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个家伙……”他喃喃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已经分不出是在膨胀还是收缩，他扑过去把凯米伦紧紧抱住，“你这个……不可思议的坏家伙……”
这顿晚饭吃得很愉快，每个人都很愉快。心情好，胃口也就好，所以最后罗伊有点吃撑了，只好拉着凯米伦陪他出去散步，帮助消化。
并肩走在沙滩上，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就是这么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这样就很好。
一个迎面而来的人影远远进入罗伊的视野，他正觉得有点眼熟，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罗伊！”
他立刻听出来，是戴恩的声音。
接着，戴恩就小跑过来，“晚上好。”他脸上的笑容在晚间更加显得阳光灿烂。
“晚上好。”罗伊回道。
“你的朋友？”戴恩看到站在罗伊身边的男人。
“嗯，狄伦，戴恩。”罗伊简单给两人做了介绍。
该做的寒暄都做完了，戴恩问：“在做什么？饭后散步？”
罗伊点头，“你也是？”
“是啊，有点无聊。”戴恩耸耸肩，“可惜晚上钓鱼不怎么方便。”
“你就没别的兴趣爱好了吗？”罗伊翻白眼。
“嘿嘿，这个嘛……”戴恩摸着鼻子想了一下，“要不我们来比赛吧？”
“比赛？”
“对，我们三个，游泳比赛。”戴恩说：“就游个一千米左右，看谁游得最快，也就当是玩游戏好了，你看呢？”
“不。”罗伊拒绝。
“为什么？”
“没什么。”罗伊露出更加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提得起兴致？首先，他现在还饱着，这种状态下不适合剧烈运动。其次，跟凯米伦比赛游泳？得了吧，如果这种必输无疑的事也能叫作比赛的话。
“你确定？真的不游？”戴恩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罗伊坚决摇头，“我确定，绝不。”
至此，戴恩不得不放弃，转移对象，“那狄伦呢，你怎么样？”
凯米伦没有立即答覆，而是向罗伊看了看。
罗伊一时间没弄明白凯米伦是什么意思，挑起眉毛，“看我干什么？你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不参与。”
“嗯，那我去了。”凯米伦点头，有点高兴似的，笑容露了出来。
罗伊这才意识到什么，没来由的窘迫让他的脸上一阵微微发烫，摆了摆手，“要去就快去吧，快点回来。”
“好。”
然后那两人就去了，脱掉衣服跳进海里往远方游去。
独自留在海滩上的罗伊无所事事，就在原地坐下，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出奇漫长，在罗伊快无聊死之前，那两个人总算回来了。
“我服了，无话可说，我真的服了……”戴恩气喘吁吁地走到罗伊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或者说是瘫了下来。
“这家伙真该去参加奥运会，不夺金就见鬼了！噢，怎么能有人游得这么快，我简直不敢相信……”戴恩说，很显然他是比输了，输得非常彻底，但他却也没显得懊恼，反而是赞叹比较多。
罗伊对这样的比赛结果当然毫不意外，他笑了笑，不想评论什么。
“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这句话他是同时对两个人说的，海风从刚刚开始就大了起来。
但当他看向凯米伦时，凯米伦却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再游一会，可以吗？”
你还想游多久？还有……为什么又要来征询我的意见？
罗伊揉揉太阳穴，其实对于凯米伦想多游一会他完全能够理解，毕竟这家伙原本就是生活在水里，当然恋水。
只是关于他会询问自己……好吧，这种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探讨，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你去吧，当心点。”其实罗伊觉得后面这一句挺多余，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加了上去。毕竟这会儿凯米伦是一个人去游，不像刚才有人作伴。
凯米伦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回到海里。
“他的精力是多到用不完吗？”已经累惨了的戴恩既诧异又佩服，话锋一转，“罗伊，你觉不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罗伊心里咯登一下，这也没办法，原本就心里有鬼，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异样，反问回去：“你指什么？”
“就是他身上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怎么奇怪了？”
“怎么说好呢？你难道不觉得他的态度……他对你好像有点太依赖了？”
“依……依赖？”罗伊顿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不管怎么样，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口敷衍，“哦，是吗？”
“是吗？”轮到戴恩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什么？”罗伊愣了一下，他需要惊讶吗？对这件事……啊啊，是吗？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凯米伦是在依赖着他吗？为什么凯米伦会这样？为什么自己对此一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罗伊。”突如其来地，戴恩语气一沉，“你们两个该不会是……”
“是什么？”
“难道你们已经……”
“已经什么？”罗伊再次反问，声音越发干巴巴的。
其实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什么，但他还不能确认，不论是戴恩的想法，或者是对于这件事本身。
戴恩沉默了很久，忽然一拍额头，发出挫败般的哀鸣，“可恶，被他捷足先登了……”
罗伊也很想哀号，他好像还从没有过这么哭笑不得的时候。
“既然这样，好吧！”出人意料地，戴恩却又笑起来，揽住罗伊的肩膀拍了拍，“那我也就大方一点，祝你们幸福啦！”
“……”
时间越来越晚，十分钟前戴恩已道别回家，现在海边就剩下了两个人，并排躺在沙滩上，眼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太多，不过月亮很圆。
罗伊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对了，那时候你不是说来年要带礼物回送给我？后来你带了吗，带了什么？”他现在当然不是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只是难免好奇，海怪的礼物呢……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嗯？”凯米伦微微睁大眼睛，“啊，礼物……被我吃掉了。”
“吃……吃掉了？”罗伊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你给我带了什么？”
“鱼。”
“鱼？”罗伊按住额头，“每次我到这儿来都是天天吃鱼，之前就还吃了鱼排……”
“不一样。”凯米伦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地面上，从上方注视着罗伊，眼神异常地认真，“那种鱼很难找到，我听说从前有个人类无意中得到一条，吃掉之后，他就活了好几百年。”
“真的假的？”一条鱼可以让人类活好几百年？那可是神鱼啊！
虽说海怪、海魔什么的已经相当神奇，不过这个……未免也有点神过头了。
“我觉得是真的。”凯米伦说，眼神越发认真，“我也希望是真的。”
“你希望？”罗伊思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你希望让我活个好几百年？”
“我希望你永垂不朽。”
“……”这家伙到底是想他好还是在诅咒他啊？
罗伊郁闷地抓起头发，随即就看到对方缓缓扬起的嘴角，他呆了呆，猛地用双手扣住那家伙的脑袋。
“你这个……”几秒钟内肚子里就涌上来一堆低咒，可到最后却不期然地化为一声叹息，“你真的变了很多。”他低低地说，手放了下来。
“是啊！”凯米伦毫不意外罗伊会这么觉得，显然这是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的事实，眼波微微流转起来，“我变得不好了吗？”
“不好？不，当然不是。”罗伊停了一下，小声咕哝；“确切地说，你是变得太好了……”虽然偶尔会让人觉得有点坏心，但也坏得可爱。
听见他这样说，凯米伦眯起眼睛笑了，“所以，你比较喜欢我现在这样？”
“唔，这该怎么说……”罗伊仔细想了想，“其实以前的你也不错，真的，也还算挺好的，但作为朋友来讲，我当然远是希望你能开朗一点、大大方方跟我相处，而不是总像在胆怯着什么，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又叹口气，“我只是想不到，是什么让你改变这么多……”
“是你。”凯米伦迅速地接上话。
对于罗伊那恍然呆怔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笑着，伸出手，轻柔地拨弄着罗伊耳后的短发。
“那天是我第一次上陆地。”他慢悠悠地说：“就像你说的，那时候我的确很胆怯，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担心，我怕我会不会遇上可怕的人类，甚至被他们杀死。但我没有，我只遇上你。刚看到你的时候我也很怕，但是你找我说话，你跟我交换名字，后来还送我礼物……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这些事让我知道，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人类也可能这么友好，原来一切不可思议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有人说我的改变是个奇迹，其实罗伊，你才是我的奇迹。”
罗伊只能沉默，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胸腔里急剧跳动着的心脏已经到了极限，假如再禁受多一点点的刺激，大概就会整个碎掉……不，是融化掉了。
当看到那张微笑的脸朝自己压下来的时候，他本能地觉得，这样不行！这样做了之后，一定会有什么东西糟糕了、乱套了……
但他却还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甚至期待着。
期待着印在自己唇上的触感却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鼻尖上痒痒的……他很快感觉出来，是被人轻轻吮吸了几下。
他愕然地张开眼，瞪着对方不知所以。
而对方同样也瞪着他，眨了眨眼，忽然低吟：“天哪，我搞错了……”
罗伊快被搞懵了才是真的，“你搞错什么了？”
“我忘了你是人类。”凯米伦抚了抚额，有点唏嘘的样子。
“什么？”罗伊愣愣的。
见鬼，他哪里长得不像是人类了？
“所以呢……”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以为我是你的同类？你以为你在对你的同类干什么？”
“求爱。”凯米伦说。
“求……”罗伊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亲鼻子＝求爱？啊……这是什么啊？求爱？求爱！？他被求爱？被一个同性别的海怪，以动物的方式求爱！？啊啊啊啊——
“你离我远一点！”他一把推开对方，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往回家的方向冲去。
“对不起，罗伊。”凯米伦在后面紧追不舍，“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
“我不会再搞错了，让我重来一次……”
“没门！”
“罗伊，罗伊，罗伊……”
半梦半醒之间，罗伊听到一连串的呼唤，他一边质疑着这是作梦还是真实，一边把眼帘撑开，看到床沿上坐着一个人影。
“唔？”凯米伦？
“起床了，罗伊。”凯米伦说。
“啊哈……”罗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起来吧，奶奶叫你下去吃早餐。”
奶奶？
“别抢走我的奶奶……”罗伊迷迷糊糊地咕哝着。
凯米伦沉默下来，看着那副半醒不醒的睡脸，又玩味又怜爱的笑意在嘴角爬了上来，他把被子一掀，钻进去把对方抱住，又凑过去在他脸上连亲好几下。
罗伊还有点晕乎乎的，毫无反应，过了一会他才渐渐醒过来，真正地清醒过来。
“凯米伦？”他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对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昨晚奶奶叫我睡那边房间，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睡？”
“废话，这可是单人床，况且又不是没有客房……”
罗伊撇了撇嘴，按住凯米伦的肩膀打算推开，却一下子没推开，反而连腿也被一条横跨过来的长腿给压住了。
“嘿！”他莫名其妙地瞪去，“我说，你不是来叫我起床的吗？”
“我想跟你一起睡……”凯米伦说：“再多睡一会吧，十分钟就好。”
“……”罗伊黑着脸，嘴角抽动了几下。
一大早醒来就被一个男人——噢不，是一个男人模样的非人类生物——抱着撒娇，这是一件能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吗？
至少对此刻的罗伊来说，不是！
说起来有点惭愧——相信每个男人都知道，男人在一大早常常会出现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你可以称之为“勃起”，虽然这里的情况跟性欲没有任何关系。
当一个勃起着的男人被另一个人紧紧抱着，那个部位会顶到对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这个被你用家伙顶着的人还在对你撒娇？相信你会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所以罗伊当机立断，使劲把环在他身上的两条手臂扒下来，跳下床往浴室冲去。
“罗伊？”
罗伊还没冲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唤声，突然觉得那声音有点可怜似的，不禁停住了脚。
见鬼，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又或者其实只是他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里有种快要打结的感觉，他用力抓抓头，烦躁地哼了一口气。
“行啦，你要是真这么想跟我睡，等我奶奶睡了再偷偷溜过来不就行了？”罗伊说完决意不再管对方，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浴室里整理完毕，再回到房间时，看到床上那家伙还躺在原处，眉头微皱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严肃深刻的问题。
罗伊走过去，拿起外衣往身上套，等他全都穿好，见凯米伦仍然维持着那个模样，不禁有点奇怪起来。
他正准备询问，凯米伦恰在这时睁开眼，目光跟他对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花了几秒钟来弄清楚这话里的意思，罗伊的脸再次黑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吧！”
“为什么我没有想到？”
“因为你是个白痴！”
按照行程，早餐之后，罗伊和凯米伦就准备出门。在那之前，罗伊接到从纽约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过得好吗？”电话那头的人是桑德勒，罗伊的父亲。
虽说是父亲，向儿子询问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语气平淡，却总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即便是从纽约到瓦雷似乎也没有这个距离远。
“还好，有什么事？”罗伊回道，同样冷淡的语气，但多了些年轻人特有的叛逆意味。
其实罗伊本身并不算什么叛逆小子，只是他从不觉得他的父亲——或者说是他的父亲从不让他觉得，他需要做一个体贴乖巧的好儿子。
“我想知道你打算哪天回来，我有些事要跟你谈。”桑德勒说。
“什么事？”
“关于你的母亲。”
罗伊的手掌猛地握紧，几乎要把电话给捏扁了似的。
自从母亲离家之后，他们父子之间基本再不曾提起有关她的一切，这也许是一种默契，也或许只是一种放弃。
可是现在，父亲却突然要跟他谈论母亲的事？
“什么事？”他迷茫，却还是忍不住问。
“你回来，我想跟你当面谈。”
桑德勒依然是淡漠的语气，蓦地让罗伊感到一股尖锐的讽刺。
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她不是已经走了吗？不是已经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打算回来了吗？
没错，就是父亲把她放走的，事先根本不来问问他这个儿子愿不愿意让她走，或者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当然了，就算他说要，她也是不会带他走的，他知道。
这两个人从始至终就没在乎过他的感觉，他们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不是吗？
罗伊忽然笑了，嘴角扬起来，在脸上扭曲出歪斜的线条，“我在这边还有事要办，过几天再说吧！”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九章
从家中出发后，罗伊和凯米伦按计划去了警局。他们这一趟是要去找伯纳德警长，也就是伊琳娜的父亲。至于目的，很简单，往他身上贴鳞片……
到了警局，两人上到三楼，一众警员看起来都很忙碌，又是应付电话，又是应付来寻求帮助的民众，还要应付桀骜不驯的违法者。
他们向一个稍微有空的女警询问，女警告诉他们，警长正在办公室和人谈事情，让他们在外头坐着等等。
等了一会儿，罗伊觉得口渴，站起来对凯米伦说：“我下去买点喝的。”
警局一楼大门外就摆着自动贩卖机，罗伊投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