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痛彻心扉，也没有眼泪。他们的爱、他们的泪，埋得太深，深得让自己难以喘息。
穆那悲恸的脸渐渐淡化在雨中，撒加紧紧抱住颤抖得厉害的他，心疼地道：“穆，即使世界明天毁灭，我的肩膀仍是你最后的归宿。”
那双颤抖着的手，终于在几度犹豫之后，紧紧回抱住撒加，没有言语，整个世间只剩下淅淅呖呖的雨声，他们仿佛站在世界的尽头，用尽所有力气抚平对方那伤痕瘰瘰的心。
第十二章 领悟
漫天雨水倾泻而下，淅淅沥沥地沿着街道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阿布罗狄怔怔地站在撒加的房子门前，任由雨水沾湿了他的皮鞋，他以焦灼的眼眸注视着漫天雨幕，等待撒加的出现。
在狂风骤雨中，忽地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阿布罗狄那双担忧的眼眸突如在大海遇见浮木般，连忙冲进雨中，急叫道：“撒加，你没事吧？我听别人说看见你从一栋旧房子里走出来，全身是血，你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
当他看见被撒加紧紧抱在怀中那个昏迷不醒的紫发青年时，不禁怔住，他的脸色渐渐苍白，所有的话都被哽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撒加的肩膀一片鲜红，虽然被雨水无情洗涮着，却仍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有几滴血珠伴随着雨水洒落在穆的俊脸上，在他那苍白的肌肤上点缀成血花。
“撒加，你的肩膀是怎么回事？”阿布罗狄着急地问道，立刻扶住撒加的肩膀。
撒加忍住因用力过大而引起的肩膀剧烈抽痛，声音急如骤雨：“阿布罗狄，快帮我开门，钥匙在我的衣服口袋里。”
阿布罗狄立刻从撒加的衣服口袋里摸出钥匙，慌乱地开了门。撒加立刻抱着穆直冲进房间内，着急地叫道：“帮我去拿一条干毛巾来。”
阿布罗狄立刻跑出卧室，到浴室去拿大毛巾。当他的双脚停在卧室与浴室之间时，他忽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卧室里的撒加，只见撒加全身湿透，水珠沿着发尖往下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眩目的亮光。
他正俐落地帮穆换掉湿漉漉的衣服，表情非常专注，眉间的忧郁浓得化不开。
阿布罗狄的唇边泛起一抹悲凉的笑意，落寞地步入浴室。当他回到卧室时，撒加已经为穆换好了衣服，他接过阿布罗狄手中的大毛巾，开始帮穆拭擦头发，他的动作极轻柔，以苍白的手指梳理着穆的长发，让那如锦缎般的紫色长发披散在洁白的毛巾上，在灯光下闪着一层幻彩。
当撒加把穆安顿完毕后，他立刻冲进厨房去煮解酒汤，那湿漉漉的衣服紧紧粘在他的皮肤上，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肩膀的血珠如断线珍珠般滴落地面，形成一朵血花。
“撒加，你需要换衣服，肩膀的伤口也需要包扎。”阿布罗狄再也看不下去，抓住他的手肘，强迫他停住手边的动作。
撒加低垂着头，凌乱的水珠从苍白的脸颊滑过，点缀在他的下巴，慢慢滴落。浓烈的愁绪在他身边围绕着，让人几乎窒息。
“我曾经以为，不管再遇到什么事，都无法再扰乱我的心湖，无法再撕裂我那个冷漠的面具。但我错了，当我看见他摔倒在雨中、欲哭无泪的时候，我才明白，最最折磨我的，便是穆那伤心欲绝的样子。那个时候，就好象连我自己都快要哭了。”
撒加那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伟岸的背影里泛起阵阵苍凉。他曾用尽力气去尝试逃离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紫影。然而，不管天涯海角，他的心，始终在穆身上。不是穆在迷惑他，而是他无法磨灭那刻骨的情。他早已落在那张名为爱情的网中，只有用情越深，痴情越甚。
阿布罗狄的心里一阵抽疼，却仍是强忍着心中的刺痛，劝道：“撒加，穆暂时还不会醒来，你先去医院包扎吧！要是让穆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内疚的。”
撒加静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阿布罗狄暗松一口气，唇边不自觉地泛起释然的笑意，他扶住撒加那受伤的肩膀，轻声说道：“走吧！再拖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撒加轻声叹息。回头看了卧室一眼，空荡荡的卧室里，寂静如死。他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实在不想让穆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轻声叹息，终于转身和阿布罗狄步出玄关。
当门渐渐关上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正躲在卧室的死角处，那双幽幽碧眸一直注视着他消失的背影。当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那人的眼皮慢慢垂下，唇边的笑意渐渐迷离。
雨已停，夜渐深，街道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个稀疏的影子在昏黄的街灯下移动，践踏着地面的雨水，激起漫天水花，如雨。
撒加和阿布罗狄从医院出来之后，沿着街道旁的林阴树漫步，越接近自己的住处，撒加的脚步便越迟缓。他曾多次想取香烟，却总在最后关头停住动作，然后唇边泛起无奈的笑意。
阿布罗狄明白，撒加是为了穆，即使没有口头约定，撒加仍是坚守‘严禁自己在见穆之前吸烟’的铁律。他所表现出来的迟缓，是因为爱得越深，越情怯。
“撒加，你有心事？”阿布罗狄在身后叫住脚步越来越迟缓的撒加，声音很轻，却有着强烈的穿透力。
撒加忽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阿布罗狄：“我总觉得不安。”
“是穆的事，使你心有余悸吧！”
撒加微怔，却始终没有反驳。阿布罗狄看着他那默认的脸，唇边慢慢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等到撒加。因为撒加的目光一直追逐着的都是那一抹忽远忽近的朦胧紫影。
当他彻底清醒之后，反而释然了。因为知道得不到，所以不再期待。一个人最可悲的是永远追逐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而他却以为自己终有一天可以得到，沉溺在没有尽头的妄想中，永远没有解脱的一天。
“撒加，其实你很爱很爱穆，是不是？”他不想问，却不得不问。因为到了此时此刻，他必须要拿出面对现实的勇气，咬牙承受从梦中清醒的苦果。
撒加站立的地方是在一棵梧桐树下，几滴水珠从树枝滴落，洒落在他的脸庞。他听了阿布罗狄的话之后，慢慢闭上眼睛，微笑着说道：“是的，我爱他，很爱很爱。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自私而任性的人，爱得越深，越容易患得患失。我的任性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对穆造成伤害。我不想伤害穆，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地伤害了他……”
就好象吸毒者厌倦了自己的毒瘾，却无法戒除一样。当年他年少轻狂，无法根除自己骨子里的叛逆，最终使他和穆硬生生地错开了脚步，形同陌路。
在与穆分开的日子里，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但面对别人的明恋暗恋，他总是视若无睹。他明白，自己始终舍不得错过穆。他最想要的，只有穆。
他以前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穆，怕触及自己的感情裂痕，怕压抑不住那深刻的情，在别人面前崩溃。然而，他发现自己的所有坚持都毫无意义，他爱穆，愿意给全世界知道。
阿布罗狄的笑容渐渐绽放开来，他的双眸朦胧，却仍是努力抬头看着撒加那俊美的脸，说道：“找回他，别再分离。”
撒加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深邃星空，良久，才回了一句话：“我会的。为了穆，我会把烟戒掉。我要让他明白，我对他的爱，并不是嘴上说说的。”
阿布罗狄慢慢地把头捌到另一边，以长发遮住自己那朦胧的眼眸，沙哑地道：“走吧！别让穆久等。”
撒加应了一声，迈步往自己的房子走去。
他已经不再仿徨，他会以这双手去为穆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风雨雨。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劫难，都有他和穆一起承受。
第十三章 压抑悲伤
空荡荡的客厅里，一片死寂。寂寞的气息张狂地蔓延，把他层层笼罩住。他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客厅里，回想起阿布罗狄与撒加亲密地依靠着离开的那一幕，阿布罗狄那释然的话在脑海里辗转浮沉。
再拖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昔日的片段排山倒海般翻涌而来。他觉得他们总在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悲剧，虽曾妄想为这个故事编写续篇，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悲剧收场。他们的心在因果循环中渐渐碎成粉末，找不到一片完好的碎片。
讽刺的笑意自唇边漾开，他那紧握的双拳渐渐放开来，仿佛放开一个纠缠他多年的梦，连指尖都灼灼作痛。
“你的爱，是用来慷慨的么？我不需要慷慨……我不需要……”
一抹耀目的闪光毫无防备地扎入眼睛里，他微眯起眼眸，把目光转向自己的脖子，一片玉佩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他的眼睛渐渐朦胧，慢慢把玉佩移到唇边。轻柔的吻，落在那光彩照人的玉佩上。止不住的忧郁，如河水决堤般渲染开来，他逃不掉。
“祝你们幸福……”他那空灵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游荡。他的笑容，显得如此孤寂：“我不想再重复昔日的悲剧，我已经很累很累，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所以，我们都放掉对方吧！”
就让放飞的青鸟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忘了海面上意外爱上的鱼。他们的爱、他们的怨，总有一天会风干在那蔚蓝的天空深处，不留痕迹。
穆一个人漫步在寒风刺骨的街道上。已是人鬼相安的时刻，街道上空无一人。他在地面上看到自己那苍茫的影子，心中一阵悲凉。
忽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街灯下，米罗那张俊美的脸被灯光照得一片黄。他的左手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自己的右手手肘，表情烦燥。
那一瞬间，穆的意识仿佛坠入了空茫，眼前一片黑暗，他惊恐地眨了眨眼睛，却发不出声音来。他加快脚步，顺着自己的感觉走到米罗身边，伸手抓住米罗的手肘，力道之大，几乎要把米罗的衣服撕裂。
米罗惊愕地转过脸来，立刻反手抓住穆的手肘，问道：“穆，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去你打工的店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你的人，到你家又找不到你……”
穆轻甩一下头，凝聚焦距，眼眸里才慢慢映出了米罗那俊美的脸。他暗暗松了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米罗，你找我？”
“你去了哪儿？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突如其来的一道闪光在昏黄的街灯下幽幽亮，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微怔，抓住穆脖子上的玉佩，略显迟疑地问道：“这是……撒加找回来的？”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切。唇边忽地泛起一抹苦笑，为了自己那可笑的、愚昧的行为。
从黄昏至深夜，他一直呆呆地站在街灯下等穆，纵是再倦再累，也不敢以香烟来舒缓自己的疲劳，只因为他不想让烟味留在身上，使穆难受。
“你以为什么？”浅浅的笑意从穆的边唇漾开，即使心碎成灰，他依然迎风挺立，神情优雅。若不是米罗知他甚深，恐怕会被他那爽俊的外表瞒骗了过去。
“穆，不要这样。笑时大大方方，伤心时痛痛快快，这才对得起自己。”米罗看着那个正在开门的背影，说道。
穆的身体一僵，开门的动作忽地停住，静默了几秒钟后，他才又继续转动钥匙，打开门，倒在沙发上，他慢慢闭上眼睛，语气无奈：“米罗，你先回去吧！”
米罗只是静静地站在沙发边缘，注视着穆的脸，那忧郁心碎的情绪虽然被极力隐藏在苍白的皮肤下，但米罗却一眼便能看出来，穆那隐忍的悲恸使他心痛，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倾向穆，以双手把穆禁固在沙发上，当穆惊讶地抬头看他的时候，他慢慢俯下唇，打算不顾一切地吻下去。
当穆失踪后，他才知道什么叫担心、什么叫刻骨铭心。惊惶的情绪穿透他的灵魂，使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疯狂地想从穆身上得到慰藉。
穆没有明显反抗，只是微微把头捌到另一边，错开了米罗的唇，米罗全身一震，僵在原地不懂反应。
“不是撒加就不行么？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对他……”无奈的语气里夹杂着不甘。他对穆的感情数年如一日，却始终无法走进穆的心房。穆的心，狭窄得只容得下一个影子，那个人叫撒加。
穆轻声叹息，目光投向溱黑一片的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撒加？可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答案。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穆的头慢慢垂了下来，长长的紫发遮住了他脸上的悲凉，苦涩的笑意在他的唇边蔓延。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挣扎在困顿国度里的社会边缘人，举目无亲，每天下班后只能面对四面空洞的墙壁，细想着曾与撒加走过多少蜚短流长的岁月。
当他的思绪回到现实的时候，总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想呼吸却无力。每天只得重复对着镜子提醒自己：你只剩一个人了，没有人可以再给你依靠，你必须坚强……
温暖的感觉慢慢笼罩着他的周围，米罗的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身体，他的头被米罗按进胸膛中，头顶上响起了米罗那心疼的声音：“穆，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他们都背负着无法抹杀的过去。但是，总有一天会好的，伤口会慢慢结疤，然后就不会再痛了。我愿意等到那一刻，即使是一辈子，我也不在乎。”
穆从米罗的怀中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已回复了平静，只是眼眸里的忧郁无法消散。他漾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米罗，我一直当你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而我很清楚，你要的幸福，我不能给。对不起。”
他不愿意背负着别人的情债，因为那是他穷其一生也还不起的东西。
米罗苦笑，放开了穆：“不要道歉，我愿意对你付出，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觉得内疚。”
说完，他慢慢地转身往门口走去，心中窒闷得紧，很想狠狠地抽一根烟来麻醉自己，但他谨记着穆对烟味敏感，所以急着离去。
穆静静地注视着米罗的背影，没有说再见。面对一个被自己辜负了的人，任何语言也显得苍白。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米罗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门缝里。整个世界又再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的心跳。他仰起头，轻声低喃：“什么时候……才能习惯这种寂寞……”
第十四章 一切随风
当米罗走出穆那栋房子门前的大路时，一阵脚步声忽然如海浪声般扑来，在他耳边翻腾。他的心忽地跳了一下，无法自制地抬头望向马路的另一边，一抹蓝影正站在不远处，撒加那俊美的脸被街灯照得一片黄。他猛烈地喘息着，胸口不断起伏，那双盈满担忧的蓝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米罗的唇边忽地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和撒加认识了一辈子，他知撒加甚深。假如此刻撒加说他不爱穆，那么他是在欺骗别人麻木自己。撒加爱穆，很爱很爱，无容置疑。
他们两兄弟，注定一生为情所困，因同一人。
撒加慢慢步至米罗面前，湿湿的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他的下巴沾着几滴晶莹的汗珠，他的喘息声如潮汐般有节奏地响起，异常的震撼米罗的心。
若不是因为在乎，何必跑得这么急？
“米罗，穆回来了？”撒加的声音因太着急而显得有点沙哑，他目光灼灼地注意着前面那灯火通明的房子，蓝眸的担忧渐渐褪去。
米罗轻轻点头，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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