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取来白瓷,为主子们煮酒。
酒气飘弥,白雾升腾。遮得十二面容都有些模糊了,苏景年见了,不免有些失神。
杯中青梅酒,空了蓄,蓄了又空;眼前轻舞曼影,来了去,去了又来。惹得苏景年心底的酸楚,也渐渐泛散开来。
天地广袤,卿在何处?
青梅煮酒,可曾忆我?
秦淮岸边,能否重逢?
摇摇头,长舒一口气。借酒消愁愁更愁,多情却被无情恼。
唤来内侍,将杯盏换做海碗,豪饮起来。青梅酒度数本就低,加之苏景年嗜酒,也算是半个酒鬼,所以根本不见醉。
惠帝仍不死心,誓要用十二投石问路。见苏景年酒过三巡,人似微醺。便佯叹一口气,说:“光阴似箭啊,毅王如今都已十七岁了,这烨王算算也去了四年有余了。”
十二本是担忧,苏景年似乎偏爱这青梅酒。一碗又一碗的牛饮,如此猛灌,定是要伤身的。正在思衬如何劝他少喝点,却突然听闻惠帝所言。方想起,大金与苏景年有杀父之仇,此仇者,不共戴天啊。一下子小脸脸色更白,心中纠结不已。宝奴与战鳌皆惊愕,这惠帝主动提及大金与北域的龃龉,是何意???
苏景年大笑,“圣上记得倒是真切,父王确是去了有四年了。”
十二见他笑,更是心疼。虽然自己也是幼年丧母,也体会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但毕竟有长姐护着,虽错失了储位,但也过得还算安逸。
反观苏景年,幼年丧父,母家弄权,外敌入侵,嫡系猜忌;可谓是孤苦无依,四面楚歌。当初自己听闻他的种种传闻,一直以为是杜撰的成分多些,毕竟十几岁的小少年能掀起多大风浪呢。
如今见了其人,心中便笃定那些传闻定都是真的。北域王确实英雄少年,雄才伟略。{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惠帝佯装劝道,“今日十二皇子也在场,朕不如就做个和事老。往事已矣,毅王莫要再耿耿于怀才好。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各国皇族交好才是造福万民的大势所趋啊。”
苏景年起身,深色肃穆,施礼道,“圣上所言千真万确。过往种种皆如流水,往事不可追。况当日施计害我父王于不义的,是慕容雷幕与大金定远侯。慕容一氏已被我诛尽,定远侯也于锦州被我一箭射死。杀父之仇,确是不共戴天。但冤有头债有主,此二人已除,臣大仇得报,绝不会妄迁他人。”
看向十二,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逢战事,必杀伐;壮士赴死,家园飘零;如各国皇室皆能如圣上所言,以福泽万民为本,不求开疆拓土,不贪浮世虚名。携手为天下百姓创建个安稳、富庶的盛世,才是功德无量,明君所为!臣愿与十二皇子、达瓦殿下交好,更愿与大金、吐蕃交好,只盼大齐与大金、吐蕃能和睦共处,三国百姓安居乐业,尽享天伦。”
大殿诸人又一次被苏景年匪夷所思的发言所震撼。老七沉思,永宁凝眉。
“好!”十二激动道,“十二必定将圣上与毅王所言尽数传达给父皇,愿大金、大齐、吐蕃,世代交好!!!”心下感动,原来他从未介意于我的身份,更未曾想过戏弄于我。{老七不悦,他从始至终戏弄的都是我好伐?!!!摔!!!}
达瓦听了仓决的翻译,亦是赞叹与感动。说道,“好!苏、景年!朋友!!!”
三人相谈甚欢,又互敬了许多杯。
惠帝疑惑更深,这小儿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看来这下一步如何走,需从长计议。
待宴会结束,已是戌时。众人拜别惠帝,便坐辇返回各自住所。
夜雨丝丝,秋风晚凉。苏景年阖眼念道:
“云一緺,玉一梭,
澹澹衫儿薄薄罗。
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和,
帘外芭蕉三两窠。
夜长人奈何?”
(词来自:《长相思云一緺》………李煜)
不过虽说几次接触下来,冷美人依旧是少言寡语,并且偶尔还会不经意地表现出对苏景年的回绝。但苏景年总有一种感觉,完颜离若的心已不似初见时般封闭。连她弯起眼角的次数,也逐渐地多了起来。
这些细微的改变,让苏景年欣喜若狂,更让苏景年信心满满,凿开冰山只需加以时日。
这几日因着冷美人要外出办事,苏景年便落了单。正好老七的侍卫传话,说老七请客,邀请大家到追月楼品酒。苏景年正好百无聊赖,就应了下来,带着忠耀一起去赴约了。
今天追月楼可谓是人山人海,连楼前、楼后的两条街都塞满了人。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苏景年心里打起鼓来,这老七的邀约,怕不只是饮酒这般简单吧。
老七的侍卫在前面开路,只见他底盘扎实,臂力惊人。三下五除二就拨开人流,杀出一条“血路”,苏景年与忠耀赶忙跟着进了追月楼的门。侍卫这般好的身手,不免让苏景年多看了几眼。
进了楼,就好说了。追月楼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一楼到五楼,不同的身份有着不同的位置。均是固定,不可随意僭越。
三人顺利的来到了四层一雅间门前,没等老七的侍卫敲响门廊。就听见屋内大笑连连,还伴随着拍桌子的声音。苏景年心下好奇,便直接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天津
第175章 决战(十)()
苏景年手中的司马驻在伊丽莎白的头顶; 迟迟不肯落下。
一颗汗珠子,从她额间滑落。
“王爷好胆色。我的女人,你也敢伤?”
这句话仿佛来自于黄泉的低语; 阴郁而颓沉; 负满威压,让人听了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五脏震颤。
眼神稍瞥,苏景年便可以清楚的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双金色眼眸; 正在向她释放出极度危险的信号。
谁人曾想赫克托尔须臾之间; 竟摆脱了天山剑雪道长与天师大喇嘛二人的合力围困,悄然出现在了苏景年身旁; 此刻二人并肩而立,心与心、刃与刃的距离; 不过眉睫之间。
战局又再一次的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乾坤逆转。
原本刚刚还在哭天抢地的罗刹兵士,见了赫克托尔前来营救伊丽莎白,雀跃欢呼; 挥舞刀剑,疾马杀来。
一时间,小丘之上,杀声、骂声滔天而起。罗刹阵营人人恨极了伤了伊丽莎白的北域王; 无人不欲除之而后快。
一旁观战的莫若离,见这等腹背受敌之绝境,动魄惊心。她一边捏住手中画扇; 只准备以命相搏,救回苏景年。另一边,盘算着天山剑雪道长与天师大喇嘛前来营救之可能。
与激动的罗刹兵士不同,司马刀刃之下的伊丽莎白,只是抬起头看了看赫克托尔,便又将头颅沉沉地低了下去。似乎,她并没有对于赫克托尔的营救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赫克托尔见她一副无精打采之态,顿觉索然。
“怎么,殿下见我来救你,不开心吗?”赫克托尔似自言自语,喃喃道,“真是无趣啊。还以为殿下见我来救你,会对我热情些。”
“那,倒是让你失望了。”伊丽莎白回说。
“呵呵,失望?殿下言重了。殿下自打成为了我的主人,一直都是这般冷若冰霜,赫克托尔早便不再渴求殿下的热情了。正所谓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啊。”
她摊开手,一副无辜表情。
“二位当真是恩爱非常啊,即便身处战场依旧是你侬我侬,情比金坚,真真是羡煞本王这个旁人了。”被晾在一旁已是许久的苏景年,冷笑道。
战局的发展已游走在失控的边缘,道长与大喇嘛的增援迟迟未到,而罗刹的包围已近在眼下。
苏景年已经忍无可忍。
箭已在弦,以苏景年的脾性,怎得不发?
她强制发动司马之力,解除掉赫克托尔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禁锢法术。
便随着阵阵铮鸣,司马刀身上的黑色火焰再次攀缘着锐利的锋刃燃亮而起,炽热而耀眼,气贯长虹。
只见苏景年腰足发力,牵动司马从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炎光,凌厉决绝地劈向它主人身侧的敌人。
赫克托尔似乎早料到了苏景年的举动,在地上轻轻一踏,身子一闪,便将司马的刀锋轻盈地躲闪而过。
冷笑一声,她顺势抽出腰间的宝剑,单手挥剑,迎击司马。
马上的的莫若离忧心苏景年的安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三人的一举一动。当她看到苏景年不顾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与赫克托尔拔刀相向,她又气又急。
气在苏景年鲁莽,为何不能再等一等道长与天师大喇嘛的救援。急在那二人许久未见踪影,莫不是出了什么殃及性命之祸了?可若真是如此,那么谁又能来救下她家的傻人呢?
当司马与宝剑相会的刹那,莫若离只闻得一声金属闷响,再就是洪水般袭来的风声。风浪扑面,她不得已闭上了眼睛。
待到风浪翻涌过去,她再睁开冷眸去寻,只见苏景年已从方才所处之地,飞出十米开外。伏于雪地,正在咳血。
朵朵暗色的血花盛开在苏景年的身下。
“阿难!!!”美人策马,奔向苏景年,片刻便赶到了她身边。
将苏景年搀扶住,忙查看她的伤势。
”阿难,你可还好?”
见莫若离来到自己身边,苏景年已是欣慰。
“若离在,阿难便好。”
言罢,苏景年撑起身子,在莫若离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见苏景年已然重伤,眉眼间的战意却仍是半分未减。
赫克托尔不免好奇,问到:“赫克托尔一直有个疑问,能否请北域王为我解答一下呢?”
苏景年闻言,猜不透赫克托尔又要耍些什么花样。
“请讲。”
“王爷。。。难道就不怕我吗?”
“怕?”苏景年有些吃惊这个问题,转而却是笑了起来,继续道:“怎地不怕?本王的师傅被你中伤,至今昏迷。九州泰斗吐蕃天师大喇嘛与天山剑雪道长二人合力,才将将与你打个平手。本王这副残躯,于你面前,宛如挡车蝼蚁,扑火飞蛾。你我之实力悬殊,犹如云泥之别。这战场上的百万性命,只因你一念而生,又因你一念成死。在生死面前,谁能不怕?”
“那你又为何不逃呢?明明如此多的机会逃走,可你偏偏不逃,偏偏几次三番的要来挑战我?或者,干脆投降好了?”
“在这天圆地方之下,北域的王,无论面对何等敌人,几关死生,都绝不会弃甲而逃、不战而降。本王的祖辈如此,本王的父辈亦然。任你旌旗蔽日,任你刀戈立林,任你伺敌如云,任你烽火围城。山河千里,破无归处。豪情催战鼓,热血滚黄沙。青史长路,不为留名。战骨荣归,万古长荒。你若战,北域奉陪到底,北域王奉陪到底。”
莫若离有些恍惚,身边所立之人究竟是北域王,还是她的阿难呢。
言及于此,苏景年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面对强敌与绝境,苏景色表露出前所未有的坦然与从容。因为她是北域的王,因为她是苏景年,也因为此时此刻,莫若离的温度即便是隔着铠甲与衣物也能感受得到,她不在任何遥远而不可触及之地。
她,就在身边啊。即使如此,又缘何惧之,又因何而逃呢?
莫若离听不到苏景年的回答,抬头去看她,不想正碰上了苏景年垂下的目光。
那目光柔和而坚定,仿佛这战场上即将迎来的黎明。
二人对视,苏景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美人环在臂上的手,好让美人安下心来。
也许已无需太多言语,这一个眼神,即是同进同退,即是与共生死。
“怎么,原来冷冰冰你也在场的吗?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方才既然我并未发觉你,你又为何不趁乱逃走啊?你们九州的人真是奇怪,怎么一个个都非要来趟这趟浑水呢?”
赫克托尔瞧了瞧手中已经被司马劈成两截的宝剑,摆弄起来。苏景年不接话,她便打趣起莫若离来。
苏莫闻言,皆只一笑。
“若离与阿难为什么并未逃走,这答案,难道赫克托尔不清楚么?赫克托尔,即便罗刹与九州之间的纷争是浑水一滩,你难道不会为了伊丽莎白殿下而要来沾上一沾吗?”
莫若离淡淡回道。
赫克托尔吃瘪,接不上话。
此时,雪地之上的伊丽莎白失血过多,已是体力不支,摇摇欲坠。
赫克托尔见状,扔掉手中的断剑,她来到伊丽莎白身旁。
单膝跪下,赫克托尔将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她低下金灿灿的的双眸,轻声道:“主人,是赫克托尔来晚了。让主人受伤,让罗刹蒙羞,赫克托尔万死难辞其咎。”
伊丽莎白摇头,说:“我多希望,你不要来。”
“?”赫克托尔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映入她眼中的,是伊丽莎白疲惫不堪的面容,与一腔苦笑。
伊丽莎白继续道:“罗刹不该来侵犯九州,我不该任由父皇的任性伤害罗刹的臣民。而你,也不该。。。挑起这场战争,是我们错了,是罗刹错了。如果以伊丽莎白的头颅与热血,可以换回罗刹与九州的平和,那该有多好啊。”
沉默片刻,赫克托尔面上的复杂的表情沉淀下来,说:“如果,这是主人的愿望。赫克托尔会帮助主人实现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未到伊丽莎白回问她言下之意,赫克托尔话方落地,天边一道金光,一道蓝色光芒极闪而来。
而远处亦传来九州兵士的呼喊之声。
来人正是吐蕃天师大喇嘛、天山剑雪道长与张无忌率领的增援大队。
援兵已至。
张无忌未做多言,率众将士旋即与围上的罗刹兵士交战开来,以解苏莫等人受围之困。
“妖孽/妖物!哪里跑!”
天山剑雪道长与天师大喇嘛则一前一后,将赫克托尔与伊丽莎白围住,也将苏莫二人与赫克托尔隔离开来。
苏莫二人见了援兵皆是欣喜,又见他二人一身尘土,多处负伤,便可猜想方才之打斗激烈异常。
“东方的巫师,你们来的好慢啊。我差一点儿,就杀了北域王呢。”见了道长与天师,赫克托尔故意嘲讽道。
道长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你这妖孽何其无耻,竟幻化出无数□□扰乱视听,袭击无辜兵士以托住我二人。看你这次哪里跑,还不堂堂正正与我二人决一胜负?!”
环顾四周,赫克托尔道:“你二人以二敌一,竟也还要占了个堂堂正正之名?”
满眼尽是不屑之意。
“我呸!你这妖物竟也谈起堂堂正正来?换句话说,你也配不上堂堂正正。休要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天师大喇嘛接道。
“道长、天师,二位身体可还无恙?”苏景年上前关切道。
“贫道无妨。倒是王爷,要好自珍重自个儿的身体,勿要辜负红颜。日后贫道不在王爷身边,还望王爷处处多些提防,人心叵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背对苏景年,天山剑雪道长语重心长道。
这番话直说得苏景年一头雾水。一种不安之感顿然而生。
这边,天师大喇嘛继续道:“北域王,日后你要好好关照姐姐,不然本座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哦。”
“此话,怎讲?”苏景年心中,似对自己脱口而出的疑问,渐渐有了答案,却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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