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桐和- 第79部分

　　　　梁美安房里。

　　　　双珠走了之后，顺姐凑到梁美安身前说道，“安小姐，就是这个双珠屋里新来了个一部琴师，叫于雪照。”

　　　　梁美安听了心里一惊，她的罥烟眉微蹙了一下，轻声问道，“可打听了是什么来头？”

　　　　顺姐立即说道，“听说是南宫府国公的甥女，父亲是那个有点名气的于什么源的。”

　　　　“她是于清源的女儿？”梁美安听了，平日里安静无波的语气竟有了一丝惊慌。

　　　　“对对！就是于清源！我还听说乐师大选的时候，主选人太常寺卿都对她青眼有加呢！”顺姐听了立即在一边附和道，看到她带来的消息引起了梁美安的重视，心里不禁有一丝得意。

　　　　梁美安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一双小巧的柔荑抓住衣角，沉思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说道，“我要去找一趟任教坊使。”

　　　　梁美安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两旁都是红色的宫墙，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心一横拔了下来拢在袖子里。

　　　　这日是休沐日，梁美安直接到了任教坊使的住处，她在门口站住脚步，轻轻地叩了叩门。

　　　　“进来。”

　　　　梁美安提起裙角，缓步迈进屋门。

　　　　“是美安啊，今日休沐，找我有事吗？”任教坊使抬头看了看她，心里立即明白了她的来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任教坊使，美安听说，今日进宫的乐师里，有个一部琴师……”梁美安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哦，你说的是那个于雪照于小姐吧？”任教坊使漫不经心地说道。

　　　　梁美安一听他对于雪照的称呼有些忌惮之意，心下更是不安，她问道，“正是她，听说，太常寺卿也对她另眼相看呢。”

　　　　任教坊使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梁美安说道，“不瞒你说，这个于雪照据传来自斫琴世家，琴术不在你之下啊，所以啊美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梁美安的反应。

　　　　梁美安听了会意，立即走上前去，跪倒在任教坊使的身前，将袖子里拢着的玉簪拿出来，双手奉到他的面前，急切地说道，“教坊使一直照顾美安，美安一直铭记在心，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教坊使看在素日同美安的舅舅交好的情分上，帮帮美安吧！”

　　　　任教坊使低头看了看美安递过来的玉簪，眼眸一动，他看出这玉簪的成色属于上乘珍品，便微微露出了笑意。

第一百七十六章　梁美安的暗箭（）　
任教坊使笑着说道，“还是美安有心啊！那些个新来的，不是你的对手，放心。回去吧！”

　　　　梁美安听了任教坊使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说道，“谢谢任教坊使照拂，美安感激不尽。”

　　　　任教坊使也不再多说，只朝着梁美安摆了摆手。

　　　　梁美安站起身来，行了个礼，便慢慢地退出了任教坊使的房间。

　　　　雪照回到房间后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看到包袱里林修远为她准备的许多银两，不禁有些愣神。

　　　　从此后，她入宫，他出征，不只何时能再见？今日刚分离，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放着花椒的锦盒，便伸手往衣内一摸，却摸不到了。

　　　　她心下一惊，愣怔了一下，却突然想到，这些东西，带着入宫是极大的隐患，很可能给她带来灾祸，他肯定早就替她想到了，事先悄悄地拿走了。

　　　　第二日一早，雪照随着其他乐师一同到内教坊报道。

　　　　等所有乐师到齐了，盛公公来了，他的官职是内教坊的都知，虽然比任教坊使低着好几级，然而内教坊官职并不是很全，在任教坊使之下，也没其他人能及得上他了。

　　　　盛公公看了看乐师都到齐了，便去请了任教坊使出来。

　　　　任教坊使给这些新来的乐师们讲习了一些内教坊的注意事项，然后开始给她们分配工作范围。

　　　　新来的乐师里有几个属于三部以内的，都被分配到了坐部伎里面，有机会参与演出，大家的脸上个个露出满意和兴奋之色。

　　　　只要参与演出，就有出头的机会。

　　　　轮到雪照了，任教坊使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说道，“乐师于雪照，负责教习低级乐工琴曲演奏之技艺。”

　　　　一旁的盛公公听了神色猛地一凛，心里立即明白了，定是梁美安又给这姓任的使了不少好处。

　　　　盛公公心想，于雪照身怀卓绝的琴技，想要通过这种手段压制住她，只能是给她制造一鸣惊人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立即收敛了神情，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

　　　　众人听了心里却都是一惊，让名一部琴师去教那些低级乐工奏琴，她们真的没有听错？双珠更是用担忧的神色看向雪照。

　　　　梁美安和顺姐等一干人看向雪照，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果然有钱有后台，比其他什么琴技不琴技的都好使。

　　　　雪照听了心下却是坦然，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向任教坊使行了一礼说道，“乐师于雪照恭领教坊使之命。”

　　　　任教坊使听了斜眼看了看雪照，发现她的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难过，淡然自若的神色让他心里有些不悦，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且不说这新来的于雪照是梁美安的绊脚石，就因为她是太常寺卿推举的琴师，他也不能让她好过。

　　　　太常寺卿自认为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第一机构，经常在演奏燕乐时也对内教坊颐指气使，他早就忍不下这口气了。

　　　　于是他使出了更狠辣的一招，说道，“为了方便教习低级乐工，于乐师可以搬到她们住的百风苑那里去暂住几日，等到有了新的分工，再给你另行安排住处。”

　　　　众人听了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让这新来的一部琴师搬到乐工住的地方去住，不等于给这个乐师判了死刑？

　　　　在那个地方住的久了，谁还会想起她，将来哪还会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盛公公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笑嘻嘻地上前说道，“教坊使，这新来的琴师让她去教习低级乐工倒是无可厚非，对她来说也是个极好的成长机会，只是这个于小姐是南宫府南宫仁国公的甥女，还是太常寺卿极力保举的琴师，教坊使若让她搬去那种地方居住，将来见了太常寺卿，岂不是不好交代……”

　　　　“胡说！盛都使的意思，本教坊使在故意为难于她？”

　　　　“不敢不敢，任教坊使考虑周全，顾全大局，您的安排自是再好不过了！”盛公公不敢直接跟他对峙，只得服软低头。

　　　　晌午时分，所有的乐师从内教坊走出来，回到风雅苑的住处。

　　　　雪照一回到房间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皇宫北边乐工居住的百风苑去。

　　　　其他乐师都过来看着她，眼里皆是同情之色。

　　　　她们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安安静静的一部琴师得罪了何方神圣，让任教坊使如此痛恨她，让她一下子从顶峰跌到谷底。

　　　　双珠在一旁默然垂泪，围观的乐师里也有几个忍不住悄悄落泪的。

　　　　雪照的表情却淡然自若，她手里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缓和犹疑，仿佛她本就知道这个结果，她只是迎接属于她的宿命。

　　　　还未全部打好包，忽然看见人群里响起一阵悄声议论，然后纷纷闪出一条道来，顺姐和另一个乐师簇拥着梁美安走过来了。

　　　　顺姐见雪照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双珠在一旁嘤嘤地哭，便得意洋洋的冷笑道，“呦！双珠，这就是你新攀的高枝吗！怎得飞上去还没一天，就扑扑愣愣地掉地上啦！哈哈哈！”说着她叉着腰，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周围的乐师看着她的样子，却没有一个附和的，都在一旁冷眼看着她。

　　　　梁美安看到顺姐的样子却微微蹙眉，仿佛也觉得她的粗鲁行为让自己失了面子，便冷着脸呵斥道，“顺姐！”

　　　　顺姐一听，觉出自己的失态，便立即止住了笑声，低眉不敢做声了。

　　　　梁美安轻轻地走上前去，用一股居高临下的鄙夷和不屑看着雪照，说道，“这位就是新来的于小姐吧！听闻你琴技卓绝，没想到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姐姐劝你一句，在这深宫之中的内教坊，想要出人头地，仅靠那一点点琴技是万万行不通的！靠的是头脑！明白吗？”

　　　　雪照听了默然不答。

　　　　梁美安见她不搭理自己，又继续傲然说道，“姐姐我劝你一句，趁着任教坊使没有盛怒，你还是在低级乐工那里好生保命吧！就妹妹这样的纤弱小体，从那地方出来，小心不到一时半刻就丢了性命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琬燕进宫（）　
雪照终于将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完毕，她抬起头来看着梁美安，说道，“安小姐，我们这些人，虽然出身不同，但是既然同入皇宫成了皇家的乐师，想的应该是如何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为天下和我们一样出身乐籍却得不到尊重的乐师们正名，而不是你排我挤，迫害同门，最后只剩自己一人高高在上，那还有何意义呢？”

　　　　梁美安听了刚要反驳，却听得身后的其他乐师们竟然有些人在悄声赞同于雪照的观点，而且声音竟然越来越大，最后竟有人吵嚷起来，喊道，“于小姐说的对啊！咱们在外面本就被他们看不起，好容易成了宫里的乐师，还要互相残害，简直比外面那些恶俗眼光的人还不如啊！”

　　　　这位乐师的话激起了其他同样出身的乐师的强烈反响，许多人在梁美安身后齐声嚷嚷起来，这还是梁美安第一次在内教坊陷入如此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

　　　　梁美安有些惊讶地左右看看，继而转向雪照气哼哼地说道，“你自己入宫不就是为了跻身上位吗？又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尚！巧言令色，恬不知耻！你若真如自己所说的这么心怀天下，那就等你把那些低级乐工教出个把能上得了台面的来再说吧！”

　　　　说罢梁美安猛地一摔手，拨开众人快步走了出去。

　　　　雪照看着她快速消失的背影，内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无意与人争锋，却一入宫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宁愿去低级乐工住的百风苑，虽然面见皇后的机会少了，起码没有勾心斗角，起码可以保住性命。

　　　　就像修远入宫前嘱咐她的，先保住自己安全，才能帮助别人。

　　　　想到此处，雪照定了定心神，拿起行李，对双珠说道，“珠儿，我去百风苑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双珠立即站起身来说道，“我送你去。”

　　　　说着她拿起雪照的一件行李，带着雪照在众人惋惜同情的目光中离开了风雅苑。

　　　　雪照并没有拒绝双珠，她还要双珠帮忙完成一件事。

　　　　双珠带着雪照沿着红色宫墙下面的青砖路往北走了好远，终于看到一处陈旧的宫苑，苑门上面的字体模糊不清，隐约可以辨认出是“百风苑”几个字，她们才停了下来。

　　　　走进苑门，里面全是低矮破旧的房屋，一间紧挨着一间。

　　　　她们一路向住的地方走去，路两边全是乐工们随意晾晒的衣服，地上滴落的水珠湿哒哒地连成一片，走到住的地方，二人的鞋子都已经湿了。

　　　　乐工们集中住的地方是一间大屋，里面有两排床铺，虽然简陋破旧不堪，倒也干净整齐。

　　　　双珠抬起头环视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和担忧。

　　　　这样的条件，不知道这位一部琴师，南宫府的小姐能否承受的住。

　　　　上午有集中训练，下午这些乐工们无事，便都聚集在一起闲坐聊天，突然看见两个穿着打扮是内教坊乐师的女子进来，这些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所有的声音都停住了，大家都愣愣地看着她们二人。

　　　　双珠本就胆小怕事，即使看到这些低级乐工，也是浑身不自然起来，低着头不发一言。

　　　　雪照却安之若素，同她们热情地打了招呼。

　　　　双珠把雪照的行李在一张空床上安放好，又细细地帮她收拾了下床榻，便准备离开了，若是下午顺姐那里再有活支使她，她不及时赶到，又是一顿训斥。

　　　　想到二人刚相处得情同姐妹，转眼便要分开，双珠眼里全是不舍。

　　　　雪照心下也有些难舍，她拉着双珠的手将她送出来，走到一个四下无人之处，雪照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双珠手里，悄声嘱咐她道，“珠儿，你回去之后，找机会请盛公公来找我一趟，说我有要紧的事找他。”

　　　　双珠惊讶地抬眼看着雪照，半晌方才明白过来，连忙推辞道，“我见到盛公公自会告知他的，你都到这里来了，怎得还给我钱，我不能要……”

　　　　雪照却笑了笑推开她的手说道，“珠儿，你家里还有一位寡居的母亲等着你养活，你多攒些钱，将来她日子就能好过些，快走吧！在这里和我推推让让的，被别人看到又生事端。”

　　　　双珠听了心内感激不已，她泪眼汪汪地看了雪照一眼，说道，“雪照，你多保重！”

　　　　雪照笑着点点头，催促她赶紧离开了。

　　　　雪照回到百风苑的住处，这里的乐工们虽然不像内教坊的乐师们那样举止讲究，言谈文雅，但都是心思单纯，性格直率的人，不一会，雪照便和她们混熟了。

　　　　雪照的脾性随和大方，安然沉静，这里的乐工们都很喜欢她，当夜，雪照躺在百风苑的大排铺上，睡得却比前一夜踏实多了。

　　　　她又梦到林修远，梦到他此时已经随着庆延年的大军往北进发了。

　　　　他英姿飒爽的身形站在大帐正中，同庆延年等人讨论进军路线，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

　　　　庆延年和他的下属都在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

　　　　她在薄薄的衾被里蜷缩了一下身子，初春乍暖还寒，她好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他此刻也在想念她吗？

　　　　琬燕终于等到了皇后要求她进宫觐见的旨意，她立即命令仆妇们为她梳妆打扮，换上觐见皇后应该穿的礼服，便由王府的家臣们驾车送到宫门口。

　　　　宫内有太监迎了出来，又是一辆马车，将她送到内庭，接着另一位太监带领着她在内庭中绕来绕去，终于来到皇后居住的温宁宫。

　　　　温宁宫的沐春姑姑将她带领到皇后的正殿里，琬燕伏身叩拜行大礼，说道，“瑞王府郡主琬燕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贵人。”

　　　　皇后凌如坐在正殿正中的座椅上，周围分左右坐着几位宫里的贵人们。

　　　　琬燕行礼如仪，只听到一声平和温婉的声音对她说道，“琬燕郡主平身。”

　　　　琬燕听了立即起身，却不敢抬头，有些紧张地站在大殿正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皇后的心事（）　
凌如见琬燕始终低着头，便柔声说道，“琬燕郡主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

　　　　琬燕听了微微地抬起头，迎上凌如探寻的目光。

　　　　凌如见了她的面容却有些激动，戴了护甲的手指紧紧攥住座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沐春却立即伸出手扶住了凌如的手臂，低声喊道，“皇后娘娘！”

　　　　凌如听了身体轻轻一颤，立即回过神来，坐回到椅子上，神色恢复如常，笑道，“第一次见瑞王爷家的琬燕郡主，没想到都出落成这样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下面坐着的周贵人立即附和道，“是啊，皇后娘娘！这琬燕郡主的眉眼，还真的挺像瑞王爷呢，和她娘亲一点也不像！是不是李贵人？”

　　　　旁边的李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