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亮- 第34部分

“天，小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这倔强又古怪的小东西！房子是借给你的，期限是半年。如果你经营得好，半年后要签租约，每年一万元，很便宜的价钱。我的一个朋友移居法国，这处房产没来得及处理掉，就托付给我了，算是半租半借吧。你的梦想就从这里起步吧。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投资入股。”彭堃笑吟吟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难道回来这几天你就是在搞这个？”林湄惊讶得掩住了嘴。
“是！我在广州和朋友通电话时，他托我这件事，我就说了你的想法。他同意了。回来后，我又找到他的亲属，才拿到这把钥匙。怎么样，这件生日礼物你是否满意？”
“生日？！哦，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都忘记了，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林湄跳过去，伸开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在脸上啄了两下。随后，她在厅堂里不安地走来走去：“这里要放张沙发，那里要放张桌子，还有里间就变成工作室……一个月，哦不，二十天我就要让它开业。店名，店名叫什么好呢？我喜欢花，就叫‘花样年华’，很有想象力的名字。大哥，你看好么……”
彭堃呢，没有插一句话，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林湄在空旷的厅堂里指手划脚，听着她心爱的女人叽叽咕咕地说着梦话，他想起了一部老电影中熟悉的台词：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湄的大脑几乎是陷在疯狂运转的状态里，她向报社请了几天假，利用一天的时间把自己的经营意向进行了细致地梳理，然后一边找做装潢设计的朋友装修店铺，一边四处采买开业所需物品。彭堃特意调配一辆轿车专门供她使用。她像一只勤快的小蜜蜂，在Ｃ市和省城之间穿行着，在各种纺织市场，百货市场的柜台间飞舞着，她一点也不觉得累，日子是那种从没有过的充实和快乐。
彭堃却开始有点后悔了，自从送了这个生日礼物给了林湄，十天内他只见过她一次，他真想实实在在地拥抱她温暖柔韧的身体，哪怕只是一分钟，但林湄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们见的唯一的一面还是在公司的走廊里，而且他连她的手都没有摸到。这十天，他忍耐着不去打电话影响她，但到了第十一天傍晚的时候，他实在是忍耐不住了，他把电话打过去，劈头就问林湄在哪里？林湄说，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彭堃就没再问别的，十分干脆地告诉林湄：“我想你，想到发疯，你不许走，我现在就过去。”说完便关了手机――他不想有人打扰，他下了楼。
四月的白昼已经相当长，六点钟的时候天还没有黑，绛红色的晚霞在西边的天底上燃烧着。东边的天空，一轮圆月却已经升起来，米白色的，影绰绰地，带着点灰影子。
彭堃把车停在路边，跳下去。店里亮着灯，一股油漆的味道从里面散发出来。他过去拍门，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拎着一个帆布袋正向外走，见彭堃站在门口，便冲着里面喊：“林老板，有人找。”
“好，知道了，我朋友。你走吧，明天过来结帐。”
那工人便打开了门，走过彭堃身边的时候，很注意地看了彭堃一眼。
彭堃直着走进去，见厅堂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原木的隔板配上了黑色的铁艺支架，错落有致地搭在墙上，天花板上十几盏小射灯从各个方向把黄的绿的紫的光线投在货架上面，最里面的两个墙角设置了圆弧形的层叠的展台，一色的原木。木头的香气混着油漆的味道，让他觉得很舒服。
这时，林湄举着两只脏手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类似医生袍的工作服，头上系了一条白地水红圆点的丝巾，倒是另一种韵致。彭堃看见她，便有些发狠地瞪过去，她连忙转身向回走，边走边说：“别，等我洗手。”话音刚落，里面就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这功夫，彭堃按了墙上的电钮，下了卷帘门。
“大哥，到里面坐吧。等我买了沙发和茶几再给你砌茶喝，现在就只有矿泉水了。
彭堃闻声走到里间，只见地下放着几个装着各色布的大口袋，靠卫生间的墙面上装了方形的壁架。壁架被分隔成了许多小格子，有些格子里已经塞上了布。布的种类很多，量却不大，大概每种最多只有１０米左右。靠窗的空床已经铺上了被褥，印着黄花绿叶的跳跃着的图案，很是生动。
“没心肝的坏丫头，还没过河就想拆桥？瞧我怎么收拾你。”彭堃大踏步地走了进去，一把将林湄抱在怀里，林湄挣扎着叫道：“我衣服脏，等我把它脱下。”彭堃这才放松了一点，等林湄刚把工作服脱了下去，就立刻抱紧了那令他梦绕魂萦的身体。他抱得那么紧，似乎不是抱，而是要把这女人压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他的肉中肉，骨中骨。林湄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薄薄的羊绒衫，触手即是无限的温柔，她的胸膛贴着他的，听得见彼此咚咚的心跳。
“我要吻你了，小湄！”彭堃低低地说了一句，嘴唇便粘上了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和眼睛，她的嘴唇和耳朵，直到那修长的脖颈。她的头巾滑落在地上，她的长发散了满肩，她揽住他的头认真地回应着。他感到她的脸开始发烫，她的手不安分地拉扯着他的领带，他便腾出一只手帮她松开那碍事的东西，一任她的手指从衬衫的门襟探索他的脖子。他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很自然地，他的手撩起她的羊绒衫，去爱抚她温热的肌肤――她的腰肢依然纤细得不盈一握，她的脊背光滑得一如丝缎，她的乳房小巧饱满充满了弹性……他的手忍不住顺着那美好的曲线向下寻找，可是厚重而结实的牛仔裤又拦在那里，他停下手，喘口气，在她的耳边轻声地问：“小湄，爱你，可以么？”
林湄没回答，闭着眼睛，用自己颤栗的手拉起他的手，放在牛仔裤上面的一粒钮扣上，点点头。
得了这个回答，他便抱起她，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把这片羽毛放在床上抚摸着，亲吻着，耐心地呼唤着她体内原始的欲望……
应该说对于性爱，他们都不陌生，可是在林湄的经验里，成文斌过于直接而无味的寻求性的满足占据了她的全部印象，而彭堃也很多年没有过这种细致的体验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热切的需索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冲动。于是，彭堃开始疯狂地吻她，让她的玲珑有致的身体在这样的吻里扭动着，缠绕着，她开始低声喊着他的名字，半开半阖的眼睛里燃烧着迷醉。这样的林湄是彭堃不曾想象过的妖艳，他觉得自己已经化成了巨浪向眼前这座美丽的岛屿发起了一次次有力的冲击……
在那些木头和油漆相混和的味道中，他们喘息着将爱欲渲泄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当爱欲如退潮般一点点消失后，他们裸呈相向，像两条游累了的鱼被大海抛弃在海滩上，无依无靠的，只能闭着眼睛紧紧地依偎着。过了好久，林湄才睁开眼，眼前是新装上的淡绿色的布满竹叶的百叶帘，青青的竹叶掩着一轮金黄的朦胧的月，梦一般的意境。
她抬起上身，看到彭堃的额上还覆着层细密的汗珠，便妩媚地一笑，拍拍他的脸：“穿上衣服，别感冒。”彭堃却不肯睁眼，只是捉住她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嘴唇上呢喃着：“不，我不走了，小湄，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吧。”
“这样子好么？家里会不会……要不要打个电话。”林湄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清澈和宁静。
“没关系，我就要抱着你。”彭堃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少有的固执――很多年了，他都没有这样冲动过，他一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可是今天他就是不要再做那样的人了。他把她的头又按向他的胸膛，“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由着性子放纵一回，又怎么样呢？”
这夜，彭堃做了两件过去生活中从没做过的事：在没有公事应酬的前提下整夜不回家，和妻子以外的女人做爱。他沉醉在这样甜腻的温存里，沉醉在林湄的热情中，把一切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湄把自己的计划也都跟彭堃说了：目前，她要物色一个懂裁剪、会编织、有灵性的服务员，先以加工半成品为主，她会手把手地教各种技术；十天后，小店开业，商品锁定在居室布艺和小工艺品、女性配饰上；她要在半年内培育一个顾客群，不求赚钱，只求保本；如果生意顺利，她会增加投入，扩大品种，追求利润……
彭堃听得连连点头：“你是一个经商的天才，要好好地做，千万别让我失望。对了，你的钱够用么？需要用钱就告诉我，千万别像从前那样苦自己。有别的困难也要跟我说，千万别闷在心里。活干不过来，就雇工人，别凡事都自己去干。还有要注意身体，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多睡觉。”
林湄跟着他点头，彭堃说一句，她点一下头，直听到结束，她伸出手指点着彭堃的额头：“你比我爸还要啰嗦，早知道这样不理睬你了。”
“是啊，早知道你就解脱了！可现在，你想不要我都做不到，我会缠着你到死的。
林湄伏在彭堃的胸前低笑着，然后微皱着眉：“大哥，你让我自己去做这件事吧。我不想用你的钱，好像我是为了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心里不舒服。我常常想，如果你不是个大老板该多好，如果我们早些年认识多好。那样的话，我会……”说到这，她突然停住了。
“你会怎样？”
“唉，没什么，不说也罢。对了，你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吗？小心你家里后院起火，到时候可别怨我！”
“不会怎么样的，她不是个麻烦的女人。”话虽这么说，不过彭堃的心到底忐忑不安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彭堃就别了林湄直接到了公司。林湄知道他心里不安，也没拦他，自己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想着昨夜两个人的温存，禁不住目驰神摇。
那边沈文霞也是渡过了一个特别的夜晚。彭堃没回家，也没打电话告诉家里他在哪儿，做什么。沈文霞打手机过去，听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语。她的心沉重起来，彭堃是什么样的人，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的处事不是他的风格，眼见得是被别的什么人改造了。而且，她能断定，这个人是个女人，一个不一般的女人吧。
躺在床上，她望着另一边的空床，她头一次觉得卧室的色彩是那么的严肃而单调，头一次觉得心里是那么的空虚。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地接受这件事，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她想，应该找出那个抢她丈夫的女人出来，骂她一顿！不过，这恐怕会让彭堃离自己更远；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闻不问？那女人或许会蹬鼻子上脸，倒要自己让出位置；如果这女人很肤浅倒好办，不过肤浅的女人，彭堃是看不上眼的；如果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其目标难免是要代替自己，那自己怎么办呢？还有彭堃预备怎么样呢？会离婚么……这样想着，就也是千洄百折地过了一夜。
到了早晨，彭堃也没有回来。沈文霞就决定去公司，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大约10点钟的时候，沈文霞上了鹏达的大楼。公司的职员，她认识的并不多，只有几个去过他家的高层，她还熟悉。这天，她倒是一个也没遇上。到了顶层彭堃的办公室门口，她停下了。这时一个女职员走了过来，见她停在这儿，就问她找谁，她一回头，那女孩显然是吓了一跳。沈文霞倒不在乎，这样的表情她见得太多了，她已经习惯。
“我是沈文霞，找彭堃。”
听她这样说，那女孩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立刻镇定了，笑了一笑，很职业的笑。
“彭总在会议室开会，不过办公室没锁，您进去等吧。”女孩过来帮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又职业性地笑了一下，走开了。
沈文霞也笑了，这样镇定的女孩倒是可造之才。她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房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当初刚搬进大厦的时候，这间办公室是她亲手布置的。不过，她感觉有点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也许是空气里弥散的淡淡的花香？不对，她给彭堃选的植物都是不开花的，怎么会有花香？她四处寻找着，终于，她看到花了，是素雅洁白的凌波仙子――水仙！而且，当她走到近处，才发现，不是真的花。虽然不是真花，却比真花更风姿超然。天，懂得送这种花的人一定不是俗女子！如果送花的人也不是真的就好了，如果只是送这一束花就好了！好在房间里没有别的变化……说明他们的关系并不很深，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样想着，她倒不想看到彭堃了，至于怎么做，她心里有了谱，就关上了门下了楼。
在电梯里，彭堃的司机老王笑着跟沈文霞打招呼。沈文霞心里一动，便问：“老王，最近你一直跟着老彭吧？”
“哦，是的，偶尔有几次，彭总说有朋友的应酬，可能会很晚，就让我回家了。”
“最近他身体不是太好，你还是跟着他吧，别让他自己开车。如果真有事，他不让你去，你要记得给我打个电话，省得我总不放心。”
“行呀，没问题。”老王答道。
老王的话又让沈文霞放了一半心，如果只是偶尔的一次，喝醉了跟朋友在一起没回家也是无所谓的。男人需要空间和自由，走累了自然会回来的，毕竟是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家。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她的脚步加快了，她要回家给女儿彭丹打个电话。
彭丹的嗓音是叽里呱啦的，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她快活得一塌糊涂。母女两个嘘寒问暖了一阵后，沈文霞问：“小丹，最近你那边没什么大事吧？听你爸说，刘域做得挺好的，正在选副总经理，准备让他回来帮忙呢。不如你先回来吧，你爸这边成天到晚的应酬不断，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还要沟通家属的感情，你帮帮他吧。再说，我也挺寂寞的。”
“也行呀，我也抓不着刘域的影。那我收拾收拾，明后天就回吧。”彭丹干脆地答应着。
沈文霞放下电话，心里更亮堂了，有女儿贴身关照，再聪明出色的女人想要靠近彭堃也很难了。于是，她又平静地收拾起房间来。
晚上，彭堃回来得很早，对昨夜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朋友在一起闹得很晚，有一个喝醉了，非拉着我陪，还不让我打电话，把我的手机关了藏了起来，早上才还我。”沈文霞也没说什么，依旧淡淡地笑着点头。
她不问，不说什么，倒让彭堃心虚起来，只好开了电视，放了很大的音量，随意看了起来。其实，演的什么都没记住，只看到满眼清朝的服饰和脑后的辫子，眼花缭乱的。但他还是坚持着看屏幕，不敢看沈文霞一眼，唯恐一个对视就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对了，老彭呀，白天丹丹打电话回来，说在那边呆烦了，要回家陪陪我。我听你那天说，收购‘惠好’的事情挺复杂的，不如就让丹丹帮你联络联络那几个经理的家属，走一走曲线，或许还能快点。你说呢？”
“好吧。回来也行，反正这事情成了，连刘域也得回来。”彭堃答应着，心里却有些犯难，女儿的秉性、能力，他很了解，做不成什么大事的。和那几个经理的家属加强联系，也不是坏事。倒是，她整天跟着我，不能和林湄常见面了。可是，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建议，只好先这么样吧。
第三天，彭丹果真就回来了，家里不过只多了一个人，却热闹得不得了。从小，女儿和父亲的感情就远胜过母亲，这次回家，父女两个自然要聊个痛快。接连几天，彭丹白天在鹏达里面晃，赶上彭堃有空，又一起去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家里拜会了一圈，倒把林湄冷落了起来。
幸好，林湄的注意力全放在生意上了。记者这特殊的职业，让她很快就办好了各种开店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