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状甚忧愁,“朋友多么,要接济要帮忙要送礼,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再不想着开源节流我可就揭不开锅了!”他愁肠百转,却见袁满手里的簿子照头正要敲下来,连忙笑着求饶,“叔王您老当益壮啊,怎么转了世还这么多气?——好好好我说实话,您别发火啊!”他晃晃手里的折扇,倒是有了点正经,“我现在是坐拥无限时光,不自己时不常的找点乐子,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不过我说叔王,您可别把咱和什么行尸走肉混为一谈啊,我这就是一个未知病毒受害者,放国外那也得叫吸血鬼!不信你看你看,我可是有呼吸有脉搏的。”
“反正是不正常,吸血鬼比僵尸高贵多少?”袁满一哂,倒也没再追问他。永恒的生命,看着身边朋友爱人慢慢老去,自己却青春永驻不得不随时更换住所,明明是地球上最永久的居民,却成为人世间最孤独的过客,这么想着,弘昼果然是天字第一号倒霉蛋。
忽然就想,老鬼的情况不也是如此吗?他们虽然再续棠棣,可是自己总是会生老病死的,到时候只剩老鬼独自一人飘零天涯,可要怎么好?所幸有弘昼陪着,可潜意识里好像觉得弘昼陪着也不是什么上佳选择,有个天天恭恭敬敬跟老鼠见猫一样的儿子陪着到地老天荒,光想想就觉得好像不怎么美好啊!要不哪天问下阿玛,四哥这种情况还能不能投胎转世啊?
还是二哥二嫂最幸福,生生世世的在一起。(阿眠CJ飘入:人家是夫妻好呗,小袁你想什么呢?比喻不是这么用的哦~~)
两人都在胡思乱想,彼此相顾无言。小乾送茶点过来,挺奇怪地打量他俩。
她今天穿了件彩虹色蝙蝠衫,外套草绿背带裤,红酥手上带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腕子上叮叮当当地套了一串有机玻璃制成的手镯。
袁满装没看见,周弘抚额郁闷,当着姑娘的面对袁满叫,“你看你看,知道为什么这丫头跟在我身边五十年我都没给她找婆家吗?连个衣服都搭不好,我哪里还敢放她出阁,傻姑娘一个,真离了我身边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好?”
小乾的脾气也是真好,被这么挤兑也没生气,只自己扯着背带转个圈,挺疑惑地问他,“不好看啊?我照着书配的啊!”
“天啊!来个会选衣服的好男人来娶了我这傻妹子吧。”周弘一锤桌子,“我包他少奋斗五十年。”
袁满闷笑,小乾这才听出不对,小嘴一扁扭身走了。
周弘还在望天感叹,袁满扣指敲敲台面问他,“你不喜欢她啊?不喜欢她你干嘛咬她?”
“废话,她家遭了灾,整个村就她一个活口,我再不咬她她就死了!”周弘更加无辜,觉得自己简直好心没好报,一时心软居然捡了个活宝回来。
“可是我看她好像喜欢你啊!”
“当哥子的吧?”周弘眨眨眼不怎么相信,“这么些年了,要喜欢早跟我滚一起了!”他摆摆手,提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两杯,“不提她了,来十三叔,庆我们今世重逢。”
袁满点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酒香清冽,味虽不重却回味悠长。袁满咂咂嘴,感觉口齿间似有一股隐隐奇香,清清淡淡的悬浮在味蕾之上,温温爽爽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怎么样?这酒不错吧?”周弘一口吞下满足地眯眼,“这还是当年路过荆楚故郡,偶遇了桃花山息夫人,恰她刚酿得几坛桃花新酿,就送了我一坛,拿回来埋在地下几十年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刨出来孝敬叔王。”
“桃花山息夫人?”
“是啊。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听过没?”周弘转着碧青酒杯,往后一仰半阖上眼,“也算同命相怜,我不也是这情况吗?”
他心里存着苦,一百年形影相吊的只能靠着天性豁达自己开解,如今见了至亲便不想再忍,放纵自己借酒发泄,慢慢喝的就有些高,嘴里嘟嘟囔囔的不一会儿便如儿时一般滚去了叔父怀里。
袁满哭笑不得,喊小乾送来一碗醒酒汤,捏他后颈哄他喝下,一边就笑,“注意点影响啊,没准一会儿就来客呢,让人看见像什么话。——你忘了昨天被人指指点点了啊?”
周弘喝了点汤稍清醒些,眯瞪着眼左右看看,一骨碌爬起来,“那必须得注意。”他大着舌头,歪头端详袁满,边看边吃吃都笑,“十三叔你知道昨天那几个女孩那是干嘛呢吗?她们把咱俩当一对儿了!”
“当什么?”袁满忙着安抚他,压根没认真听,只顺口附和。
孰料周弘倒是挺执着,扯着他手让他坐稳,然后凑到他跟前揪着衣襟对着眼睛认认真真的吼一嗓子,“当咱们俩同性恋啊!”他喊完松了手,向后一仰眯着眼傻笑,“现在这女孩啊,都是上网看漫画看小说看的,见着俩男的在一起就俩眼放光。呵呵呵她们也不想想我哪敢跟您不清不楚,要真一对儿那必须得是我阿玛啊,”他一骨碌滚到袁满脚边,笑嘻嘻地揪着他裤腿晃荡,“叔王您是什么人啊,阿玛一心一体的心尖子,我吃了豹子胆敢过去抢,阿玛还不活拆了我?!呃,我好像有点高,”他打个酒嗝摆摆手,“——小乾儿过来送送十三叔。”
袁满眼发直,被应声过来花蝴蝶一样的小乾姑娘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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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向大家做个调查,不知大家认为现在这个题目合不合适?用“老鬼”形容四哥雷不雷?老鬼寻亲记(胤禛反穿)or胤禛寻亲记or胤禛的现代生活,大家给投下票,哪个更好些?
24、桃花夫人(二) 。。。
小乾送完人回来时,看到周弘正抱着草草在榻上滚来滚去,呼吸平稳眼神清亮,于是过来问,“还喝汤吗?”
“喝什么汤,告诉淮南王他这酒不合格,TM淡的跟水似的,下回再让我们代售麻烦弄点像样的来,这不是诚心砸我牌子吗?”他拿起刚才那酒壶,把壶盖小心转了九十度,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放鼻尖品着,“瞧瞧人家桃花夫人这酒,啧啧啧这才是名品啊!”
“那五爷干嘛不和那小子一起喝这个?还特意翻出来这九曲鸳鸯壶。”
“什么那小子,那是我叔王,以后叫王爷,怡王爷!”周弘眉毛一竖轻斥了一句,又去闻那桃花酿,“这桃花酿是寻常人能喝的吗?桃花主情,红云太盛,何况还是桃花夫人亲酿的,只一口就能勾起人心里藏的最深的缠绵情愫。平白的我干嘛给自己找那麻烦?”
“——那为啥要给怡王爷喝?”
“为了救五爷啊!”周弘突然就苦了脸,放下酒杯去抱草草,“前日我得罪了叔王,还被阿玛的龙气逮个正着,不做点什么赔罪哪敢见阿玛?”他拦腰抱草草,草草扭着身子拼命挣扎,它刚刚隔着窗子看到花花和隔壁一只萨摩玩的正欢,心里立刻长草似的,哪还坐得住?
“五爷请怡王爷喝酒赔罪?”小乾拍手,送上一对星星眼,“五爷好聪明!”
“哪是陪酒谢罪啊?”周弘强硬地扣住草草,慢腾腾顺毛,一边就诡笑着解释,“请叔王喝桃花酿,让他看明白自个儿什么心思,也省的阿玛日思夜想的摸不着,嘿嘿嘿这可是份大礼,小五爷我帮了这么大的忙,阿玛总不会再怪罪我了吧?”
“?”
“笨死了,阿玛喜欢十三叔啊!”
“啊?”小乾楞呆呆,“俩男人?”
“没听过同性恋啊?”周弘眼一翻,随即又望天,“其实爷也不怎么理解俩男人怎么就爱上了,不过么,要真是阿玛和叔王,倒也不违和,只想想就觉得好像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五爷怎么知道他们就爱上了?”
“网上说的啊!”周弘理所当然,“爷瞧着挺有道理的,原来还觉得兄弟做到他们这份上真不易,这感情也忒好了,旁的不说,就叔王仙逝,阿玛那真跟驾崩了一回似的,差点就跟着也去了。我原还纳闷,直到如今看了人家分析,才觉得保不齐就是这么回子事。”
“那万一不是呢?”
“……不能吧?”周弘一腔亢奋被小乾迷迷糊糊的一盆一盆凉水泼了个泄气,冷静一想也觉得自己今天这事做得似有些草率操切了。“他们应该……是……吧?”这一心虚,他又开始后怕起来,别不小心又闯祸了吧?他挠挠草草,脸贴上它后背,“怎么办草草?这平白的爷好像又给自己添了个了不得的麻烦!”
草草扭身子,趁着他心绪不定,终于脱离桎梏冲出去,和隔壁那萨摩打到一起。
“走吧走吧都走吧,一有麻烦跑的比谁都快,就知道一个两个全是白眼狼!”周弘隔着窗子怒喝,草草激战正酣根本不鸟他,花花扭头冲他叫了两声,继续围观俩帅哥为自己决斗。
小乾怯生生的,“五爷,我不是白眼狼!”
周弘握住她手,感动的几乎热泪盈眶,“好,好,就知道你不是,好妹子,爷一定不亏待你,保证给你找个好男人,到时候七十二抬嫁妆把你风光大嫁!——嗷,你犯什么神经!”
小乾一张热帕子扔在他脸上,莫名变了脸色,细腰一扭也走了。
“这都什么毛病?”周弘捂着脸,仰天长啸,“小五爷就是爱新觉罗家最倒霉的孩子!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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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受了刺激,神色恍惚面容呆滞地晃回寝室,对人只说是天热中了暑气,林岩看他这状态,窃笑猜他是运动过度,被叶飞捂着嘴巴拖出宿舍。
袁满独自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糊成一团,昔年往事执拗地从他眼前一页页翻过,有风光旖旎,有春意盎然,数不尽的御苑亭台花开早。他烦躁的闭眼,一把扯过凉被蒙脑袋上,一片黑暗里,记忆里的两兄弟仍旧自顾自地低吟浅唱,九曲回廊边柳丝飞扬如梦似幻,纠纠缠缠的拂过两人眉间心上。
他绝望的想捶墙,不知心底一阵紧似一阵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一跃而起,暴躁地去开电脑,点开魔兽一通乱砍,然后冷漠地看着自己被人秒杀。血条散尽时他点开了IE,仔细回想了下周弘的醉话,开始颤着手在搜索框里打字。百度一如既往的给力,返回结果第一条:胤禛胤祥bl打包,百度知道。
他小心四顾,明明是看小说却像做贼一样心虚。
李庆毓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专心看小说,小说里他的童年苦逼无比,那作者姑娘给了他一张月白色的脸送了他一个洒满梨花的小小院落。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吓了他一跳,慌慌张张地关了机跑出去赴约,才想起原来今天周末。难得放松,石小妃跑来和老公团聚,听说他这周总是魂不守舍的,便拉了他一起出来喝啤酒。
一见面石小妃就惊呼“脸色怎么这样差?”,便不免问起他到底怎么了。袁满惨兮兮摇头,自己也说不上来,他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连自己都不敢去相信,别别扭扭的不承认。
李庆毓灌一口啤酒搂着女朋友肩膀告诉她,实验室盛传这小子是害相思病呢。石小妃当下拍案,“我师弟这条件,要脸蛋有脸蛋有身材有身材,是哪个不长眼的看不上?”
袁满被她这一下子给呛着了,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人家对方貌似没看不上。石小妃立刻鄙视他,人家姑娘既然没看不上那你为毛不表白,自己躲屋里暗恋算肿么回事?
袁满囧的无话可说,李庆毓瞧着状况,打发女友去要烤串,自己靠过来cos知心大哥,“来来来小满啊,有啥心事跟师哥说。”
袁满支支吾吾的,但李庆毓的眼神太煽情,语气太真诚,狼外婆一样轻易骗过了小绵羊。于是他老老实实交待,“主要是我们太熟,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啥?是不是朋友?是不是情侣?你是不是喜欢她?她是不是喜欢你?”
“都有。”
“我靠!”李庆毓一捶大腿,“我头回见你这样的,都相思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人家?”
袁满试图讲道理,“他出远门我不放心,这不算……咳,相思吧?”他看看隔几张桌子店主旁边石小妃窈窕的背影,向师兄虚心求教,“好比说你和师姐,你们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的,见不着她你也挂念吧?你是怎么区分清楚你对她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李庆毓看着他,眼神纠结了一会儿压低嗓门,“好吧,谁让咱们同门呢?我就告诉你,”他又探头看看,见石小妃还在等着他们的羊肉串,便凑近了低声道,“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啊!我啊,当初第一次那啥,脑子里想的就是她,后来每次都是她,这还不明白么?你不会想着自己妹妹干这事吧?”
“……这样啊!”
“你呢?你第一次想的谁?”
“……”袁满很尴尬。
“说呀,男人嘛,这是正常生理需求,有什么可害臊的。”李庆毓眼神闪烁着八卦光芒,瞅着袁满那一脸扭曲猜测,“不会是什么饭岛爱、武藤兰、苍井空之类的吧?没关系,纯情好孩子不早恋,想着她们的太多了。”
袁满很纠结,但李庆毓以互换隐私以保险为由强烈要求他透露,于是袁满埋下头,“咳咳,那谁,瞬。”
“谁?!”李庆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的……圣斗士那个?男的?!”他上下看着袁满,“哎呀呀,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前卫?”
袁满恼羞成怒,“我当时以为他是女的好呗!!!他母亲的明明是个男人整那么张脸,坑爹呢!”
李庆毓不厚道地笑,拍着桌子前仰后合。
石小妃终于端着他们要的东西过来,倒是给了个中肯点的建议,“你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醋不醋,醋就是喜欢。确定了就去表白,她同意了就说明她也喜欢你。”
袁满想想有道理,依稀记得下午下载的文包虽说写的胤禛胤祥,里面貌似不少都是四哥和别人,于是急急的告辞回去看文实验。
回寝点开文包一看,光是文案就雷飞了他,四哥和女人们、和兄弟们、和臣子们、和儿子们、和阿玛甚至和狐狸和狗,竟是到处不清不楚,这哪里还有醋,分明一肚子的哭笑不得外加囧囧有神:四哥当个皇帝不容易啊,光是这情情爱爱就拎不清了,这么多爱人,还对着每个都是情圣,能不华年早逝么?
袁满默默将头扭向一边,手下shift+delete。
愁过笑过惊悚过,他真的是想老鬼了。
25、桃花夫人(三) 。。。
“……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微风细细,草色烟光,胤祥沿着屈曲小径一路分花拂柳,经过一架花墙时,隐隐听见几句唱词婉转低回地伴着熏风飘过来,攒眉凝神一听,不由暗笑,“居然点了《西厢》,想来是各邸的姑娘小姐都回了。这个时辰,嘿,我也不用回了。”
今天八嫂子整寿,隔壁八爷府里正唱堂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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