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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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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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临走的时候,黑儿把寝室里的哥们请到学校外面的小餐馆里撮了一顿。大家喝了很多的酒,黑儿很兴奋,说他要到内蒙去。 
黑儿说那里有美丽的草原、洁白的羊群、飞奔的骏马,他从小就羡慕那里,羡慕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风光。他说他要到那里去看一看,然后就地打工,等发了财就不会被父母和老师瞧不起了。 
黑儿的酒喝得差不多了,说话的时候舌头直打卷。 
同学们说,你小子发了财可别把我们这帮兄弟伙忘记了。 
黑儿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说:“哪里话!苟富贵,勿相忘。来,干杯。” 
就这样,黑儿走了,学校以为他辍学了,爸妈以为他在读书。黑儿的出走,是空巢家庭与学校在假期这一特殊时段教育与管理断裂所致。 
想不到,黑儿才走到江城,美梦没有实现,倒是遇到了噩梦。 
“试一试,兴许学校要管。”这些平时恨学校管严格了的同学在情况危急时最终想到的还是学校。 
“是政教处的黄主任吗?糟了,我们班的黑儿被人追杀……”大家守在电话机旁,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消息不知怎么让隔壁寝室的同学知道了,走廊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格外的紧张。   
深夜求救电话38(2)   
第二天,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我碰到了梅,她问起我黑儿出走的事情。看来消息在全校传开了,连梅这种喜欢安静独处的女生都知道了。 
她问我现在有什么消息吗,我说还没有。梅还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这时,后边的同学在催促了,我俩打了饭,找一张小餐桌坐下。 
梅扒了几口饭,又盯着我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我把嘴里的饭吞下肚,对她说:“有什么就说吧,我听着便是。”梅轻轻笑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就是……”看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大事情似的。 
“你怎么这样啊?”我把一块回锅肉夹住丢到嘴里。 
“就是……你可别像黑儿那样犯傻,悄悄开溜。”梅看着我吃饭,把筷子搁在碗上。 
“扑哧……”我嘴里溅出一些还未来得及入肚的饭;掉在桌子上。“原来你吞吞吐吐半天,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啊?” 
“嘘……”梅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指了指周围的同学,因为那些同学开始偷偷的朝我俩这边看。 
“不会的,放心吧。”我把双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故作夸张地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同时做了一个眯眼,“臭美……”梅用筷子头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为了报复,我把她碗里的几块肉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着饭吞到肚里。 
“说真的,别让你奶奶操心,好吗?”梅比我高一级,对一些男生在校胡来的事情一定了解不少。 
“嗯……” 心里一阵温暖,我感激地点点头。   
呼啸的警车39(1)   
黑儿的事还没有着落,大家猜想了一夜,紧张了一夜,都没有睡好。尽管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正式上课,但是大家都没精打采,特别是男生,大都趴在书桌上睡觉。 
教室里空了两个位子,一个是出走内蒙,在江城被人追杀的黑儿;一个是上期长期逃课,被老班挂起,让他请家长到校才允许报名,可至今不见人影的浪哥。 
另外,新增加了一个插班生,就是“肥羊儿”说的那个“鸡”,她坐在教室的后排,穿着很普通,样子也不妖娆,与同学们想象的小姐模样大相径庭。 
同学们,特别是知道这个秘密的男生都很失望;再加上黑儿的原因,所以大都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 
黑儿平时与大家相处得很好,大家心中挂念的是黑儿的安危。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逃脱了那帮小混混的追杀了没有,学校有没有管这件事,甚至还有的同学自告奋勇去营救。 
男同学在下面嘀嘀咕咕,低声议论着这件事,像蚊子在教室里嗡嗡。上课的生物老师连甩了三次黑板擦子,都无济于事。少部分女生也知道了这件事,也加入了嗡嗡的行列,教室里说话的声音更大了。生物老师气得把书一扔,叫大家上自习,并把这种开学上课讲话的情形归结为“假期综合征”。意思是说,学生经过一个长时间的假期,才开始上课的时候,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过几天就好了。 
他哪里知道,在学生中间,正交谈着一个同学被追杀的现实版惊心动魄的黑道传奇。 
正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由远而近,从通向山外的那条公路直奔学校而来。警车在校门外停住了,可警笛响个不停,让人陡生一种战栗的感觉。 
这时,下课铃响了,全校的同学一下子从教室里涌出来,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大家都踮起脚,伸着个脖子看稀奇,议论纷纷。 
一个同学说:“又是哪个要遭挂起,要去吃不要钱的饭了。” 
另一个接嘴:“你娃反正差生活费,进去吃几天好了。” 
听见这话的人就回击他,说:“你娃才想吃不要钱的饭!” 
还有的嫌在走廊上看不真切,就咚咚咚地跑下楼,往校门跑去。 
一些同学围在警车旁边,像没有见过似的,睁着大大的眼睛往里探视。后边的同学就把他屁股一掀,说:“你娃想坐进去吗?”被掀的同学就反过身来追着掀他的同学打,其余的同学就笑。 
这时,学校的保卫跑过来,把这些看热闹的同学赶走了。 
学校大门口也一下子涌来了许多人,有周围的村民,有大门外做生意的人,有租房带孩子读书的家长,有守候在大门两边的摩的司机,一个个交头接耳,谈论着这件事。 
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在学校保卫的带领下,朝学校行政大楼走去。 
这时,最先跑下楼去打听消息的同学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告诉了大家一个惊人的消息:学校外面村街上的商店昨晚失窃了,据说是我们学校几个开学没有报上名的同学干的。 
老师让这些同学回去请家长来校配合教育后再进教室,哪知他们根本没有回去,而是在校门外游荡,昨晚把学校外面村街上李麻子家的商店撬了。李麻子报了警,警察今天到学校来抓人。据说我们班的浪哥也参与了。 
请家长到校配合学校教育本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然而,这些留守学生到哪里去请家长啊,他们即使回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因为他们的家长都在几千里之外的地方打工。他们说到底就是一群无人照管的“空巢儿”。 
开学了,学校暂时进不去,有家又不能回,家长又不知,他们就成了一群游荡在学校周围的流浪儿,眼前既不是学生,又不是社会上的人,成了一个“两不像”。 
平时,其他学生上课的时候,他们就在学校附近闲逛,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买一份饭,吃了又闲逛,或者钻进桌球室、游戏厅度日。到了晚上,他们就翻墙进来,悄悄溜进寝室睡觉。他们白天蛰伏在学校周围,夜晚就如那躲藏在洞中的老鼠,探头探脑,出来活动了,有的溜到几里外的镇上去上通宵网,有的就干些偷鸡摸狗之事。像昨晚撬商店的事,就不是第一次发生。   
呼啸的警车39(2)   
家长以为他们在校读书,就照常把钱寄来。尽管不知道读书有没有着落,但起码生活有保障,于是,这些特殊的流浪儿——“空巢儿”过起了一种畸形的非读书非辍学的生活。 
黑儿出走,遭人追杀;浪哥游荡,撬人商店;小姐插班,闻所未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什么稀奇事都发生在开学,都发生在咱班?真让人搞不懂。   
午夜惊魂40(1)   
黑儿后来在寝室夜谈中向我们讲述了他在江城的传奇经历,那惊险的一幕至今让人心有余悸。 
黑儿乘船到达江城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以后。站在船舷,望着灯火辉煌的轮船码头,黑儿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那闪烁的霓虹灯、巨幅的广告强烈地吸引了他的眼球,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看城市的夜景。 
自从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出门打工以后,黑儿就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每年都是在亲戚家流浪。从这家到那家,又从那家到另一家,凡是能沾上边的亲戚,黑儿几乎都去麻烦过了。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看惯了各种脸色,习惯了忍气吞声,因为那时他还小,不敢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黑屋子里。 
白天,听了同学摆鬼故事,晚上他就会做噩梦。所以,他养成了蒙头睡觉的习惯,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都无法改掉,哪怕是大热天,他都要在头上蒙块毛巾,为这没少被同学笑话。但黑儿说,这小时养成的怪毛病就是难以改掉,就由他去吧。 
可这怪毛病还闹了个恐怖事件。有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同学们大都回家去了,寝室里就只剩大胖和黑儿。大胖靠在床头,点着一支蜡烛,一边吸烟一边看恐怖小说;黑儿睡懒觉,光着个脚丫,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头上盖着块白毛巾。 
那天学校停电,寝室里没有灯。大胖看完书后,见黑儿这副模样,就来了一个恶作剧,把燃着的蜡烛放在他睡的床头脚下,使黑儿看上去整个就像一死人摆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大胖就偷偷溜到隔壁我们班的另一个寝室,假装说自己寝室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要到这边来洗澡。洗了两分钟,又说香皂忘记带过来了,就让我们班胆子最小的毛弟去帮忙拿过来。毛弟是我们班年龄最小的一个同学,真名叫黄墨,今年才十五岁,父母也在外地打工。他模样挺乖,一脸的稚气还未褪尽,人缘儿特好,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管他叫毛弟。 
毛弟挺乐于助人的,屁癫癫地跑去了,进去的时候倒没有什么,因为他没有注意。 
从卫生间拿着香皂出来的时候,借着蜡烛的微光,毛弟看见两大脚丫子;再往上一看,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脸上盖块白布,完全一死人模样。毛弟当时就吓得两腿打颤,挪不动脚步。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风吹来,蜡烛灭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毛弟直觉眼前一黑,腿一软,裤裆里一热,就晕了过去。这时,身后响起了从隔壁假装洗澡偷偷溜过来的大胖计谋得逞的怪笑。 
想起这些校园趣事,黑儿嘴角咧开笑了。但同时,一股伤感的情绪迅速笼罩了他。两天前,自己还是一个中学生,与同学们打打闹闹,虽然成绩不是太好,但也还是跟得上。校园里的那些时光也还是充满了激情与乐趣,球场上的疯狂,圣诞晚会的浪漫,晚自习停电后扯起嗓子飙歌,勾起了他多少幸福而温馨的回忆啊。 
而仅仅两天之后,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的迫近而又遥远。风吹起他凌乱的长发,面对灯火辉煌的城市,他竟然产生了一种“何处是我家”的伤感和茫然。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未与学校、老师、家长商量,擅自出走的举动是否显得有些轻率。但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随着下船的人流,黑儿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岸。 
这时,围过来一大群人,有出租车司机、长安车司机,有帮人扛行李的棒棒,有拉客住旅店的年轻女人,他们围在黑儿周围,过分热情地招揽着各自的生意。 
黑儿第一次出远门,不知如何招架,心里紧张得不行。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因为那里面衣服的最底层,放着一千多块钱,他认为那里是最保险的地方。 
以前在家时,他看见大人出门就是这么做的。据那些大人说,赶车赶船最容易遭扒手,放在包里,用衣服裹着,只要包不离手,扒手就不容易得手。一路上,黑儿悄悄用手捏了无数次,那些钱都乖乖地躺在那里。   
午夜惊魂40(2)   
黑儿使劲地摆脱了那些过分热情的手,往码头上面的闹市走去,他不敢相信这些人的话。以前在学校听那些出过远门的同学说,码头上的骗子最多,稍不注意就被骗了。他认为,只要到了闹市,人多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哪知,黑儿刚才的一举一动,早被一辆出租车后的几个叼着香烟的黄毛小子瞧见,一场危险在等着他。   
流落街头41(1)   
黑儿在码头上的一举一动,让人一看就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 
他拎着行李向闹市走去,此时已快到晚上十点了,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大商场早已歇业,一些小的店铺也开始打烊关门。 
黑儿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没有吃晚饭。 
先前在轮船上,黑儿嫌那饭贵,舍不得买,就到船上的免费开水桶接了一杯水,就着开水吃了一个上船前在码头上买的面包,算是晚餐。几个小时过去了,本来就没有填饱的肚子开始不满了,此时咕咕咕地叫得更欢。 
黑儿想找个小餐馆买碗面条,但大街两旁全是些豪华的餐厅,门口站着穿戴整齐的迎宾小姐。尽管有一家餐厅的小姐热情地招呼黑儿,但黑儿受惊般地赶快逃离了。 
因为看那架势,价钱一定贵得咬人。 
黑儿摸摸袋子里衣服底层的钱,仔细盘算着未来的行程,要到内蒙,还远着呢,他不敢随便动那些钱。 
几个戴着耳环、染了黄毛的小子一路跟随着他。黑儿停,他们就停,站在那里假装看风景;黑儿走,他们也走,外人看了像是几个小哥们在逛街。这一切黑儿一点儿也不知道。 
街上的人更少了,黑儿心里一阵发慌,得先找个旅店住下来。黑儿看着街道两旁的招牌,都是一些豪华的宾馆,黑儿上去问了问,价格最少都要一百块。听了这个价,黑儿嘴巴张得半天没有合拢。 
天啊,一百块,睡一晚上觉,打几声呼噜,一晃就过去了,一百块就这样泡汤了,值吗? 
以前在学校,一百块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半个月,是什么概念,只值一晚上睡觉钱。这一百块,在黑儿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在他们班的穷学生来说,是半年的零用钱。 
那些家庭穷困的同学,一个月只有二十来块钱,这点钱除了买洗衣粉外,还要买纸笔等文具。 
上学再远都是走路,哪怕脚磨起了泡都舍不得赶车。每周星期天他们都得背上一周的粮食、咸菜,徒步走上几十里到校上课。星期一早上到教室上课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一瘸一拐的,可就是这样极其艰苦的生活,依然没有消磨他们的意志,只要一到教室,他们的精神状态就会好得出奇,所以他们的成绩都是班上位居前列的。 
黑儿也想学他们,也想把成绩搞上去,也想给在外打工的父母一个惊喜;但是,他管不了自己,往往坚持不到一天就泄气了,就在上课的时候眼皮打架,就想睡觉。 
时间久了,功课就渐渐跟不上了,于是就萌发了辍学到外面闯荡的念头。 
一百,一百,黑儿反复念叨着,不敢再往下想,就又低着头往前走。 
身后的几个黄毛交换了一下眼色,加快了脚步。 
黑儿从主街道上拐入了一条小街,他想到那里去找一个便宜一点的旅馆。刚出走到县城的那晚上,他就是这么办的,也是在小街上找的一家小旅馆,住一晚才二十块,还有电视看,凭这经验,黑儿坚信一定能找到。 
小街的灯没有大街上亮,有些黑咕隆咚的,黑儿心里有些发毛。 
会不会遇到坏人啊?会不会抢劫啊?一个一个问号冒了出来,黑儿把手中的行李抓得更紧了。 
身后的几个黄毛也跟着拐进了小街,嘴里的烟头在暗处显得格外地亮。 
正在这时,暗影里钻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画着浓妆,嘴巴涂得鲜红鲜红的,右手指尖夹根香烟,站在了黑儿的面前,吓了黑儿一大跳。 
“小兄弟,打炮吗?快餐五十,包夜一百五。”那女人吸了一口烟,吐在黑儿的脸上。话从她冒着烟雾的嘴唇里冒出,极富挑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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