演员的料儿，尤其那双眼，简直会说话，肯定上镜！有合适的戏我一定来找她。”这是位被称为第五代的导演，获得过百花奖提名，影视圈里的少壮派。
尔后，与罗晓明合出那本小说集的同窗也笑着捅了他一拳。
“难怪你小子这么多年不谈婚嫁，原来是在这藏着段金玉良缘啊！行，艳福不浅！”
罗晓明的脸上挂着兴奋和激动，嘴上却矢口否认：
“你们可甭瞎说！我们只是一般朋友。”
“一般？”众朋友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几乎是异口同声。
魏刚带着弟兄们先坐在了大厅，由玲玲照应着。除了亮子和大黑，还有个留板儿寸的。赵雯见有生人，忙过去打招呼，魏刚介绍说：
“他是开面的的，经常拒载和黑钱，电视上暴过光的，你们以后可别坐他的车。”
板儿寸不仅点头承认，并说：
“我是黑点儿，但再黑也黑不过大黑，给甲鱼注水，螃蟹加草绳都是他的专利。”
赵雯和大家都乐了，难怪韩军总抱怨甲鱼活不长，客人也反映吃一斤螃蟹带二斤泡水的草绳子。
“赵小姐，咱刚哥可是有了名的不近女色。自打认识了你，可就变了个人儿，瞧！连穿戴都讲究了，西装革履，多人五人六！”都说开出租的嘴贫，一点不假。
“少说两句，不把你当哑巴！”魏刚的脸有些红了。
“自古是英雄过不了美人关！这阵子咱刚哥可是迷上这月亮宫了，吃了晚饭就呼我们，问晚上干吗？想来又不明说。其实，我还真舍不得来，总来谁替我们交车份儿？再者说啦，咱又没人惦记着！”板寸真能白话。
“快闭上你那破嘴！当心我敲掉你的后槽牙！”魏刚红着脸冲板寸挥了挥拳，然后不安地看了眼赵雯，又用缓和了的声音说，”别听他们胡勒，一点儿正经没有。”
“不碍事儿，大家开个玩笑，我挺开心。”赵雯大大方方地一笑。
大黑见板儿寸还要张嘴，怕魏刚真的不高兴，便端起啤酒与他干杯。魏刚也怕板儿寸说出过分的话，忙对赵雯说：
“去忙你的吧！甭听他胡诌白咧，回头脏了你的耳朵。”
“那我先去啦！”赵雯亲热地打个招呼转身走了。
赵雯走进六号贵宾房的时候，林芳紧挨着李海文坐着，李海文的手亲热地搂在她的肩上。见赵雯进去，俩人忙把身子拉开距离，李海文的手也放了下来。
第27章
“雯雯，快过来坐！”李海文总是酸不叽叽。说着，指了指他身边的座儿。
“不啦！马上该我的歌了。我是来请你们的，再不出去，留的座位怕是要被人抢了去啦！”赵雯笑着说。
李海文便招呼同来的人往外走，临出门他又拍着赵雯的肩说：
“雯雯，我已让芳芳准备了花和花篮，今天你得陪我多唱几首。”
“谢谢您！又让您破费。”赵雯客气地说。
“你甭跟他客气，又不是他自己掏腰包！”林芳挽着赵雯的胳膊悄声道。
每次李海文献花献花篮的提成或是给的小费赵雯都分一半给林芳，领班拿提成得小费的机会少。林芳和她的关系也越来越显亲密，对此，陈莉的心里很不舒服。其实，赵雯也常把提成分给陈莉，宿舍共用的东西也是赵雯买的多。
杨志鸣今天带来的人不少，总公司的主要头头和下属公司的老总基本到齐了，除了包房还占了四个散台。每个茶几上都摆着果盘、小吃和酒水。逢年过节，他都把大家聚在一起乐乐。
“瞧瞧！我闺女是不是贼漂亮！”他学着东北话，”过会儿都得献花呀！”
众人立即马屁精似地抢着说：
“放心吧，杨总，一定送！”
“我头一个送！”
“没问题，我送两束！”
“我送花篮！”
赵雯连连点头致谢。这时，玲玲来叫她，她看看表已八点整。
赵雯、小强和主持人共同主持今天的晚会，先是热情洋溢、喜庆、祥和的祝词；尔后两名女歌手也上了台，五人歌曲大联唱；接着是模特队的时装表演，中间穿插了舞蹈演员的独舞和双人舞；再后来是乐队演奏欢快的舞曲，女服务员们将事先准备的面具发给客人，开始了化装舞会。
晚会的高潮是子夜开始的抽奖。特等奖是二十一寸彩电，一等奖是多功能健身器，二等奖（两名）是山地自行车，三等奖（三名）是两瓶法国干红，纪念奖（二十名）是大礼包食品，没中奖的也能得到一件圣诞纪念品。抽奖之后，每个台子派一人上台猜灯谜，凡猜中者可得一个精美的八音盒。
特等奖抽的结果令何伟很是不快，事先交代过，特等奖一定要让杨志鸣抽到，忙乱中竞阴差阳错地让罗晓明抽了去，杨志鸣的四个台子只抽到了两个三等奖。何伟气得第一次骂了陈莉：真没用！这么点屁事都办不好！其实杨志鸣根本没在乎，拍着四瓶法国干红高兴地说，知道我好喝酒，连抽的奖都不差样。
后半夜是点歌和自娱自乐时间，大厅依然满满当当，新来的不比走的少，还不时地有人来电话问有没有包房。赵雯唱了多少已记不清了，主持人手里的点歌单仍有厚厚的一摞。
杨志鸣的人多，点歌机会自然也就多。随从们为让杨志鸣高兴，又争着抢着献花叫好，成了为赵雯捧场的主流。魏刚等人的台子刚好挨着他们，弟兄们很有些愤愤不平。在大黑等人眼里，赵雯早晚得是魏刚的人，他人如此嚣张岂不是让魏刚栽面儿。于是借着多喝了几杯酒，趁魏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开始向人家叫板。先是亮子指桑骂槐，后是板儿寸拍桌子吹口哨，见人家没反应，觉得人家怕了他们。大黑端着杯站起身来，板儿寸故意和他打闹，啤酒便洒向了人家。
方勇看出他们是故意挑衅，起初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见啤酒泼了过来，不禁有点儿火了。杨志鸣也早有察觉，示意方勇叫保镖们上来。方勇用手机给停车场的人打了电话，没过几分钟，四名大汉已站到了眼前。方勇对他们耳语了几句，他们便去了大黑等人的身后。
魏刚回来见此阵势，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冷冰冰地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下，端起满满的扎啤一口气儿喝干。魏刚放下扎杯点上支烟，这才问大黑：
“你们是不是跟人家叫板啦？”
是他们对赵雯没安好心！”大黑回避了魏刚的话。
“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动手！这是伟哥的买卖，不是在别处。”魏刚还是有理智的。
何伟本已看出苗头不对，又见杨志鸣的保镖上来，忙走了过去。他到魏刚身边后带着明显的不快说：
“兄弟，那些人可都是我的朋友，你管着兄弟们点儿，别给哥哥出难题。”
“放心吧伟哥，我知道深浅。”魏刚冷漠地点下头儿。
何伟又转到杨志鸣身后，俯下身笑着说：
“杨总，那几块料多喝了点儿，您别太往心里去，一会儿我就轰他们走。”
杨志鸣冷冷地笑了笑，冲方勇招招手，待方勇过来后，低声道：
“有什么话，把他们叫外面说去，别给何老板添麻烦，也别扫了我的兴。”
“明白！”方勇应了一声，冲几名保镖挥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然后他走到大黑身边，轻轻拍了拍大黑的肩。
“兄弟，这不方便，有话请到外面说去。”
大黑等人是霸道惯了的，怎能容别人如此放肆，大黑立即起身并抓住了方勇的衣领吼道：
“孙子，到哪老子都陪你玩！”
“松开！”方勇抬手攥住了大黑的手腕儿。
何伟见状忙上前解劝，并对魏刚嚷道：
“兄弟！你真不给我面子？”
站在两个台子中间的玲玲一边拦方勇，一边求魏刚劝大黑。魏刚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直视着杨志鸣。杨志鸣若无其事笑眯眯地喝着酒，二郎腿跷得更高了。方勇双目圆睁拧开大黑的手说道：
“有种的跟我出去！”
“走！”大黑毫无惧色。
亮子和板儿寸也早都按捺不住了，一人抄起一个扎杯站起身来。魏刚显然也上了火气，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摔，用不满的口气对何伟道：
“结帐！”
“你们快走吧！不用结啦！”何伟的意思显然是以后你们也别再来了。
魏刚又看了何伟一眼，冷笑着说：
“伟哥，兄弟不欠你的！后边的事儿你也就管不着啦！”说着又瞪了眼杨志鸣，便要向外走。
闻讯赶来的赵雯忙拉住魏刚的胳膊，哀求道：
“魏哥，我求您啦！千万别闹。我知道这都是因我而起。”
“不是我要闹！”魏刚望着赵雯那惊恐的神情，无奈地说。
赵雯忙又来到杨志鸣身边含泪说道：
“杨总，您让方总消消气。真要闹起来，我还怎么在这干？”
杨志鸣不屑一顾地看了看魏刚等人，很平静地说：
“别怕，闺女！有干爹在，谁也不敢碰你一手指头！”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愿看到你们为我……”赵雯的声音哽咽了。
然后她又回到魏刚身边，哭着说：
“魏哥，杨总一直待我很好，你们要是……”她说不下去了。
魏刚心疼地看了赵雯一眼，轻声说：
“别哭了，我听你的，我走！”
“魏哥，咱们不能认栽！”大黑不服地嚷道。
“住嘴！”魏刚瞪了大黑一眼。
第28章
方勇见杨志鸣冲他摆手，便也坐回到自己坐位上。魏刚看了眼泪眼汪汪的赵雯，边往外走边对何伟说：
“伟哥，今儿个我可全是看赵雯的面子，往后谁要敢难为她，可休怪我不给你面子！”说完，带着大黑等人向大门走去。
赵雯擦了把泪，很不放心地跟了出去，一直把他们送上车。
杨志鸣待赵雯回来后，便进了包房。
何伟把赵雯叫到一旁，用怪怨和忧虑的语气说：
“还是离魏刚远着点儿好，他那帮兄弟都是生瓜蛋子，到哪儿都不安分。”
赵雯心里乱乱的，没吭声，总觉得何伟对魏刚的态度有些过分。何伟让她去杨志鸣的包房，她摇摇头没去，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去了罗晓明的包房。
罗晓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见赵雯进来，很高兴地拉她在身边坐下，并说：
“他们都夸你的歌儿唱得好，还想听。”
“对不起晓明，我实在太累了。”赵雯已没一点儿心情，悄悄对罗晓明说。
“那就在这休息一会儿吧！”他扶她坐下。
“谢谢你！”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罗晓明走的时候把彩电留给了赵雯。起初赵雯坚决不要，后来还是陈莉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结帐时少收了罗晓明一千五，减了赵雯一千五的提成，等于让赵雯按半价买下了。结果让赵雯和罗晓明都觉得欠了对方什么。
回宿舍休息时天已大亮，赵雯累得头一次没洗便睡了。
何伟待吧台结出了帐才去休息。这一天总流水六万多，创下了开业以来的最高纪录，赵雯的提成也有两千多。他对赵雯还是很满意的，所有的客人都让她哄得高高兴兴，尤其是几滴眼泪便阻止了魏刚和杨志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