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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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离去-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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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淡酒店内,悲伤谁人知,痛苦吞腹内。一杯搁再来,你若有了解,甭问阮对叼位来──」吉他手大头正如痴如醉地唱著他每来必点的「招牌歌」,其他人又叫又喊的好不兴奋。
  坐在角落的李培风抽著菸,他没这些人疯,晚上的期初发表会唱不够,还跑来KTV唱,但他也还不想睡,就跟了来。
  「学长,你……」
  对了,忘了还有这只。李培风皱著眉,李平一张口不知说了什麽。
  「你说什麽?」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
  「我说,你的菸可不可以借我抽!」李平一按著耳朵,明明两个人就坐在一块儿,却觉得对方的声音很模糊。
  「呐!」
  李平一接过那半截烟,有点犹豫地望著李培风,後者朝他抬了抬下巴,他把菸放到嘴巴狠狠吸了一口。
  「咳、咳咳!怎麽这麽呛?」李平一掩著口,五官因咳嗽皱成一团。
  「多抽几次就不会了。」李培风拿过他手上的菸,熟练吞吐著。
  李平一苦著脸,嘴巴里都是奇怪的味道,顺手拿起桌上的饮料灌下,不料才入喉,一股苦涩味就直冲鼻间,他忍不住全吐了出来。
  「喂!」李培风连忙闪了身却没能幸免,衣摆处湿了一块。
  李平一更惨,身上全是海尼根和绿茶的味道,那是其他人调来喝的,却被他拿错了杯子。
  「欸?小一喝醉啦?」刚结束自己的拿手歌,回到位上的大头好奇他一身狼狈。
  「呃……算是吧!」嘴里、身上都是酒味,李平一站了起来:「我去一下厕所。」
  「别栽进马桶啊!」大头笑嘻嘻道。
  头上五彩的灯光闪烁,李平一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摸到厕所门,若不是入了喉的啤酒不过几滴,他真以为自己醉了。
  走进厕所,眼睛反而有点畏光,拧眉看著T恤上的黄色痕迹,李平一後悔今天不该穿白色,虽然意外也不是他能预料的。
  「不知道洗不洗得掉……」
  抽了几张手纸沾水,他用力擦著脏污。
  「怎样?」
  「喝!」安静的空间突然冒出其他声音,吓得他手上的湿纸团甩落地上。
  「你是看到鬼哦,反应这麽大!」李培风斜靠在门边,手上多了根新点的菸。
  「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门也不先敲一下。」李平一没好气的又抽了几张纸,继续跟衣服上的污渍奋战。
  处理完衣服,他拉低了领口,擦著胸口处的水渍,大片露出的肌肤、优美的颈部线条在白烟袅袅中,迷了李培风的眼。
  捻熄菸,一手关上门,一手拉过了李平一。
  「这里没擦到。」指头沾著他唇边的薄薄酒汁。
  「学长?!」李平一唰红了脸,既尴尬又疑惑。
  「小一。」
  「什、什麽?」不安扭身,凑在耳边说话的人的发,搔得他脸好痒。
  「有很多事,是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轻好轻的叹气,李培风的手划过额角、脸颊、下颔,最後停留在微露出领口的锁骨上。
  抖著唇,李平一说不出话来,手指所到之处在皮肤表面燃起小簇的火焰,紧贴著对方的身体微颤著,不知该往哪里摆的视线只能紧跟著男人的眼。
  「「譬如说,大头他们都跟我同年,你却只叫我学长;你只跟我撒娇,只跟我勾肩撘背。」
  「我、我!」
  「跟我说话的时候,你的耳朵就会发红。」
  「我没有……」气弱的反驳让李平一垂下脸。
  这麽明显吗?只是想亲近崇拜的人,单纯的仰慕却不知何时变了质,小心翼翼的隐藏,故作熟稔大方的言语跟肢体动作,却被揭出藏在其後的暧昧情感,眼眶不禁因为羞耻感而发热。
  「啊!」耳上传来的湿润感让他敏感的缩起肩。
  「吓傻啦?」轻咬那薄软的耳肉,李培风原就低沉的嗓音比平常更为沙哑。
  薄薄的水雾浮上眼,李平一咬著唇道:「你在玩弄我吗?」
  识破他的心情,想藉此来嘲弄他?是吗?学长是这样的人吗?但此刻学长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下巴被抬了起来,泪眼中,与之对视的脸慢慢靠近,他怯懦的闭上眼。
  四唇相接时,软弱的泪水因为一句轻语,自紧闭的眼滑落。
  「我只是想吻你。」
  「我只是想吻你。」
  结果,不只一个吻啊……
  瞪著眼,李平一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超乎他的想像,发泄後的疲软让他动也不想动,但脑子却再清楚不过。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可怕,他想过会有上宾馆开房的一天,却没料到这天来得这麽快,对象还是个男人。
  眼珠子溜啊溜,转到了毛玻璃上的人影,他惯喊学长的李培风正在里头……咳,自助洗衣。
  情欲一触及发的两人从KTV中悄声无息地离开,坐著李培风的机车找了家二流宾馆,也没理会柜台大婶狐疑的眼神,一进房就又搂又亲,散落一地的衣服是猴急的证据,他知道男人间的结合是怎麽一回事,媒体滥行的年头想无知也不行,可他们没做到最後。
  「没有润滑剂,你会痛死。」李培风式的温柔?李平一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却掩盖不了嘴角的上扬。
  嘿嘿,不是他不肯,虽然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但躺卧在床上的那一刻,他也有了自己大概是被做那方的「觉悟」,可学长只是用手让他解放,之後……想到浴室中的人在做什麽,李平一忍不住笑。
  「笑什麽!」啪的一掌打在白皙的臀部上。
  「啊!」李培风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床尾,只穿了件黑色内裤。
  「躺过去点。」
  「哦、哦。」吐了吐舌,他边往另一端挪动,边扯著被单,无奈折进床角的被单扎得很紧。
  「现在害羞也太晚了吧!」一扬手就扯起半床被单,李培风调侃道。
  「这是习惯问题。」扯过盖住未著一物的身体,他可没兴趣光溜溜地跟人说话,对象是学长也一样。
  「啧,你还有什麽习惯啊!」一把拉过他,李培风手脚并用地箝著裹粽子似的人。
  「我会认枕头。」整个人包在白色被单中,只露出肩上的模样让李培风有些後悔自己今晚的良心特别发达。
  小一平常看起来活泼傻气,别人瞧不见的地方还是有纤细的一面,单是被他戳穿心事时的泪眼婆娑,就让他心生罕有的怜惜,早在之前就发现这家伙很会装,偏偏「眼」技拙劣,可怜兮兮的狗儿眼透露了几分真相,现在摊开了事实,更觉得小一可爱。
  在他滑嫩的颊上捏了一把後,李培风将他按在自己的胸口,「我牺牲给你当肉枕头了,再嫌就真让你今晚没得睡。」
  「不会吧,你还有力气?」贴著传来沉沉心跳声的胸膛,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素来早睡的他少有这麽晚还醒著的时候,被人抱著入睡更是自断奶後就没有过了吧……他迷迷糊糊的想。
  「我连主菜都没碰到,充其量不过吃了开胃沙拉。」塞牙缝都不够。
  「什麽什麽菜……」
  说你这棵豆芽菜!
  李培风将睡了的人拉近自己,闻著床被上、廉价旅店特有的清洁味,倒也有了困意。
  很久没在外头过夜了,除了那个人的卧房……一张清淡的面孔在入睡前闪过脑海。

  第四章

  挂钟上的指针绕完两圈半,餐桌上的菜凉了大半,连手上翻看的小说人物都在世上走一遭了,另一副碗筷的主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出意外了吗?
  思及这个可能,林予幸终究忍不住,拿起电话拨了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按出的号码,才按下通话键,却在听到嘟嘟的接通声时下意识地挂断。
  或者,是不想来呢?
  这麽一想,又觉得自己没什麽立场,不过是一段谁也没许诺过的关系,明明也没有「下礼拜五见吧」这样的微笑与招呼,电话接通了又该说什麽?
  放回话筒,走到餐桌前,是谁都会做的家常饭菜,何况今天还把鱼煎焦了,不来也好,他不必担心这失败作是否会坏了那人的胃口,只是不吃也浪费,只好自己收拾下肚。
  举起筷子,却不禁想,刚刚那通电话虽然被自己挂了,却也拨通了,如果那人拨回来,他该说什麽?
  但,也可能那人不认得他电话中的声音,那麽,他应该可以很虚伪的说一句「打错了」,对吧?
  结果也仅是索然无味地扒了几口,照例打扫了大半个白日的身体早早喊著累,索性泡了个热水澡便爬上床。
  身下躺的这张床意外的变大变宽了,每晚张眼就可以看见的天花板彷佛就抵在鼻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有那人在的星期五失眠,没那人在的这个星期五,却也失眠了。
  无线电话搁在床边,一整晚闪著微弱的灯讯,没有响过。§ § §
  第一个失眠的星期五过去,地球照样转,日子还是要过,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何况林予幸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爱情不能当饭吃。
  但说这句话的人肯定忘了补上一句:「一旦嚐过爱情,就会上瘾。」
  数不清是第几个星期五失眠时,C市已经进入五月,令人受不了的毒辣阳光嚣张了大半天,午後步出系馆时,一阵热气犹是从脚底往上窜。
  「这里真的好热,还不到夏天耶!」从北部城市来的陆以棻撑著碎花洋伞,一袭削肩长洋装,俏丽的像朵花儿,如果她脸色别那麽差的话。
  「你的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林予幸也拿著纸袋斜遮著阳光,眼带关心地看著她。
  「头有点晕,可能是中暑了。」她苦笑,「我太不耐热了。」
  「要不你先回研究室休息,晚点没那麽热了再回去。」系上再穷,教授们的研究室好歹有空调。
  「算了,我还得到活动中心去。」
  「你下节在那边上课?」
  「不是,我是跟诗唱社的成员约了给他们上回比赛的录像。」没办法啊,担任社团的指导老师就得多操一份心。
  「我帮你拿过去吧。」说著便拿过她手中的塑胶盒。「你看起来快倒下了。」
  「那就麻烦你了。」也不推托,反正她难受得反胃,「下次我请吃中饭!」
  「不会是学生餐厅吧?」
  「喂!我有这麽寒伧吗?」
  又说笑了几句後问了教室编号,林予幸踩著热气腾腾的步伐往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国文系馆到那边有段距离,中间还要经过一条林径,栽植一整排的阿勃勒正值花季,串串黄花风铃般的,每回走到这儿,他总要放慢脚步,让时间稍稍顿留,出了林径,便又重回奔忙的轨迹。
  才刚走到中心门口便听到下课钟响,皱眉闪著奔奔跳跳赶教室的学生们,林予幸脚步一转往另一头走去,那边的楼梯比较少人使用。
  爬了三层楼,他庆幸自己没怎麽脸红气喘,鲜少来活动中心的他对这里环境不熟悉,只好对著教室门上的编号一间间找。
  「303、305、307……」怪了,奇数号就到309,整条长廊走到底了,就是没看到陆以棻说的311教室。
  叹了口气,他决定找个学生来问,虽然有点失面子也没办法了。
  才旋身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一个女学生,林予幸正想喊她,却听见不大不小的碰撞声从身後传来,联想可能是学生斗殴,他朝後门虚掩的309教室走去,打算出声喝止。
  手才搭上门把,一串细碎的话语钻进耳里,令他额冒冷汗。
  「唔……不要啦,会有人……」
  咳,想也知道里头的人在干什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公共道德了,用来传授知识的教室也拿来当作亲热的场所。
  摇摇头,林予幸犹豫著要不要进去打断人家的好事,比起校园暴力,小情侣间的卿卿我我也不是那麽罪不可赦。
  「……嘘,这里没人使用,抱著我的脖子……」另一道低沉的嗓音说著更让人脸红的话,却令他刷白了脸。
  死命瞪著门板上的309字样,终於,他克制不住往门内望去──
  就算只看背影也知道性别的男孩半裸著上身跨坐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低头亲吻男孩胸口时,又引发一串低吟,扣在白皙裸背的手上,是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银戒,当男人的唇移至男孩的颈肩时,已足够让林予幸看清楚男人英俊如昔的眉目。
  这一望,也望断了这数个礼拜来强撑的希望。
  昏沉沉地走出活动中心,迎面照下的阳光亮得令人睁不开眼,他突然想不起来这里的目的。
  直到不久的後来,听人说道311原来不在三楼而在四楼时,他笑了。
  冷静下来後,林予幸开始自我分析,会受到打击大概是源自於一种不甘心,年少时因为自卑跟懦弱而不敢追求,只能眼睁睁看人成双成对,而今迈入中年却也是重蹈覆辙,再把回头路走了一遍,所以才会觉得格外难受吧。
  如果他早点表明心意,未尝没机会,因性而爱也是存在的事实;又或者他别一头热,用那麽晦涩不明的方式,比如像个女人为心爱的男人打扫煮饭,看对方吃得津津有味还暗喜。
  不过谁都知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般浅显的道理,就算为自己找了无数个「如果」,终究尝到自伤的下场。
  真想找一把锁将抖个不停的心关起来,每抖落一块碎片,就遗失一分的勇气。
  研究室墙上的日历瘦了,他也清减了一点,陆以棻还向他请教保持苗条身材的方法,他只是笑笑说,多读经典、写写论文吧,她那像是见到外星生物的表情还挺好笑的。
  日子就在一成不变夹杂些许笑语中过去。
  最近他格外忙碌,担任专题讲座主持人的他得跟负责的班级讨论筹备程序,偏偏是头次主办的大一生,很多细节都兼顾不到,他只好事必躬亲,处处提醒和叮咛。不是他爱唠叨,全是为了系主任给的压力,主办班级若怠慢了主讲人,他还得背个「督导不周」的罪名,何苦来哉。
  总算来到演讲日,特地赶车南下的主讲教授已经坐在主任办公室喝茶,他悄悄问了班代与会人数,没坐爆整个演讲厅也要有三分之二满,就怕宣传不力,厂面撑不起来。班代信心十足,说找了外系的班级来凑数,只怕还要添加座位。
  他想没问题了,只差再把开场白的台词背熟点,整个讲座应该万无一失。
  林予幸是国文系出了名的寡言,可他的专业素养实在没话说,这回的主题又是现代小说创作,所以他才会被拱出来当主持人,何况系主任作风强悍,他想推也推不掉。
  坐在主任跟主讲人旁陪笑,再十分钟讲座就要开始,林予幸只希望这漫长的两个钟头赶快过去,就怕系主任还要拉著几位同事吃晚饭,他得先想个藉口才行。
  拉了拉难得打上的领带,他在心中第N次叹气。§ § §
  李培风一眼就认出他了,那个水一般到处可见、无数次跟自己赤裸相对的男人,顶著国文系教授的名衔站在台上,用他从没看过的姿态跟表情讲话。
  C市之小真让人惊讶,虽然看出对方比较年长,却也没想过是位教授,还是自己大学里的教授,校区在市区的C大占地不多,竟然让两个人谁也没碰过谁。若不是全班被教授抓来听什麽文学讲座,他想都没想过这个男人跟自己同在一个校园。
  林予幸,原来他有个中性的名字。他现在才发现,他对这个人的少少认识全被推翻了,眼前这个穿条纹衬衫、打著保守单色领带的大学教授既面熟又陌生。
  印象中,该是如清水一样有著沉静柔和气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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