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箫]箫寒千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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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箫]箫寒千里梦-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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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未曾告诉他他的爱意,还没有说过一句他喜欢他。
  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伴侣,他却似乎什么都还未为他做过。
  如果他知道,知道时光那么短……
  他一定会搂着朱闻苍日的脖子说:“苍日,吾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说一遍,说两遍,说千千万万遍,一直说到可以显示他打算在岁月中慢慢让那人体会到的感情。
  可是,他不曾知道。
  所以,他还是什么都来不及做。
  除了,在梦中。
  
  天微微亮的时候,银鍠朱武踏着疲乏的步子归来。
  在九祸那里,一谈就是一夜,这是他去之前没有想到的。
  她给他的消息和震惊,也都是他没有想到的。
  她说:“吾有了身孕。”
  他问:“谁的孩子。”一边在想,自己竟然没有暴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真正让他一时站不稳的却是后面的答案。
  九祸对他说:“你的。”
  
  “无可能。吾记得,自从那场自我封印的战争之后,吾就未再碰过你。”银鍠朱武灿金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芒。
  眉眼精致动人的九祸女后只是淡然一笑:“吾动用了双生大法,不需要父母精血交合,只需要父母身体的任何部分就可以……那日回到魔界,你拉过我时候落在我身上的一根发,足矣。”
  笑容虽淡,美艳眉眼里的熠熠的神采,如跳动的火苗,照亮雨夜的闪电,这才是当年令银鍠朱武心折的,邪族女王的风华。
  他们之间,无论现在如何,总曾有那么多前尘横亘,容不得他视而不见。
  “那么九祸,你想要什么?”银鍠朱武问。
  “吾要你迎娶我,给我正式的名分。”
  “你不是会计较这个的人,当年吾那么诚心向你求婚,却被你拒绝。难道如今汝会做小女儿态后悔痴缠?九祸,吾不信。”
  “这个孩子,是我们攻占中原计划所必须的纯血魔胎,集合你我鬼邪二族王者力量的血脉。我们曾经有过的孩子都不在了,我希望这个孩子的出生和地位没有瑕疵,他要有银鍠的姓氏,和你继承人的身份。”
  银鍠朱武只是定定地看着九祸:“九祸……给吾你真实的原因。”
  九祸女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魔界秘法双生大法,所诞生的孩子无需父母自然孕育,而它汲取母体法力,成长速度也是自然孕育的两倍……它出生的时候,就是我能量枯竭而死的时候。”
  她面容安详,甚至带着微笑地看着、抚摸着自己尚不明显的腹部,像任何满怀期待的母亲一样,让人几乎要忘记,那里,将要诞生的是她的死亡。
  
  “为什么?”银鍠朱武只能问出这三个字。
  “吾本来想再与你自然孕育一个孩子,但你一直不肯配合,而计划的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所以,吾等不及了……”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惯有的精明干练,纤细的脖子,倔强到恰好平添楚楚动人,“时间不会太久,从此邪族正统的王族血脉就断于吾,也就再不会有纯血的鬼邪魔胎诞生了……这将是最后一个,所以,你必须给它一个名分。”
  他的眼里,她依然是美丽的,美丽而已。“九祸,这就是你可以为了魔界做到的?”
  “朱武,我能为魔界做什么,你当年不就知道了么?”
  “呵呵,你只是需要一个有强大力量血统的孩子,而我是最适合的父亲……你要的只是这个,这一切,这许多年,从来没有变过啊……即便是孩子,也不过是被你当做魔界的工具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么?”银鍠朱武终于笑了,僵硬又苦涩。
  九祸以笑回报:“朱武,我们王族中的每一个,被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不都是因为相似的原因么?我们所享受的所有爱,都是因为对我们背负的使命的期许。”
  “爱和相互扶持,为什么从你的嘴里出来就那么残忍呢,九祸。”他竟止不住自己的笑。
  “你还是不愿意接受真相……但只有这种需要和被需要,才是亘古不变的关系。你得到多少,是因为你被期待要付出多少。魔族的坚贞强大,也就在于,一个魔,永远执着和满足于他应得和能得的。”
  应得的,和能得的吗?
  
  最后银鍠朱武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很矫情地问:“九祸,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或不爱,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也改变不了正在和未发生的,这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
  也许是因为这颗心在朱闻苍日的胸膛里面跳太久了,又也许和那个冰冷却温柔的人在一起太久了,所以终究,生出了对柔软的渴求。
  爱情,只要真的存在过。
  哪怕后来不过是失去真心的荒芜。
  九祸笑着回答他:“吾爱魔界的战神,过去爱,现在亦然。”
  银鍠朱武忍不住问:“你爱的,是战神那个人,还是战神的力量?”
  “喜欢强者,有什么不对,喜欢一个人的强大,就和喜欢一个人的性格一样……一个人的力量,就决定了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侧着头思考,眼里仿佛有真实的爱意,如若看自己的情人一样,回答了一切。
  
  箫中剑,这就是你说过,爱我的亲人。
  也许你是对的,只是这魔族的爱,与人太不一样了而已。
  
  银鍠朱武走过来,看到的就是箫中剑坐在樱花树下睡着了的样子。
  等天完全亮了,伏婴师就会来看自己的樱花树。
  对于独占欲那么强的他来说,不会希望看到箫中剑睡在自己的树下的。
  银鍠朱武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向箫中剑,他每一步都很小心,怕踩到地上掉落的玉兰花瓣,发出的水声都会吵到他。
  似乎看到这个人,心情就会好一点。
  最终他走到箫中剑面前,施了一个小诀,催睡的安眠咒。他会的咒很少,也就这个,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常用到而已。
  银鍠朱武,低下身,抱起了箫中剑。
  那个人,一点也不重,
  他这样想着,看到箫中剑翠绿的眼睛突然在自己面前张开,心跳都快停止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箫中剑其实并没醒。
  箫中剑用手指指了指银鍠朱武的眉心:“朱闻,吾梦到你又变成银鍠朱武的样子了……”,然后额头往他下巴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让抱着自己的那个魔,之前悲苦过,好受过,又剧跳过的心,冻在了那里。
  
  银鍠朱武低头,怀里的人已经又睡熟了。他的睡相一直很好,宁静安详,打呼磨牙的坏习惯一个没有。
  刚才他还为见到他而衷心喜悦。
  就算再暴躁、悲伤、疲乏,箫中剑总是能安抚他,让他觉得开心起来。
  可是此刻,这个人安然躺在自己怀中,却好像一桶突来的冷水,在数九寒天浇在他的心上,然后结冰,再一刀刀凌迟。
  麻木的,甚至不见血流下的凌迟。
  九祸和伏婴喜欢的是魔界的朱皇的身份与力量,而箫中剑喜欢的是朱闻苍日这个人,因为你最懂他,所以你也是最懂我的一个……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喜欢的是,银鍠朱武。
  原来,真相,也不过是如此,银鍠朱武一直知道,可是这种情况下的直面和承认,多么,艰难。
  尤其在他,爱上了他之后。
  
  一瞬间爱恨的纠葛啊。
  因为爱了,所以恨了。那时候对九祸,挽月对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可是,看着箫中剑冰冷的、远胜白玉的安睡的面容,银鍠朱武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让他枕在自己的心口,自己的下巴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慢慢地埋首在那人的发间,嗅闻箫中剑身上冰雪的气息。
  所有的温柔和喜欢,包括这些触碰,拥抱的资格,其实都不是给他的。
  那是银鍠朱武,从朱闻苍日那里偷来的幸福。
  多么多么不甘心。
  却又多么多么贪恋。
  想要拥有,不舍放手。
  什么都不要,时间停在此刻就好。
  银鍠朱武静静地抱着箫中剑立在暮春盛放的樱花树下,许久许久。
  玉兰已经败了。
  一片两片樱花落在他们的肩头,最盛的花已开,它的季节,也快要过去了。
  



番外:冷峰绝剑



  “箫兄,多吃点,这家的食物很让人幸福呢。”红发书生低着头,眉眼盈盈的样子。皱起眉来样子那么严肃的人,笑着的样子,却是那么温柔又潇洒。
  什么叫人生得好,气韵天成,便是狼吞虎咽,都不觉难看。别人用手是吃相粗鲁,他用手,仍是风雅无双。
  箫中剑缓缓喝下一口温热适宜的茶:“吃睡为身之欲,幸福乃心之愿,朱闻,吾还是不能体会这种身外的感觉为何能表达心内的幸福。”
  “好友你错了。食物如果是包含着制作它的人的真心的,那么,它就会传达给人一种幸福的感觉。”扇子一开一合,一小碟点心被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箫中剑仍是摇摇头,碧绿的眼睛,幽静的不解。
  朱闻苍日叹叹气:“箫兄,你有多久没有真的感到幸福了?”
  “大喜大悲皆非良道,爱恨都会让人偏执。人如果不贪恋幸福,就不会如此不幸。”
  “箫兄,如果你生命中真的有过最幸福的时候,你会觉得,为了它,承担再多不幸的痛苦感也是值得的……箫中剑,你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你还记的吗?”
  
  幸福……吗?
  他似乎有点要忘记那种感觉了。
  但是只要略一回想,就发现,不是忘记了,只是深埋在骨髓里,不需要或不想要记起罢了。
  箫中剑的生命里,最真实感到幸福的日子,应该是在傲峰之上。
  不动则已的记忆,稍稍一触碰,就仿佛一寸寸钉进身体最深处的细针,震动起来,尖锐地摩擦在周身每个关节最脆弱的接合处,搅动神经,带出血肉。
  原来,所谓幸福,也可以那么疼痛。
  
  箫中剑并不是一个不懂知足的人,他年少时在荒城的日子也算幸福。
  但是没有失去过的人,总不会像已经尝过失去滋味的人那么有感触,懂得对细微的幸福和温暖都珍而重之。
  萧无人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母亲,没有最初的生离死别。
  萧无人最后对父亲说的话是为了救他,却听着令人伤心。
  萧无人离开了自己的兄弟们来到了外面的世界,才发现人心多么凉薄丑恶。
  在荒城的他还太年轻,也被保护得太好,还不够明白幸福稍纵即逝的脆弱。等他明白过来,已是五伦皆灭。失去如此彻底,他能所拥有的只能是对自己任性的悔恨,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一个。
  所以,作为箫中剑,当昏倒在雪地里被冷滟捡到的时候,才会真的珍惜和体悟幸福。
  他又有了父亲、母亲、兄弟,又有了温暖的亲情。
  并且这一次他会更懂珍惜、爱护他们。
  他知道世上无人必须对他好,所以,是那么感激。
  他会以自己的全部回报。
  但是啊,他并不知道,其实一切都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幸福那么短暂,又那么虚假,就像浮云,总是要被傲峰上的风雪刺穿、吹散。
  
  萧家的男人,有一种神奇的、仿佛脱离这污浊凡间的神性。
  体现在萧振岳的身上,是那种仁义天下、慈悲牺牲的圣洁神性。正是有道无私,爱为众生平等,出于人间,又高于人世,这就是神性和侠义的区别。而到了箫中剑身上,除了这种正直慈悲到近乎无我的神性,还有一种更飘渺的仙意,那种,似乎洞彻人心又远离人心的无喜无悲,包容一切又无视一切,不似尘世所有的不可触碰。
  萧家的男人,是带神性的人,或是生作人的神。
  当然,他们也会犯错,也会任性,也会有缺陷和弱点,但是这种神的气息却始终萦绕。与生俱来,发自骨端,初见不觉,再见着迷。
  致命地,让芸芸众生既想要顶礼膜拜,又忍不住生出欲念想要占有玷污的神圣。
  神能救赎,亦能放大人心原本的黑暗。
  因世上有神,故必有入魔。
  
  箫中剑将那个叫冷滟的女子,当做母亲来爱。
  而冷滟也爱他。
  不是母爱,而是一个女人,对令她心动的男人。
  曾经她深爱的是他的父亲。那是她千百年来第一次和本以为会是唯一一次的动情。那个露不沾衣的挺拔身影像个天神,怎么能不爱上呢。所以她也怀着照顾的心收留、关心他的儿子箫中剑。可是岁月啊朝夕相对啊人的感情和缘分是多么奇妙的东西,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醉在那双幽潭一样的碧绿眼眸里不可自拔的时候,她又爱上了她曾经深爱的人的儿子。
  那个改名叫箫中剑的年轻人,有着远胜其父亲的俊美容颜,而且他年轻。年轻到虽然泛着不同于其他年轻人的清冷寒凉,身体里却还流淌着年轻人新鲜的血液,冒着一丝熨帖的热气。
  这丝属于年轻的热气,捂得她在冰天雪地里枯死的心都活过来了。
  也许她爱箫中剑,比爱他的父亲还要深。
  因为,他虽然不年幼,甚至已经非少年,却能让她觉得对孩子的心疼。
  许多人到了这个年纪上,目光已经因为各种欲望而染上了浑浊。但箫中剑看她的时候,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单纯,甚至无喜无悲,宛若神祇。拥有这种眼神的,通常不是初生的婴儿就是洞悉世情的老者,可他两者皆不是。
  以至于她作为前辈,却对后辈,生出一种不可亵渎的敬畏。
  
  可是那天,当他坐在傲峰的石头上仰头看她手里新锻好的那把剑的时候,风夹着雪花吹起他的头发,拂过他的眉眼,冰冷里散发着无端诱惑的安宁静好,她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他淡粉色的唇。
  一点一点地,转变为贪婪地,吻过他的脸颊和眉眼。
  那时候的箫中剑很年轻,可以说天真,也可以说无知。荒城里都是男人和男人的父子、兄弟情谊,没有人教过他,男女之情和亲吻的意义。
  他只是觉得脸上有点湿不舒服,于是淡淡皱了皱眉,向后退了退自己的脸,然后问:“为什么?”
  冷滟望着他,眼睛很深很深,如无底的水,温柔却内有激烈的暗涌,她觉得自己,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她说:“因为我喜欢你。”
  “就像我小时候,父亲、大哥、三弟喜欢我会亲我的脸一样么?”箫中剑问她。
  冷滟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的剑递过去:“送给你的,天之炎。”
  “好剑,谢谢。”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剑。
  “那么,你喜欢不喜欢我呢?”说这话的时候,冷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小的卑鄙,她知道箫中剑的答案会是什么,而她在骗取这个答案,虽然是一个基于误解的假象……这个太过干净的年轻人,根本不清楚自己问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当听到箫中剑一丝不苟地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是笑了,然后又弯下头去轻吻了箫中剑的嘴。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温柔缠绵。
  她想,这样就够了,她不能欺骗这个孩子一辈子,也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了真相会怎样看待自己,会不会恨自己利用了他的单纯和信赖,利用了他对她的敬仰和崇拜。
  但是现在,她只想放纵沉溺。
  “喜欢我,你就像我亲你那样亲吻我。”她看着他,柔和而鼓励地说。
  冰凉的嘴唇覆上了她的脸颊,只有一下,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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