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我看见了。”清郡王脸色铁青,压住冒犯的怒火,没有多话,他心里清楚,和这种粗野敌人说话是没意义,没准人家就是故意挑衅。
“湘侯与湘侯夫人到——”
一声传报在空气里拖长,滚滚烟尘在雾中很快压服下去,不多时就听到一阵整齐声。
诸人不动声色望去,只见不远,一队队军阵而来,个个披甲,队列严整,让人眼前一亮,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来此虽仅仅五百,实是百战老兵,精锐之士,就这点湘侯还是有着实力!”
簇拥中一个面容刚毅的壮年男子和一个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自是湘侯夫妇。
有意思是湘侯军就屯扎在不远,按说早就知道清郡王到来,不提前迎接,只在这时出现。
在会望气的术师眼中,一切很清楚了,湘兵实力基本无损,比此际受汉军压制的郡王兵,军气更强,可奇怪的是,及到了前面,这湘侯一下拜在清郡王面前:“臣张维村,拜见王上。”
“哈哈哈,免礼,免礼……”清郡王忙抢一步到跟前,扶住了湘侯:“湘侯快起。”
心忖湘侯定是知道父皇下旨,命各军乘舰顺河而下,出天门峡,横扫上游各州敌舰了。
大蔡其实元气未损,只是当日天旨下达,不敢违抗,只得缩回。
现在既知天命,自然就立刻横扫。
天下诸州,实际上还有大半向心朝廷,只要天兵一到,自人人臣服,虽还没有接到消息,想必不仅是直隶五州,周围八州也能扫下了。
这湘侯改了态度就很自然……或妻子有和她的妹妹透露过?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眼这个女子。
这小姨子红绡和妻子宁娟非常肖似,上次湘水里见过,曾有过些念想,这次变化很大,眉目和体态有了初尝**的风情,简直是宁娟的翻版,似比她更有着某种风韵。
清郡王心里格了一下,又盯着中年汉子,联想到某种不太好的场面——这村夫每次,不会也念想到我妻子吧!
但他是皇子,脸上稍一滞色,重新变得阳光,忍着某名的憎恶,对着张维村说着:“而且你我连襟,何须这般姿态。”
“礼不可废。”张维村说着,就顺势起来,其实他膝盖都没有碰到沙石,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就算忌惮隐隐自帝都传来的消息,但只要汉侯还一日在两人顶上压着,就能维持一种平衡,并不必太过臣从。
而且这平衡利益基础非常脆弱,一旦叶青威胁变小甚至消失,两家就可能直接翻脸。
相对这两个男人,姐妹已凑在一起,喜笑颜开说些话,其实距离上次湘水会面不过数日,说的早就暗中交流过,但此时,她们也都是有意缓和着两家的气氛……
地仙之女,自是聪明,知道这作用很有限,可湘女的传统,既嫁出去了,就得对夫家负责,或……会起那一点点作用?
第842章 会盟(下)
就在这时间,清郡王目光一闪,倾耳听着,随即又若无其事。
“什么,朝廷大军已围剿直隶五州的敌舰,进展顺利?”
“大军所到,直隶附近十二州都闻风迎接王师?”
这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朝廷情况了,想着,清郡王无声透了一口气,面上渐渐潮红,暗想:“原本天命未明,有着封侯令,朝廷处处受制,现在终是发力了。”
“别说优待,只要给我大蔡平等地位,我大蔡时才中兴,国力未衰,又有谁能抗之?”
“这次对付孙心博,甚至汉侯和湘侯,就有了把握。”
清郡王素以行思敏捷,办事迅速著称,这一想,大片主意就顷刻即成,慢步而行,一不小心,平平之地,居差点绊了个仰面朝天!
“夫君!”宁娟连忙扶上去,而清郡王不由一笑,暗想自己养气还不足,正寻思着,一声禀告。
“王上,孙都督的旗舰已抵达……”
斥候在不远跪禀,其实不必通报,所有人都听到了水花破浪声,大海涨潮逆流一样,眼前的这片河水都高涨几寸。
这处中流地段是湘水少有的紧窄处,两岸相对只有三里,水非常深,流速很急,人马不可泅渡。
这里原是军事要冲,是有座桥梁,在前些时让兵俑给破坏了,后来建立的浮桥也在汉军兵锋到达前破坏,只留有些粗大的残骸浮木、结实深扎的暗桩。
郡王兵留着一营监视这里,就是防止汉军重建浮桥。
这时,随着黝黑巨影贯穿而过,难以想象的力量,克服着窄水道的逆流阻碍,又非常平稳均匀减速,大象和细草一样的视觉落差产生着冲击感,这些玩意都是牙签一样直接破除。
这一艘长径三百米的巨舰逆流而上,下锚停泊这里,臂粗的寒铁锁链在风中作响,音调沉闷,透着些法力波动,雷电图纹的巨大锦帆落下时,元磁感应让所有人都感觉寒毛直竖,一瞬间两岸鸦雀无声。
刹间,号角响起,一个正三品水军大将出现船舷上,河风吹红的面孔带着严肃,趋至甲板前,“啪”一声跪下,朗声说着:“湘州水师提督孙心博拜见王爷,恭请王爷上舰检阅!”
本来清郡王必伸手扶之,这时却沉默良久,才听得冷冰冰一句:“孙提督,难得你还知道回来?”
清郡王仰首看了看高达十丈的舰舷,虽口中讽刺,可这样战争利器在自己面前跪拜臣服,脸色还是好看些,又瞥了眼对岸看呆了的汉军骑兵……
心里暗叹,自己用了多少代价,才获得些支持,几次和水师联系,却拖泥带水,含糊不清。
可朝廷一出兵,天下震怖,这一艘战舰带着湘州水师,就前来臣服。
这心里滋味真的难言,难怪几位兄弟争夺太子,没有社稷神器在手,任凭你多大能力,都难扭转局面。
随着登船车推上临时码头,斜梯升起搭起了平步上舰的桥梁,一堆人簇拥着郡王和王妃上船,孙心博很光棍,跪在甲板上一声不吭,只等这个皇子呵斥。
清郡王拉着王妃宁娟上船时,犹指点:“这是帝都南湖一号坞生产的新型战舰,举国之力首批总共才十艘,不久前新拨一艘给咱湘州水师当旗舰……据说参照弘武舰的动力、武器、武器系统一部分原理,除不能飞行,攻防达到了人间的极致!”
就是这舰由特使交付给湘州水师,使孙心博既欢喜又震怖,连忙赶到了这里向自己效忠。
宁娟听得双目闪亮,红绡上舰更看看这个机关,又看看那个法阵:“水府的法舟,都远不及此……想不到大蔡能诞生这种杰作。”
虽参考外域敌舰的因素,但看出蔡朝的积累……真是雄厚。
张维村思索着此舰将产生的影响,没有阻止妻子的试探,不留神瞧了她胞姐宁王妃步态宛如处子,和自己妻子风韵截然不同,一怔后心中忍不住发笑,强忍着回首对着清郡王:“王爷的这个大舰,可算国之重器了。”
“这是自然,我做诸般准备,都为了好好招待仙侯的到来。”清郡王脸色微微抽动,心中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求援,否则岂容许应州伸手到湘州来呢?
当然转眼一想,在天命未明前,别说是自己,就连皇帝都不敢乱动,生怕做事过线违逆了天庭培养仙侯的封侯令,直到现在才可放开了手脚。
……不远的河对岸,张方彪收回目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老子连弘武舰,都和主公破过几个,真君舰都死顶了半个月,拿这玩意来吓唬咱们?”
“就是,就是……”骑军校尉和老兵都点头,初见此人造战舰震撼也消退许多,觉得不过尔尔了。
张方彪鼓起了士气,才低声对营里的术师传音:“快去禀告主公,提防敌人有诈。”
“不必……我已到了。”一道青色遁光在后面迷雾遮掩中落下,旋即悄无声息展开仙园,放出芊芊、周铃、貂蝉和惊雨恨云,及江晨、樊容和诸葛亮、关羽这几个近臣。
张方彪心下大定,认出都是旧有或最近新晋阳神的真人,少见是女娲没有出现,三清也不露面。
“中流击水,这景致不错。”叶青打量下景色。
州治丰良城和湘侯大军驻地都不远,想必方便撤退,他对此只是一笑,这时在这当口,谁也不敢乱来。
当然就算这样,这防备布置也必不可少。
“我们去会会这两位对手,看看朝廷新下来是什么章程。”
“主公,这是不是与礼不合?”诸葛亮上前一步,一欠身说着。
“是与俗礼不合,本来我应隆礼见清郡王,只是你看这情况,一副下马威,那孤也要给个杀威棒!”叶青语气平静。
“是,臣明白了。”
旋即一道遁光升起,投向河心的这艘巨舰上。
“等等,那是……敌袭——”有人在桅杆上喊了起来。
但不待这艘旗舰上响起警报,叶青和几个阳神真人身影,就已落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撞到一层薄薄晶膜上,只见叶青食指一伸,漫不经心一划,只听“噗”一声,晶膜就裂开一条缝隙,而几人都落在甲板上。
“应侯!”清郡王和张维村都骇然转首,见此都是心中大怖,这一层晶膜,看似单薄,却可抵御重弩飞剑轰击,而屈出一指就可划开,这就是仙人的武力?
“见过王爷!”叶青微欠身,扫一眼两人,又看了眼水师都督,都是第一见,与情报中的形象相合,又简单颔首:“见过湘侯和孙提督。”
这时,清郡王回过神来,作揖:“见过仙侯!”
叶青是汉侯,本应行礼,但是他又是仙人,故就算是郡王,都必须认真回礼。
张维村这时,却只得忍了,躬身作揖:“见过仙侯!”
孙心博更“啪”一声,半跪行礼:“见过仙侯!”
“既三家会盟,那就开始吧。”行礼完,叶青说着。
三人都是心里郁闷,这简单的一指剑,一个礼节,就使三人形成的气场打消的干干净净。
孙心博起身后,见得叶青身后两个龙女,眼神微缩一下,自不幸让龙君教训了一通,他现在看见龙族就避着走,这时避不得,硬着头皮将众人请入舱内:“已备好了一处会议厅,及一些……休息室,备会议耗时太长的中途休息所用。”
恨云曾立在下土海洋食物链顶端的龙女,敏锐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情绪,看了这家伙一眼,根本不认得,就不理会,直接将眼睛盯在红绡身上:“好久不见了,丫头。”
“哼,你这……”红绡要反唇相讥,目光不巧一和叶青撞上,就身体微颤了下,似狮子扫见的绵羊一样,不敢抗辩半句。
宁娟握住妹妹的手,暗中传音:“休得惹怒仙人,此时……不是以前了。”
“那个人龙杂种……竟捡到仙人道侣,还是凡人就结合了,这个狗……运!”红绡气恼,又由于家教,终不能说粗话,心里对龙女既出于人族立场敌视,还有同是女人的一种深深酸意:“真是妒死本姑娘了!”
感觉到这旧敌的目光恨恨,自负爱恨分明的恨云小龙女一下心中舒坦,盛夏里吃了冰果子一样爽快,嘀咕:“有个夫君还是有点用处……”
被姐姐惊雨拉了一把,她才嘿笑两声,就要跟着夫君进会议室。
“诸位夫人这边请。”几个女道微笑伸手,对她们示意会议室侧的舱室,上面标示着女眷休息室,里面有些叶子牌、黑白棋、书画等供女眷消遣的事物。
王妃宁娟和湘侯夫人红绡走了进去,习以为常的样子,红绡故意回望了一眼恨云。
恨云‘哼’一声不理会她的挑衅,只和姐姐惊雨及周铃、貂蝉都拿眼睛看芊芊——在曹白静不在时,一般都是以芊芊为首。
芊芊和叶青目光交换一瞬,旋即点首:“好。”
这个青脉少女表现的沉稳,龙女姐妹就坦然跟着她进去,虽她们不是纯粹花瓶,可对面的两家夫人也不是。
这种会议通常来说就是对等原则,且就在隔壁,闹不出花样——别说天庭的红线不允许直接内斗,就算比拼后手,谁底牌有她们夫君多?
叶青收回目光,在清郡王和湘侯的礼让中,进入会议室。
……水师舰队会议室因舱室条件局限,及放置海图、水文图需要,特有的一种长条会议桌,这和陆军习惯的圆形沙盘,及文臣习惯的空场对坐完全不同,对于叶青来说这也算很独特的体验。
第843章 广国公(上)
自己参观过应州水师旗舰,就没有这种设计……他有点落差感,蔡朝水师承接几万年至几十万年的传统,这不是一艘两艘优质战舰所能弥补。
不由心忖在这传统海军上,恐怕周瑜、甘宁、吕蒙少数海军将领,个人才能再杰出,都难以在舰队整体上匹敌……
那就只能走技术差的道路,让新一代战舰完全淘汰旧技术,这样大家都拉在了同一条水平线……
嗯,真是恶劣的手段,不过很好用。
三方面落座,清郡王居首座,叶青居客座,湘侯敬陪末座,三人眼光交错而过,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似因刚才三家的夫人的旧怨,一点点巧合微小因素,连带使三家本质暴露出来,彼此间剑拔弩张说不上,气氛不友好是都看得出来,这足以说明会盟的艰难。
所谓三方会盟,彼此间没有任何稳固可靠共同利益,暗地里都是各有所谋,完全没有半点同盟的自觉。
或本来就是相隔千里的深深沟壑,随着叶青这一番强势南下,而扭曲了关系,生生融合出这一个局面来。
不过既齐聚一堂了,不说话是没有办法交涉谈判,终得有个人打破这个沉默。
清郡王是邀请者,背负朝廷的使命,只强忍厌恶,挂起笑容,见着上茶过后,不说朝廷的圣旨,对叶青问着:“汉侯善于破舰,觉得此舰如何?”
“拿这舰论威慑?”叶青饶有兴趣打量周围舰体,似专门强化过法术的防御,刚才一剑,其实是和平时的法罩度,与战时不同,不由考虑,在战时,需要几剑才能摧毁。
基本上还是不以为意——别说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弘武舰的山寨品,自己连一艘完好弘武舰都能当礼物送给女娲,凡舰再好又怎能和仙舰比?
“比弘武舰略逊一筹,不过这种量产,确很吸引人……”叶青有这机会,神识一扫,所到之处,川林笔记就把结构记录在案,心里暗笑:“就算是仙人,一时也无法记录这样多细节,但我有川林笔记,不求理解,只要扫过就可。”
并且这舰虽粗一扫,但的确还不错,故这样说着,而且自己还是很善于总结敌人的优点并盗版,一时作若有所思状,并且考虑着回去让陆家和云家做些准备,还有女娲那里……
清郡王只以为叶青看的入神,心中不禁一笑,暗想:“父皇说的没错,就算仙人也需要无数经验积累,没有漫长光阴如何智慧似海?这应侯,单体力量上是拿他没办法,但总有别的手段……”
张维村眼皮子翻都没翻一下,他性烈慨直,不喜欢这种废话,但此刻没有他的事,干脆就不言不语,任由所谓连襟表演……
不得不说这年轻人虽很善于作伪,但在他这样老家伙看来还太嫩,汉侯似也看出来了……
隔壁女声温婉絮絮叨叨,融洽和谐,他这样的男人也有些分辨不出,她们说话几分真心实意,姐妹相称中多少腹黑暗箭,或那是属于女人的一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