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做到了,予他一方自由翱翔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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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大选 。。。
我胤禛新下了两道谕旨:
未经宗人府考核袭爵者不迁。
五十岁者不迁。
多话的人总算闭紧了嘴,对于诸位世子皇子的关注渐渐集中在已经有了爵位的慎郡王孙、贝勒禜璂上。或许果真是嫌弃了京里这个伤心之地,禜璂拾掇两下便回了盛京,倒是硬气得很。
胤禛、胤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永璧、永琅也打发了回去,目的却是借他二人之手好好打磨少年宗亲,尽量让他们熟悉着马背上的日子。
永璧、永琅、弘昼、弘晓无话,自然应允。
随着闲散宗室们陆续迁往盛京,“择优而录”的条令大加滋长了尚武风气,底层的旗人也渐渐开始自寻些活计谋生,旗人街头聚赌、挑衅滋事已由每日数起变为数日一起;虽说不能尽数清除,终究是比先前好得太多。
宁王府东厢隐隐传了些话音出来,有些听不真切。
“……然今日仍有一事,仍需请教沈公。”
“王爷请讲。”
“择优而录虽可助长我八旗骁勇之风,裁汰下来的人却不知当如何处置。沈公可有妙法?”
沈起元呆愣了好半晌,方才讷讷道:“便不能分配庄田,准其务农么?”
胤祥摇了摇头:“旗兵务农?……沈公,莫说是本就心性高傲的旗兵们,纵是皇上、纵是本王,也是不容的。”
沈起元又愣了半晌,叹息一声:“草民有负王爷厚望。”
胤祥狠狠捏了捏桌角,缓缓开口:“既是如此,那便唯有……”
增兵。
履郡王总算舍得回来了一趟,除了带回大笔国库存银之外,还带来据称是“最先进”的船舰、枪械原理图。胤祥骨子里那点欲。望顺利被挑起,据称俄国女皇陛下已经顺利拿下了波兰王国。
却不知这批游手好闲惯了的旗兵们,能否再拾起纵横沙场的本事?
胤祥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婢女在门口探头探脑,不免心下有气:“何事?”
婢女惶恐地见了礼,面上满盈了喜色:“王爷大喜!方才太医为福晋请脉,已诊出了一月有余的身子!……”
胤祥瞬间僵直了身子,面上不知是喜是忧。他歉意地望了沈起元一眼,沈起元捻须微笑:“王爷请便。”
终究是嫡福晋有孕,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瞧上一眼的。
正屋已被嬷嬷婢女们挤得水泄不通,胤祥到来时宁王妃分明是一副紧张却偏又欣喜的模样,一手轻轻按着小腹不愿放开。
恍如隔世。
胤祥吩咐了众人好生看顾着宁王妃,接着回书房披阅公文。
上回去见兆佳氏之时,她的嗓音低哑且温柔:“我得以陪伴王爷一生,早已知足惜福了。宁王妃终究是小女儿心性,王爷可得宠着些才是。”言罢抿嘴笑笑,苍老的容颜分明凝聚了数十载风雨同舟。
犹记他是这么答的:“倒是爷贪心了。世上如你一般的女子可不多。”
兆佳氏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胤祥倒是听懂了,自嘲了一回,心里仅存的一点芥蒂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妻如兄弟,兄弟如妻。
呆在府里终究是别扭起来,胤祥索性便去睡了军机处的值房——这回倒是真睡了,养心殿可不是夜夜能住的。胤禛吃不准他的心思,索性唤了皇后过来吩咐了几句,皇后又诏了宁王妃入宫,随后宁王妃便泪眼婆娑地安排了几个通房丫头……
胤祥只觉背心大颗大颗地冷汗滚落: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爷看起来有这么……欲。求不满么!
恰好逢着今年大选,太后、皇后卡得死,定要给王府里添置几个贴心的。至于后宫么……自来都是笼络前朝的手段。
十三爷很烦。
十三爷心烦的时候很喜欢借着围猎的名头散心。
于是打定了主意增兵的胤祥在压完了米价、监督完了宗室北迁之后,提溜着履郡王连同她那批新式装备一块,练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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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大选,必然得由太后、皇后掌眼。太皇太后身边的晴格格年纪也大了,索性便此良机,封了个和硕公主远嫁。毕竟适龄的皇家公主可已经没有了。
太皇太后心里憋闷得慌,唯有终日面对着佛龛诵经而已。
这日,皇后正与太后一道挑着秀女,忽然被胤禛叫了过去。她只道胤禛看中了哪家女子,也没过于细想。待去了养心殿,胤禛果然问道:“尹大人家的秀女可留了牌子?”
皇后应道:“已是留了的,却不知皇上要给个什么封号?”
“赐予八阿哥(永璇)罢。”胤禛言道,“也替履郡王挑个福晋……再有,替瑞王爷、廉王爷留两个。”
弘历的七阿哥、八阿哥,也该到了立福晋的年纪。
皇后没细想,照着做了。没成想完婚的旨意才刚刚到了古北口,青容便如同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跳起:“什什什什什么?”
奉旨完婚?开什么玩笑!
胤祥瞥她一眼:“还不谢恩?”
青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扯着胤祥不放:“十三爷,您瞧在我透了这么多事儿的份上,帮帮我呗……”
胤祥啼笑皆非:“想是瞧上哪家女儿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青容摇头再摇头:“不是……总之别问了,好歹替我挡了再说……”
“还真没见过似你这等避女子如蛇蝎的。”胤祥哑然失笑,“莫要胡闹了。先回京罢,若实在放不下此处,可待大婚之后再回来。”
青容泪眼汪汪,憋足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吼了出声来:“爷喜欢的是男人!!!”
……
胤祥默默低头,接着研究风帆战舰的龙骨图。
“十三爷——”青容总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吸吸鼻子,又道:“我要去盛京。”
这转变的也太快了。
胤祥抬起头来,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那儿沃土千里,又有许多不成器的宗亲,总该有个人掌着罢?”青容狠一狠心,立了军令状,“三年,给我三年,我可以把那里变成堪比江南的粮仓!”
胤祥怦然心动。
“再将那些少年人的疲懒性子收拾回来!”青容又加了个诱人的筹码。
片刻寂静之后,胤祥终于开口:“你不怕担个无妻无子的罪名?”
“不怕不怕!”青容忙不迭点头。开玩笑,比起无后,她更介意与女子同房。虽说这身子本身便是男子。
“如此甚好。”
待胤禛接了胤祥关于履郡王的密信,先是捶桌子顿足大笑了一阵,其后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末了不得不听从胤祥的提议,“诏命履郡王即刻赶赴盛京”。至于择好的履郡王妃……既没奈何,便索性全数给了胤礽。
宗亲圈子里又有谣言:宁亲王挟私报复,生生将一位出继了的元后嫡子挤回了盛京。
胤禛闻言几欲吐血:下旨的是朕,与宁王何干?!
这头一阵慌乱,江南那处可也没闲着。皇上有心照顾久居江南的廉亲王,一口气指了三位福晋下来,又加恩旨准许嫡王妃南行。胤禩被胤禛弄得火大,很是怀疑胤禛是否在取笑他上辈子的“畏妻如虎”。
这会子八爷九爷卿卿我我好得蜜里调油,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四位或敦厚端庄、或温柔小意、或大方爽朗、或我见犹怜的女子齐齐南下,胤禟忽然间憋了老大一口闷气在胸口。
咣啷数声过后,九爷屋里的茶具尽数换成了新的。
胤禩担心胤禟,大半夜地跑到他房里去,好声好气地问他怎么了。
胤禟卷着被子瞪着眼,边与胤禩置气,边闷头闷脑地想着:爷平白与八哥置些什么气……
胤禩忧心地试试胤禟额上的温度,发现并无异状。
胤禟裹着被子打了个滚,背过身去不理他。
“小九?”
胤禟发现重生之后,胤禩便极喜欢用这种宠溺温柔的语气这般唤他。
分明恼极了旁人说自己小,可却又撒不出火来。毕竟那人是他的八哥呢。
毕竟是他上辈子生死以随的八哥。
胤禟裹着被子想了又想,又想了再想,胤禩便一直坐在他床边,依旧用着那种温柔得溺死人的目光瞧他。
胤禟忽然觉得,老十的话其实偶尔可以听听。
又忽然觉得,太子二哥那般龙阳之好其实并无坏处……
一般的栉风沐雨,一般的如影随形。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胤禟有种狠狠抹泪的冲动。
胤禩仍旧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忽然胤禟又卷着被子翻过身来,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八哥……”
微笑如和煦春风。
胤禟一刻也不肯错过胤禩面上的表情:“若我与八嫂只选其一,你选哪个?”
“兄弟如手足。”胤禩答得相当干脆。
胤禟眼底忽然有些涩。兄弟……便不好么?
胤禩依旧是含着笑意,慢慢俯下。身来,轻轻在胤禟额上印下一吻。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要何时才能通透……”
胤禟彻底傻了眼,心底分明酸酸涨涨的尽是满足。他狠狠拉了胤禩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地吻着那人。
一吻既毕,他极其丢脸地趴在胤禩身上,呜呜哭出了声。
胤禩将胤禟抱在怀中,轻轻抚拍他的背,柔声安慰。
“我要纳无数侍妾——”胤禟咬牙,哽咽道。
“好。”
“我一定要纳得比你多十倍、百倍——”
“好。”
“爷要纳尽天下最好的女子,定要将你的一众妻妾给比下去——”
“好。”
……
胤禩柔柔地在胤禟唇边印上一吻:“莫要乱动,小九。你……还太小。”
72
72、三子 。。。
胤禛自来是畏暑的,即便换了个身子也是如此。
紫禁城里燥热兼且气闷,远不如圆明园来得舒爽。故而四月才过,胤禛便连人带折子一并去了圆明园。
交晖园里少了个人,着实教胤禛有些不习惯。好在两人皆不是那小儿女般腻歪的性子,分分合合倒也还看得开。横竖再远远不过生死,再近近不过交心。除开胤禛习惯了在胤祥的请安折子里静心宁神之外,也不过是多嗅了几缕鼻烟。
好在此时政事不多,胤禛也无须日夜操劳。否则胤祥是万万不肯丢开军机处、前往古北口练兵的。
迁徙之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旗人也渐渐发现了“自谋生计”的好处;随着各地调粮开仓,险险将米价上扬的势头压了下去。
还有什么遗漏的不曾?
胤禛抿了口普洱,命人唤来弘晖,要考较他的功课。
弘晖表面上不过六岁,胤禛已将他当成十四岁的皇阿哥看待,其严厉苛刻之处连王杰也瞧不下去。王杰几番想出声提醒胤禛,却每每弘晖那憋红的小脸面前欲言又止。
罢了罢了,既然大阿哥聪慧,皇上也有意将他当成储君培养着,只怕也听不进自己的劝阻。
“……安天下之首务,当是——当是黎民生计。”弘晖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睛直瞅着胤禛,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背心隐隐出了汗。
每回被皇父抽问功课,几乎都会扯到治国之道上去。
弘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心头有些不安。
胤禛低低“嗯”了一声,又问:“如何用策?”
弘晖咬咬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因时、因地、因利导势,切忌‘何不食肉糜’。”
这话倒不像个孩子说的,想来王杰也不可能教他这些。胤禛挥手让王杰下去,方才绷了一张脸,问道:“谁教与你的?”
弘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并无旁人!……”
这护犊子一般的作为,倒是像极了。
胤禛如何瞧不出弘晖在撒谎,顺带连那背后之人也一并猜中了:“暾儿?”
“皇父息怒!”弘晖扑通一声跪下,小膝盖磕得生疼,“弘暾阿哥并无教唆之意,只怜子臣每每应对艰难,方才大胆揣测了圣心……”
胤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亲自上前将弘晖拉了起来,俯身揉揉他的膝盖:“可疼?”
弘晖泪眼汪汪,点了点头。
“也是朕太急了些,怨不得暾儿。朕来猜猜,暾儿试了几次才中?十次?八次?”
弘晖细细数过一回,有些犹豫着说道:“总有二十余次罢……”
还真赶不上他阿玛。胤禛忍笑替弘晖又揉了几回,方才寒着脸说道:“答不上便是答不上,日后可不准了。”
弘晖离开后不到半刻,弘暾便心急火燎地赶来见胤禛。三岁的小小人儿硬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深深叩首:“子臣有罪,请皇父责罚。”
胤禛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问道:“何罪之有?”
奏折上化开一小团朱红墨迹。
胤禛顺手写了“此折为朕所污,特谕”八个字,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弘暾的叩头声:“臣侄不当妄加揣测圣意,累得大阿哥……”
“暾儿!”
胤禛口气隐隐有些凌厉,狼毫重重一顿,真正污了那本折子。
他缓和了语气,唤道:“过来。”
弘暾不明所以,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挪到胤禛身边。
胤禛搁了笔,轻叹一声,将他抱在膝头上坐着,指尖轻轻掠过那本折子:“你瞧。”
弘暾大惊失色:“臣侄不敢。”
“是子臣。”胤禛纠正了弘暾的自称,慢慢开口,“依着你此时的身份,纵使朕定要立你为储君,无人胆敢指责半句,包括你那公私分明的阿玛。”
说到“公私分明”四字时,胤禛隐隐有些不满。
“臣侄……”
“是子臣。”胤禛难得地耐心纠正。
“是,子臣。”弘暾低低应了一声,又道,“子臣知晓皇父、阿玛昔年为夺嫡之事所恼;皇父为避免萧墙乱起,又定下秘密立储制。子臣自知驽钝,不敢与大阿哥齐肩,此生唯盼做一贤臣而已。”
胤禛忽然轻笑出声:“想学你阿玛么……他可不是这么好学的。”
“子臣自知心智计谋皆不如阿玛,子臣也唯有竭尽全力帮扶大阿哥而已。”弘暾静静地说着,并无一丝不满之意。
胤禛心下颇为满意,又道:“既是如此,你也当知晓朕有心打磨晖儿,为何……”
弘暾低垂了头,慢慢地说:“只不忍见他辛苦而已。”
身为怡王府的嫡长子,他太明白君父厚望带来的压力。弘晖毕竟要比他小上一些,有些事仍是需要提点。
胤禛揪揪弘暾的辫梢,笑斥道:“傻小子,你还能护着他一辈子不成?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帮扶着他,朕也不好纵着你了。你瞧。”
胤禛指指面前那份折子。
弘暾这才抬眼瞧了。折子是高晋的,只说高家堰堤坝已然抢修完工,当可抵挡三十年一遇之海溏。
“去年水患频繁,可谓数十年难遇之天灾。而今朕已诏命诸省,待水退之后疏浚河道、改草坝为土坝、石坝,又加赈民。依你看,可还有不足之处?”
弘暾仔细想了想,又斟酌了一番措辞,方才言道:“头一遭是怕河工舞弊,再一遭却需得防着累民。疏河筑堤,靠的是民工民伕。倘若征用得多了,便与前朝徭役一般无二,或许会犯了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