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谁是谁,而他才认识她们一个星期,这……
敖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回话又继续专注在工作上。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没加入赌局?」娣娜想到刚才他的回答,不禁怀疑。
在她的认知里,他就是一个没礼貌又自大的阴险男,怎么可能没参与这种低级的事!
「我没这么无聊。」他回答完后忍不住又接了一句,「哪那么多闲钱?我情愿把钱拿去吃顿大餐。」他平常省吃俭用的,连吃东西都舍不得吃太好,打赌风险这么高的事情,他不干!不过股票他倒会放手玩一玩。
否则依他一个月才几百美金的薪水,一年也不到一万美金,怎么付得出来一学期一万多元的学费?更不用说他还要张罗生活费、回加州的机票钱等等,他爷爷狠到不只生活费不给他,进入高中后,他连学费都得自己想办法。
敖胜,全球最大航空公司「青天航空」总裁,是敖晋的爷爷。
敖晋则是第三代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就被爷爷丢到外面吃苦。
敖胜来自广州,是地方上极为知名的富商,也是个留日学生,思想开明,文革前带着一家老小搭船到檀香山、日本游玩,回程时正好得知中国正在闹文化大革命,从此,他们就待在美国,不走了。
幸而当时带了不少家当来到美国,因此靠着变卖古董、字画发了一笔财,敖胜选择在美国加州落地生根,他是个对新事物很能接受的人,所以不久之后就去学开飞机,这一学,便让他对飞行着了迷。
后来他开始参与飞机的设计,与工程师一起讨论,挑战飞行的可能,被称为航空界第二个霍华.休斯。
那些名留青史的英雄都是梦想家,霍华.休斯就是其中一个,而且努力付诸行动,当年人们都认为他是疯子,但正因为他的无限梦想,飞航才有今天的进步。
敖胜对飞航的执着,就像第二个霍华.休斯,正因为他不断的挑战,才有今天的青天航空。
以最快、最安全、最舒适及零失事率出名的青天航空,由敖胜一手打造,航线遍及五大州、七大洋,堪称全球最大航空公司。
传统的敖胜,深感中国人对孩子的教育过于溺爱,敖家又家大业大,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怕被不肖子孙给败掉,于是敖家第三代继承人──敖晋,没有被送进一流私立贵族小学,反而在一个小社区租了房子,让他母亲住进房子里照顾他,但不给零用钱,他得靠帮邻居理草坪赚钱买玩具。
他七岁就知道赚钱的辛苦,每一分钱都得花在该花的地方,十分懂得经商之道,十四岁时知道上了高中后,学费都要自己想办法,巨额的大学学费已经让他很头疼了,爷爷还给他加了一个非常不人道的难题──
「不准贷款,学费得一次付清。」年近七十身体仍硬朗的敖胜,对长孙下了这道命令,脸上的笑容带着掩饰不了的不怀好意和刁难。
敖晋闻言傻眼。「我怎么付得出来哈佛的学费?」私立大学的学费是天价啊!
「我有说你一定要读哈佛吗?」敖胜哈哈大笑。「只不过你的确只能念私立大学──对,我在刁难你!小子,如果你连这点钱都攒不出来,往后要是把青天交给你,需要资金时你怎么办呢?」
他除了打工打更勤之外,还找了很多赚钱的资讯,后来他发现──他母亲平常闲着没事在家,竟然靠买卖股票赚私房钱,买了一颗五克拉的大钻戒给自己!完全不用看他父亲脸色,大买自己喜爱的珠宝,敖晋知道这是一条光明灿烂的财路。
他开始学着看股票,于爷爷的同意之下在银行开户,以自己的零用钱买股票当作是存钱──买的当然是零股。
当然他也赔过,不过多年下来,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他靠股票投资赚的钱支付大学学费绰绰有余,有时候也会放大胆子向银行融资,所幸他的投资眼光还算精准,至今没有赔得太惨过。
就算手边的钱已足够他在大学过着奢侈的生活,他还是省吃俭用,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他绝对不会多花。
他申请莱斯大学,是因为它是私立大学,收费却平易近人得一如公立大学,既能满足爷爷对他的要求,也可以让他少花点钱在学费上。
虽然他个人累积的财富,足够支付念完哈佛大学四年,和研究所的学费及生活费,完全不需要打工,但他的野心很大,不是只赚取足够的学费就满足,因此他将钱都留了下来,转投资其他事业。
现在打工所赚的钱,都只是零用钱而已,低调的敖晋没让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小富翁。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我没有想到你为人还满正派的嘛……」娣娜的评论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你的误解,我很抱歉。」她不该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也会拿她们来打赌。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跟他有关,她就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追究到底。
像她就没有在第一时间对多伦和其他人抗议,只是笑笑的向多伦说,她们让他赢了这么多钱,一定要请她们吃饭。
然后私底下跟洁儿发发牢骚,再跑来这里对敖晋兴师问罪──
她干么老是针对他啊?
「我也没想到妳是个会说对不起的女孩。」她的致歉让他回过头来认真的凝视她。
会放下身段Say Sorry的女孩,而且还是漂亮女孩──不是已经绝种了吗?
他根深柢固的观念一时无法改过来,当年他向莎拉质问时,她也绝口不道歉。
她是异类吗?还是他的观念有误?
不是全天下的美丽女孩都是自私,视金钱为上的肤浅女,还是有少数人美心也美的女孩?
可娣娜……她是吗?
刻意忽略掉心头涌现的怦然心动,敖晋不愿再次陷进去,受骗一次就够了!再当一次傻子他就是个白痴。
「难得有女孩能撑过一个星期,看来是该对妳们姊妹刮目相看,不过能不能撑过一个月还很难说,接下来还有更辛苦的……」
「哼,尽管放马过来,我才不怕你。」娣娜神气地抬高下巴,拉开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做着大力水手的招牌姿势。「看,才一个星期我的肌肉就长出来了,有了这个肌肉,再重的东西我都搬得动。」
「得了吧,等妳有足够的力气把这箱搬到楼上去,再说这种大话也不迟。」他轻松的抱着一个木箱,离开地下室爬楼梯到二楼去。
轻松的步调完全看不出来,敖晋抱着的,是一箱装有十二瓶白酒,重达二十公斤的木箱。
「少看不起我,再过一个月我一定可以搬得动!」被人看不起很不甘心,她忍不住撂下话。
「最好是这样。」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搬不搬得动,况且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她或洁儿做这种工作,这酒单价太高了,打破一瓶就要做一个星期的白工,他只是纯粹要逗逗她而已,他并不想冒这种风险。
明明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偏偏两个人的个性南辕北辙,敖晋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说她们长相和个性一模一样?
在他看来差多了,娣娜直接冲动,洁儿则是不符年龄的老谋深算。
他严重怀疑这对姊妹花心眼多,刻意在人前表现两人的一致性,这算是一种障眼法吧?
究竟她们葫芦里卖什么药?他对她们越来越好奇,对娣娜的好感也就与日俱增。
这一个星期以来,娣娜认真的态度帮了他不少忙,他也开始考虑要改变对她的态度。
两人走出地下室就是餐厅后门,此刻巷口被一辆货车堵住,门旁摆了一堆装着进口水果的木箱,堆得歪歪斜斜的,经过时可以闻到芬芳的水果香,有水蜜桃、苹果、奇异果……等等。
原本想从后门回去,但看到一群人正在点货、搬货,连洁儿都忙着点数量而没有分神看他们一眼,敖晋决定绕过货车直接到停车场去,反正这酒是外烩客户的订单。
「我去停车场,娣娜,妳去帮忙。」他下了命令。
「好。」她卷起衣袖,正准备蹲下来帮洁儿的忙,就被多伦喊住。
「晋,你要去停车场啊?」他从厨房跑到后门,手里抱着一支生火腿。「娣娜,帮忙把这拿上车,车上有冷藏设备,晋会告诉妳要怎么做。」不由分说,便把沉甸甸的火腿交给了她。
「喔。」娣娜直起身子接过火腿,走向敖晋。
不意,地上的湿意让娣娜脚步打滑颠簸了下,一时失去平衡,倒向门边堆满的箱子后跌坐在地上,然后整排的木箱开始摇摇欲坠,她那一跤跌得非常狠,头还去撞到墙,头昏眼花还没回神,就连眼睛都没能睁开,就听到酒瓶破裂的声音后就感觉到自己突然被人紧紧抱住,洁儿在尖叫、多伦在大喊要她小心,最后只知道抱着她的人闷哼了好几声……
她吓得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装着泰国榴槤的木箱砰地一声砸在她眼前,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湿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上,她回头,就看见敖晋在她面前放大的俊脸,鲜血不断从他鬓角滑到她脸上。
是为了保护她,他才会受伤的……
娣娜吓坏了也自责极了,她哭着求救,「敖晋受伤了,谁快来送他去医院──」
第四章
敖晋的后脑勺被撞破了一个洞,好在不是很大的伤势,也算他运气好,因为没有脑震荡的迹象,缝个几针就没事了。
倒是他头有点晕,应该是被砸到头的后遗症,不过他庆幸那箱子钉得很牢,要是他头被榴槤砸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被医生勒令,他至少得休养两个星期,头上缠着纱布,他也不可能顶着这颗头去多伦店里,那会把客人吓坏的。
他也就趁机偷了个闲,没课就在宿舍里悠闲的打报告,还一边上网看股票,他决定,这两个星期他在多伦那里赚不到的,全部都要从股市里狠狠赚回来,他一天不赚钱就会全身不舒服。
下午三点,他的室友伊凡回来了,他是一个高壮的四分卫,前景看好,有机会成为职业球员,是很多女孩主动追求的对象,和敖晋从大一就住在一起,两个男人的感情还不赖,彼此互相照顾着,而他也是敖晋少数信任的朋友之一,因为家世的关系,他不太与人深交。
伊凡平常回到宿舍看见敖晋在房间里,一进门就会大声嚷嚷,朝他跳过去,用他的大屁股去挤敖晋,非惹得他抓狂与自己扭打成一团不可。
今天的伊凡,却绅士得像变了个人,教敖晋不禁抬头看他。
「你生病了?」这四肢发达的家伙才不会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对他好一点,昨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还指着自己头上缠着的纱布哈哈大笑,照样用他的大屁股打招呼。
伊凡是吃错了什么药?今天回来竟没有夸张的和他打打闹闹?
「你有访客。」伊凡那八百年没有拿出来见人的「礼貌」,让敖晋好笑的扬起眉。
「你今天吃了什么药啊?」
伊凡是标准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运动员,他大剌剌惯了,除了睡觉之外,敖晋从来没有看过他安静的一刻。
直到伊凡身后的娇小人影出现在他眼前,敖晋才明白他「反常」的原因。
「嗨!」娣娜故作轻快地向敖晋打招呼,一脸的不自在和难为情。
「是妳。」敖晋的笑容马上敛起,把视线调向腿上的笔记型电脑,冷漠地问:「有事吗?」
「来看你有没有好一点。」她难为情地回答。「我帮你带了中餐来。」
「我很好,妳可以走了。」他的回答十分简洁有力,完全不给她接近的机会。「我不喜欢别人无故为我准备食物,谢谢妳的好意,不送了。」
「怎么会是无故?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还害你两个星期不能打工,多伦说,你的生活费全部都是打工来的,我想……为你做一点事,表达我对你的谢意和歉意。」她态度诚恳,不像在多伦餐厅里工作时总是对他挑衅。
她太意外了,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敖晋会冲过来保护她,那么多男人在场,就只有他奋不顾身的朝她冲过来。
她以为他很冷漠的,但其实他冷漠外表下却有着正义的一面,所以因为救她而受伤,让她十分愧疚。
从医院回餐厅工作之后,又听见多伦的喃喃自语,「晋这个月日子不好过了。」
「多伦,你说晋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她听到多伦说的话,便缠着他,追问他关于敖晋的事。
多伦一开始绝口不提,事关敖晋的私事他不愿泄露,但娣娜却展现出遗传自母亲的固执和毅力,跟在他屁股后头磨到凌晨一点,逼得他不得不松口。
敖晋从高中开始便靠打工维生,一切开销都是自己张罗,花钱十分节省,在多伦这里打工的月薪他大半都省了下来,只花小部份做为生活费,因为他必须存钱支付学费。
如今他受了伤,半个月没法工作,这个月的生活势必受影响,心高气傲的敖晋绝不可能接受多伦金钱上的帮助。
而娣娜因为心怀愧疚,便主动向多伦提议,她会连同敖晋的工作一起做,也请多伦一天煮两餐滋养的外带食物,她会来店里拿,再开车送到宿舍给敖晋,食物的费用从她薪水里扣,请多伦务必帮她这个忙。
多伦见她有这份心意,加上他也很关心敖晋这位尽职的员工,所以他便爽快的答应了,而食物的金额,他则意思意思收了食材成本的一半。
娣娜一没课就跟洁儿开着车到多伦餐厅,带着热腾腾的中餐送到敖晋的宿舍,之后再开车回去打工。
这样来来回回浪费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就只为了替敖晋送一份午餐。
「我请多伦煮了你喜欢吃的东西,差不多每天下午的这个时候吧,我会帮你送中餐来,晚餐就要比较晚了,等我和洁儿下了班才有得吃,那大约是十点以后的事,你就当作吃宵夜吧。」她笑容满面,不把他的冷漠放在心上。
「不需要这么麻烦。」他一口回绝。「别再这么做了。」就算他对女孩子再冷血,让她来来回回这么多趟,就为了帮他送顿午餐,这种事他没办法答应。「妳别来烦我,就是报答我最好的方式。」
「娣娜,妳别听他乱说!」插话的人是伊凡,只见他老兄涎着笑脸,对她大献殷勤。「这家伙老是心口不一,其实他高兴妳对他的关心,亚州男人特别爱面子,妳懂吧?」朝她眨眨眼,笑得很暧昧。
「呵──」她不禁笑出声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敖晋皱眉,对室友低吼。
伊凡转过身,力大无穷的把他的领子拎起来,四方型的大脸逼近,笑得相当狰狞,同时压低嗓音,「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来找你,还找到男生宿舍来,而这个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今年新生中最受欢迎的孪生姊妹。你这家伙,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以为每天都有美女主动献殷勤吗?我真搞不懂,你这张死人脸,怎么会让她看上呢?」
认识敖晋这么多年,他对所有异性都是一百零一号的冷漠表情,除了工作时会笑之外,他对异性的态度向来保持拒离,不给任何人机会,伊凡知道他在抗拒什么,不就是怕对方是因为他的家世才接近他的吗?
敖晋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身为他的好朋友,伊凡实在很担心不近女色的他会越来越阴阳怪气,难得有这么美丽的女孩主动示好,他一定要从中撮合。
「我也不懂,如果你能帮我打发她,我会很感谢你。」敖晋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这家伙──」伊凡真是恨铁不成钢。
「我打工要来不及了,这是多伦为你特制的汉堡排,趁热吃,我晚上再送宵夜来,再见。」娣娜知道他会拒绝,所以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径自把外带餐盒放在敖晋的床上,然后对两个男人微微一笑,有礼的点了点头,离开。
伊凡闻到食物香气,不禁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